雲衣回到小院。

家裏今日終于有了些過年的氣氛，忠伯忠嬸實在看不過這家裏這般冷冷清清，稍微置辦了些過年的東西，挂了挂窗花燈籠，讓這小院子終于有了些氛圍。

忠嬸見她回來，忠厚的笑着對雲衣道，“累了吧？今兒晚上咱們包餃子，大家都歇歇的。”

雲衣點點頭，“是啊，大家都辛苦了，是該弄點好的，過個好年。辛苦忠嬸了！對了，藍達呢？”雲衣左右看了看，院子裏安靜，沒有他的鼓噪聲音。

“出去了，一直也沒回來。”忠嬸回答。

“回來了。”清歡撇嘴說了一句，雲衣好奇看她，接着院子大門砰地一聲打開，藍達從外面大搖大擺走了進來。

雲衣無奈，“照你這樣開門，多少扇門也不夠用的！又去哪裏了？”

藍達走過來，看了看清歡哼了一聲，拉着雲衣的衣袖想拽她到一邊。清歡不悅，擡手阻止，“說話就說話，别拉拉扯扯的！”

“要你管！”藍達吐舌頭，做鬼臉。

雲衣歎氣，“你們倆，别打了！怎麽總要打架！”

“你來你來，我有重要事情告訴你！不讓她聽見！”藍達鼓着臉氣清歡。

“我還不想聽呢！”清歡抱着劍直接走開進屋去了。

雲衣服氣的摸着額頭，“行了，你說吧！”

“你不是讓我找個仵作去驗屍嗎！那個姓魏的老頭，确實沒查出啥，就是淹死的！”藍達反饋。

“哎……果然如此，那有什麽可回報的……”雲衣失落，她讓藍達去搬走屍體，偷偷找仵作查驗，看看有沒有可能找到什麽線索。

“你聽我說完嘛！”藍達攔她，“我看這個沒有結果！就想你說其他兩個寫字的不也死了，我就偷偷打聽了，去刨了屍體，也讓仵作驗了驗！你猜怎麽着！還真查出些問題！”

藍達一臉驕傲，雲衣瞠目結舌，“你……你……你去刨人家祖墳！你個挨千刀的，會不得好死的！阿彌陀佛，阿彌陀佛，神佛保佑，不是我讓他去的啊！”

藍達看着雲衣這樣，不解，“不就是屍體！我們突厥那裏，屍體就是屍體，是要獻給草原的，怎麽了？再說，刨完了我又偷偷給放回去了！原樣埋回去的！”

“你……”雲衣氣結，覺得文化差異可能解釋不通了，“那你查到什麽了？”

“那兩個人，一個是被毒死的。雖然肉都看不出啥了，但是那露出的骨頭都發黑了，肯定是中毒。另外一個，後腦頭發裏有撞擊傷，看着像自己磕死的，其實啊，是個棍棒類的物件敲擊的傷痕。那棍子形狀特别，上面有凹凸不平的花紋裝飾應該。”藍達彙報，然後又洋洋得意，“我呢，好心替你查了一番，這個棍子的花紋，是趙将軍家身邊親衛其中的一個，他用鐵棍，棍子兩頭就是這樣特别的花紋樣式！戰場上還挺出名呢！”

“又是趙家。”雲衣點頭，“先不管這個，我有件事想請你去做！”

“什麽事情？”光看表情你都知道他有多樂意。

雲衣靠近他，在他耳邊叽叽咕咕的說了起來。話說完，問道“做得到嗎？”

藍達大笑，“算你找對人了！這件事，還非我不可了！”

“你需要多久準備？”

“不用準備，今天晚上就去！”藍達挑眉，叉手志得意滿。

雲衣也笑了，“你可真是一員福将啊！算我沒有白白救了你！”

夜晚，穆宇、雲衣、清歡、藍達、魏落，連忠伯忠神也被拉來圍桌。雲衣看着這一大桌子人，有些感慨。這些人，大多沒什麽相互的關系，如今卻在這個除夕夜聚在一張桌上。這是她正經在這個世界過得第一個除夕夜。可惜，這個本該阖家團圓的日子，卻沒能等到一個團圓的結果。

不知道簡遠在獄裏是否還好……想到這裏，雲衣眼裏有淚水湧上來，她深呼吸，讓自己轉移注意力，起身端起酒杯，“雲衣敬各位一杯，謝謝大家的照顧，希望來年，我們可以一切順利吧！”

大家跟着舉杯，各自有各自複雜的心事，但都一飲而盡。

一桌子菜很是豐盛，大家開動，忠嬸不忘提醒大家子時還有餃子吃，讓大家都留出點肚子來。

雲衣不時照顧一下自己手邊的魏落，給她夾菜。孩子很安靜，一直低頭吃飯。桌上最鬧騰的還是藍達，許多東西沒吃過，一陣陣感歎加誇贊，弄得忠嬸都不好意思了，但是大爲驕傲。

一頓飯吃飯，時辰還早。綠蘿因爲病得重些，沒有來圍桌吃飯。雲衣端着她的飯食，親自送過去。

綠蘿咳嗽的厲害，雲衣看着心疼，“我知道個很厲害的大夫，過兩日我請她來看看你吧。”

綠蘿搖頭，看起來憔悴至極。她推開雲衣遞過來的飯食，“你坐下來，我有話想說。”

雲衣不解，将飯食放回桌上，坐到了她床邊。綠蘿看着她，樣子很嚴肅，“我想和你談個條件。”

“條件？”雲衣詫異。

“對，談條件。”綠蘿點頭，語氣肯定，像是思考了極久，“你這麽幫着應家，在這裏設法救他們，是不想我知道自己身世的吧？”

雲衣遲疑，卻最終還是誠實的點頭肯定了她的說法。

“但既然我知道了，若我說出去，若真的被人知道，應家這等大罪，一樣得死！”綠蘿下結論。

“是。”雲衣回答。

“我可以不說話，我甚至可以幫你救應家，不管你想用我做什麽都可以，但是我有一個條件。”綠蘿抛出自己的籌碼後開口。

“什麽條件？”雲衣雖然心裏有些驚喜，但是卻很謹慎。她不知道什麽樣的條件是她可以兌換的。

綠蘿忽然低下頭苦笑，“魏落，你可不可以收留她在身邊，照顧她長大。”

雲衣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就這個？”

“對，”綠蘿重新擡頭看着雲衣，眼中有蕩漾的光彩，“我一生命苦，自我有記憶開始便是魏家人照顧我，把我當親女兒一般。我雖然知道自己不是魏家人，但也早已認定這份親情。如今，魏家隻剩下魏落了。我若走了，留下她一個孤兒，又能活多久呢？”

“你别這樣說，你……”

綠蘿擺手不讓雲衣說下去，“我說了，我自己清楚自己的身子。就算我沒事，讓我照顧魏落，她又能長得多好呢？那孩子……有些特别……若沒有了我，恐怕再難容于世人。我讓你對天發誓，會善待她，照顧她長大成人，給她找個好人家走下去，你可願意？”

雲衣有些愣住，這個天大的身世，這個天大的秘密，她卻隻換了一個非親非故的孩子的未來。雲衣點頭，“我以自己的性命起誓，我會收留魏落在身邊，照顧好她這輩子。若有違背讓我身首異處，不得好死。”

綠蘿笑了，笑得凄然，“其實我知道你不是壞人。不然你也不會最終告訴我那些事情。我不是不難過，我恨，恨得緊，隻是人到了我這個時候，又有什麽看不開呢？”綠蘿說着又重重喘息咳嗽起來，良久才止住，“我信你，你别辜負我。”

雲衣心裏難過，點頭，拉住她的手。

“那，接下來，你來說怎麽做吧。”綠蘿看着她，“有什麽需要我的，我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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