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齡霍帶着整理好的剩下的糧草,和戰亡的同伴以及押解這批糧草的人一同回了營地。
謝柒扶一身都被血浸透,呼吸間盡是刺鼻的血腥味,她陰沉着臉下了馬,伸手摸了摸馬脖子,将缰繩交給了前來的士兵。
“阿扶!”謝柒扶滿腦子還在想自己爲什麽沒能一劍殺了夏那日,不僅沒能殺了他,還連他的邊都挨不到,忽然,耳邊響起一道低沉中帶着一絲嚴肅的聲音,那聲音叫了她一聲,叫她一下從思緒中回過神來。
來的人是謝高卓身邊的近衛衡檫,謝柒扶看到他,眼中神色頓時就變了,待他走近,又恢複到溫和模樣,看着他叫了一聲“衡檫叔叔。”
衡檫見她一身都是血,眼中浮過一絲嫌惡來,但想到謝高卓交代的話,還是好聲好氣的同她說道“姑娘,主帥說等你回來後讓你去他那裏一趟,他有事要同你說。”
謝齡霍聽到衡檫的話,視線落向一旁的謝柒扶身上,那個小小的身影透着安靜沉穩的氣息,仿佛什麽也驚不到她也擾不到她。
他帶過謝齡清也帶過謝齡郁,但若說誰最适合,他會毫不猶豫的說是謝柒扶,她是他見過最适合待在軍營的,但這一切的前提得她是個男人,可她偏偏是個姑娘,她的身份決定了她再适合也會變得不适合。
“我知道了,多謝衡檫叔叔提醒,隻是我這一身血的也不好見人,還請衡檫叔叔回去同主帥說,待我整理一下就過去。”謝柒扶說着,邊看了看自己身上,衡檫不想在這裏久待,聽到她的話後,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走了。
平日裏,衡檫待人一向溫和,可到了謝柒扶這裏,卻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匆匆的來又匆匆的離開,生怕在這裏多待上片刻。
謝齡霍看着她的眼中帶着打量,謝柒扶覺察到他看過來的視線,也隻是偏頭看了他一眼,邁步朝自己的帳子走去。
伯旖绯聽到他們說謝柒扶跟着謝齡霍去追讨糧草時,有驚愕,更多的是擔心,他知道上一世這事發生時,謝齡霍帶着一起去的人是謝齡清和謝齡郁兩兄弟,因不敵對方,謝齡清還受了不小的傷,着實養了好長一段時日,沒想到時光流轉,竟然變成是謝柒扶跟着同去。
謝柒扶十三歲宛樓一戰成名,力壓所有人最後拔得頭籌,實力自然是沒得說,可在他看來,她隻是個姑娘,一個需要有人細心呵護的小姑娘。
他從自己的帳子裏出來,繞着這營地走了一圈,狀似無意的與她打了個照面。
謝柒扶身上的輕甲上浸滿了血,臉上也有不少凍起來的血痂,明明是嬌俏可人的模樣卻煞氣萦繞,他站在她三步遠的地方看着她,來時路上,他想好了一肚子的話要同謝柒扶說,可當他看着她完好的站在他的面前時,那些本已經想好的話,到了嘴邊通通化爲虛無,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謝柒扶的臉色并不好,陰沉沉的帶着些許的懊惱和自責,伯旖绯知道宿戈此次派來截糧草的人當中有一個夏那日,那是宿戈最鋒利的一把劍,上一世,邊境亂事起,夏那日帶着宿戈的鐵騎在南秦的土地上肆意踐踏,将恐懼和死亡帶向一座一座城,但那是新朝五十一年末才發生的事情,而眼下才不過三十九年,謝柒扶并沒有未蔔先知之能,當是不知那之後發生的事情。
“阿扶。”謝柒扶腦子裏還在想着自己爲什麽沒能殺了夏那日,根本沒注意到她前面站着的伯旖绯,直到他喊了她一聲,她才反應過來,而此時她一擡頭,便能看到他光潔的下颌,離它不過寸許。
謝柒扶被吓着了,臉色瞬間變了,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看到跟前站着的人是伯旖绯的時候,眼中浮過一絲狐疑,開口問道“你怎麽在這裏?”重來的一世,她發現伯旖绯似乎變得有些奇怪,好似她在哪兒,都能看見他的影子。
“我聽人說,你跟着謝都尉去了沙背嶺,你,有沒有受傷?”伯旖绯看她一身都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别人的,這讓他心裏不免有些擔心起來,謝柒扶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身上,不甚在意的說道“不是我的,瑜王殿下,請問您可以讓開嗎?等會兒我還要去父親那裏,沒空和你說話。”
伯旖绯沒說話,安靜的看着她從他身邊走過,他聞到從她身上飄來的淡淡血腥味,他不知道謝柒扶爲什麽執意要跟着去,但他知道,謝柒扶正一步一步的走着上一世同樣的路。
笑青早已備好了熱水,隻等着謝柒扶回來,當她看見掀了簾子進來的謝柒扶,一身輕甲都是血的時候,頓時吓得腿一軟,跌坐在了地上,謝柒扶看了她一眼,便漠然走開了。
帳子裏彌漫着淡淡的血腥味,謝柒扶脫了輕甲和衣袍,跨進了浴桶裏,笑青怔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匆匆拿來了布巾和胰子。
主帳裏,謝齡霍将在沙背嶺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和謝高卓說了,他每說一個字,謝高卓的臉色就暗下一分,倒是站在他身邊那個留着兩撇小胡子的男人卻是一臉平靜模樣,仿佛早已知道結果會是這樣。
謝齡霍說完後,忽然想起什麽,開口對謝高卓說道“這次負責押送糧草的胡校尉說是有事,要同主帥說。”說完後,目光落向站在他身後的男人。
那男人還是一身狼狽模樣,看得出隻稍微整理了一下,他看着謝高卓,目光中帶着一絲爲難色,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說道“謝主帥,宴城那邊傳來的話,說給重陵的糧草,第二批得在六月後了。”
謝齡霍聽到他的話,臉上滿是震驚,看着他,狐疑問道“胡校尉,你是不是弄錯了?眼下不過二月,又被宿戈截走了兩車,剩下那些,要我們維持到六月後?”
胡校尉當初聽到這話的時候,也是滿臉的錯愕,總覺得是自己聽錯了,還問了兩遍,可兩遍都是這個結果,他能如何?在謝齡霍震怒中,顫顫巍巍的點了點頭,應了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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