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五,複朝,百官上殿。
有人攔了皇後娘娘的轎子狀告趙家的事情早已傳的滿城風雨。這個年節,趙家過得是極其憋氣。他們想不明白,哪裏來的一個草民,居然敢告禦狀!簡直是瘋了!那個魏家他們有印象,但是魏家那老頭是被推入井中溺死的,想來不會有破綻才對……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文武百官站定兩側,意外的,皇後娘娘今日居然側面設座上了這朝會,想來也是爲了這禦狀而來的。畢竟攔得是她的轎子,她接了這個狀紙,出現也不奇怪。但是沒人知道,一向不理雜事的皇後娘娘出現在這裏,有更多的私心是想看看這個叫卿雲衣的姑娘,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大殿之下,遠遠的你能看到一丈多長的釘闆被鋪下,而雲衣的身影也從更遠的地方緩緩而來。她走至釘闆前,對身邊的魏落笑了笑,示意她站開。有兵丁來拆了她手上的鐐铐。雲衣擡頭看了看巍峨的大殿,跪下來,認真叩首,不少人的目光都望向這個方向。
雲衣提起一口氣,看着面前長長的釘闆和上面一根根直上直下的尖刺。
豁出去了,雲衣閉上眼睛,用最快的動作翻身而上。尖利的銳痛,憑她覺得自己冬日穿的衣服還多些,卻也還是一下子便透了過去。哪裏被紮痛了,她下意識的扭動身體,接着便有更多地方被釘子穿透。她每滾一圈,便覺得自己渾身上下如篩子一般被紮的亂七八糟。明明吃了止痛的藥,居然還是這麽疼……
她不敢停,若不一鼓作氣,恐怕便無法繼續。
“呀……”雲衣發出低聲尖叫,再顧不得哪裏撐着點,哪裏躲着點的調整姿勢,一發力拼命翻了過去,最終倒在釘闆外面。魏落趕忙跑過去扶起雲衣,她爬起身,地面上她停留過的地方一片血色,再回望那釘闆,釘子的尖上挂着清晰的血珠。
雲衣緩了一口氣,魏落偷偷将藏在手心的一片參片塞入雲衣口中。雲衣咬牙,站起身來,高高昂頭看着大殿之上。
這女子一身黑衣,血迹便被黑色壓下,看起來就像完好無損一般。所有人都心中有些驚呼和佩服,好剛烈的姑娘。
同樣站在殿中的九皇子璃瑄心中難忍,隻看雲衣的裝束他便知道她是來逞強的。明明艱難險阻,她卻要掩飾住所有的狼狽,顯得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似乎也隻有在應簡遠的身邊,會看到雲衣拿掉那故作堅強的僞裝,變得脆弱柔軟起來……這,便是愛嗎?
雲衣拉起魏落,一步步上殿。兩人的手攥得緊緊的。
殿中,雲衣拉着魏落跪下,叩拜行禮。再擡頭時,高高在上的皇帝對這件案子終于燃起了一絲興趣,因爲跪在下面的那張臉,他居然是認識的……
雲衣管不了周圍有多少人是認得自己這面容的,也顧不上有多少低聲驚呼,她看向武官隊列中的趙老将軍,淡淡一笑,“民女卿雲衣,代義女魏落狀告趙老将軍及其長子,殺害魏家老先生。”
“你,你,含血噴人!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說誰!”看過剛剛滾釘闆的雲衣如今還能這般淡定,生氣十足,趙老将軍有些心虛。他躬身行禮,反駁雲衣。
皇上卻看着雲衣道“你詳細說來。”
雲衣再次展顔,回禀“啓禀皇上,我家先生雖然隻是個普通的教書匠,但是癡迷寫字,可以摹寫許多人的字迹,也是遠近有名的。年前,趙老将軍的長子趙楚飛曾經到西郊魏先生家中,給他看過一封信,想讓魏先生替他模拟筆記,撰寫書信。我家先生看過之後生怕這裏面有什麽問題,拒絕了這單生意。可是之後,我們發現先生被人推入郊外水井之中,溺斃而亡了。”
“這根本就是你的猜測而已!”趙老将軍這回心裏踏實一些了,雲衣的話中沒有什麽是像有實據的。
“可有證據?”皇上問。
雲衣回答“民女有三個證據。”趙老将軍大驚,三個?!
雲衣看着他,大有挑釁的味道“第一,民女的義女,也就是魏先生的孫女魏落,曾經看過那封信,她能背出信件内容。”
衆人大驚,都看向那個跪着的小小的孩子。這樣的民間孩子能識字都不錯,想背出看過一遍的信件?
魏落聽到雲衣的這句話後,學着雲衣的樣子對上叩首,然後清晰稚嫩的童音不帶着任何情感,機械的開始背誦那封老侯爺信件的内容,周圍的人漸漸聽出了這裏面的玄機。背誦完畢之後,魏落忽然開口,那童聲中有不該這個年齡承受的滄桑“我爺爺說,爹爹是戍邊戰死的,這封信與軍隊有關,他不能摹寫造假,那對不起死去的爹爹和那些戰死的将士。”
雲衣詫異,這句她沒教過。她看向魏落,小女孩跪在那裏顯得單薄可憐。周圍人群中響起一陣唏噓之聲。這種話,從小女孩口中說出,實在令人動容。
多少人沙場血戰,身死前線終未還,那種壯烈感,在大殿彌散開來。
大殿恢複平靜,趙老将軍跪下身,“老臣不知道什麽信件,也沒聽過這内容,八成是這孩子自己胡編亂造的。”
雲衣才回過神,不屑道“她才五歲,你說她編的出這樣老邁的口吻和具體的事情?!簡直可笑!這些軍務事情,别說她,平民百姓又有多少人知道。何況,民女還有第二個證據。我家先生雖然是溺死的,但是京城附近還有兩位先生可以做到摹寫筆迹,也都在近日死了。叩請皇上到那兩家開棺驗屍,一驗便知他們都非自然意外死亡,想來其中有一名是死于趙老将軍親衛之手啊。”
上面的皇上臉上有了笑容,他揮揮手,有太監跑了出去。
承平帝實在很喜歡這個眼前的姑娘,皇後說這姑娘說自己是妃羽裳的同胞姐妹,他可不知妃家還有雙生女這件事,他派人去查問還未歸來。不過眼前這個姑娘和當初傲氣的妃羽裳如出一轍,讓他頗爲驚喜,她們身上都有一股奇異的力量,能夠帶來無盡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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