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
京城主街,早早的便被官差擋住了過往行人,遠處有一隻龐大的金色隊伍緩緩而來。百姓們跪列兩旁,山呼海嘯般地喊着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雲衣今日一身黑色長裙,毫無發飾,隻在右手手中握着一串被她藏起許久沒拿出的紫玉佛珠,在這個喜氣洋洋的正月裏顯得格外突兀。在她身邊,清歡、青灘、穆宇都非常緊張,他們留意着周圍看押攔路的兵丁。而在雲衣的左手邊,和她一起跪在人群中的是小女孩兒魏落。
雲衣低聲對魏落,“别怕,到時候我若攔停了轎子,你再出來跟着我,知道了嗎?”
魏落點頭,看着雲衣,眼神中安定卻又有凝重的探究在。雲衣對她笑笑,淡淡安撫,然後看向逐漸接近的大隊人馬。
這樣的場景,讓雲衣覺得有些荒誕的可笑,告禦狀,簡直像在拍電影,她這樣想着讓自己試着從緊張中抽離,她算過了,今日于她大吉,她知道自己會成功。但是,事到關頭你會發現,縱使有人告訴你今日無虞,幹這樣危險的事情,你還是會非常害怕……
皇後娘娘金色的轎子就要到跟前了,雲衣提起一口氣,給了後面幾個人一個眼色。
青灘和清歡兩人手中各有一塊小石頭,兩人同時出手擊出,前面站着攔路的兩個侍衛明顯膝蓋一軟,晃了起來,就在這時,雲衣一個箭步從兩人之間穿過,口中大喊“民女有冤,請皇後娘娘做主!”
她跳出去的時機極好,直接跪倒在轎子前,她高舉雙手,捧着一張狀紙,而那紫玉的佛珠挂在她的右手掌心垂挂下來,在那裏輕輕晃動。
幾乎在霎時間,轎子一滞,周圍無數兵丁的長槍短劍一起朝雲衣所在的位置招呼過來。雲衣下意識閉上眼睛,萬幸,所有刀劍都停在脖子上,沒有再動。皇後娘娘的轎前,沒人敢随便造次殺人。
“民女有冤情,請皇後娘娘做主。”雲衣重複,看着那金色的轎簾。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緩緩的,轎簾輕動,一隻漂亮纖細的手挑起簾子,望了出來。而就這一眼,皇後娘娘隻覺得整個人的神經都繃緊了。跪在她轎子外的,一身肅靜黑衣的女子,竟然是妃羽裳!皇後娘娘下意識握緊了手上的佛珠,心中念了句阿彌陀佛。然而就這樣轎裏轎外的凝滞着,她漸漸發現,這個姑娘與其說是妃羽裳,不如說更像她夢裏曾經夢到的那個幻化爲千手觀音的姑娘……她當時覺得那夢裏的姑娘與妃羽裳有七八分像,而眼前的這個……卻是如出一轍。
所有人都在那裏靜止了許久,皇後娘娘沒有發話,所有人都不再動作。
屏息凝神,時間仿佛停滞。
然而下一刻,大家震驚,皇後娘娘居然起身,走出了轎子。旁邊的嬷嬷想來扶她,她拒絕了。她就站在雲衣的面前,低頭看着這個姑娘,看着套在她手上的佛珠。她接過雲衣手上的狀紙,遞給一旁的丫鬟,并沒有馬上去看。而是低頭問雲衣,“你叫什麽?”
“民女卿雲衣。”雲衣低頭回答。
“這串佛珠你自何處得來?”皇後娘娘問。
“回皇後娘娘,民主自西郊山中撿到的。”雲衣确實不該拿到這個東西,縱使她是妃羽裳的妹妹也不行,她今天帶着這個,全是爲了更吸引皇後娘娘的注意力。
皇後娘娘伸手,雲衣忙将佛珠奉上。皇後娘娘打量着,想想西郊山中幾個字,又複看了看她,“你長得很像本宮認識的一個故人。”
“娘娘想說的是民女的胞姐妃羽裳吧。”雲衣接過話來,一派淡然。
皇後娘娘微微錯愕,“你喊冤,爲何人?”
雲衣擡手招呼一下,魏落忙跑過來,跪在雲衣身邊,緊緊貼在雲衣身上,“民女替義女魏落喊冤,狀告當朝趙老将軍一家殺害魏家先生。”雲衣的回答讓皇後娘娘再次驚異,提到妃羽裳,她以爲雲衣跪在這裏要替應家伸冤,結果卻是一件民間案件嗎?
“爲何不往縣衙喊冤?”
“趙将軍何等人也,縣衙不敢管。何況,這件事中恐怕牽涉頗大,唯有禦前告狀,可以确保無虞。”
皇後娘娘将佛珠放回雲衣手上,“禦狀可不好告。”
“是。”
皇後娘娘看了看周圍的兵丁和百姓,緩緩開口,“把人留下,先行收押。這件案子,本宮會呈遞皇上,給你這個告禦狀的機會。”
“民女謝皇後娘娘千歲。”雲衣叩首,挪去旁邊,皇後娘娘最後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重新回至轎中,浩浩蕩蕩的人馬再次緩緩前行。雲衣看看遠處的穆宇和兩個侍衛,露出一個淡定的笑容。有兵士帶着她和魏落一步步離開了這裏。
初五才會開朝,雲衣必須先在監獄待兩日。好在因爲是要告禦狀面聖的,誰也不會爲難雲衣,好吃好喝的把她收押在這裏。雲衣坐在監獄中牽着魏落的手,“綠蘿将你托付于我,你可樂意?”
魏落看着雲衣,目光很清澈,“我願意。”
“那就按我之前說的,我收你做個義女吧。”雲衣笑笑,摸着她的長發。
魏落安靜起身,在雲衣面前跪下,“魏落拜見義母。”
雲衣拉她起來,“好。”
“但是我還是要照顧綠蘿姑姑的……”魏落仰頭說。她年級雖小,卻有着不同于别人的早熟和安定。
“是,那是肯定的,我們回去之後給綠蘿找最好的大夫,照顧好她。”雲衣保證。
魏落這才算安下心來,她低聲問雲衣,“我們回得去嗎?”
“當然。”
“告禦狀是不是要滾釘闆……”
“是,不過我來滾就好,你不用,你跟着我就行。”
“那很疼吧……”
雲衣從懷裏掏出一個瓶子和一個紙包,“看,我有法寶!”
魏落露出驚奇的表情,這個表情在這個孩子臉上很少出現。雲衣驕傲,給她展示,“這個瓶子裏是一枚止痛藥,讓我的痛感暫時麻痹掉。而這個紙包裏呢,是幾片上等的參片!用來掉着命的。這樣呢,就基本保障我能活下來,所以你不用擔心。”
魏落看着這東西,又看着雲衣,低下頭,眼中有淚珠滾出來,“那一定很疼吧……”
雲衣愣住,抱住這個安安靜靜的女孩,“你雖然看起來總是這樣安定,其實你是個敏感的丫頭呢。沒事的,很快就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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