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氏的三個兒子,老大名喚謝齡瑜,老二名叫謝齡海,老三名叫謝齡之,年歲與謝齡霍相差不了多少,隻謝齡之要小些,今年不過十五,都是挺拔俊朗的少年。
謝柒扶擡頭對上謝齡瑜那張佯裝生氣的模樣,臉上揚起一抹讨好的笑來,道“阿瑜哥哥别生氣,我同你鬧着玩的。”
謝齡瑜上月末進了白林軍,在步騎營的趙良弼麾下做一個小兵,每日訓練之外,偶爾能聽到三兩句和宿戈有關的東西,雖說不知是真是假,但聽到耳朵裏還是讓人忍不住怒意恒生,而謝柒扶一個姑娘,竟然敢跑到那麽危險的地方去。
但謝柒扶的讨好在謝齡瑜這裏是一點用也沒有,他依舊闆着臉看着她。
“好了,阿扶不是好好的回來了嗎?還計較那麽多做什麽。”時氏看着謝齡瑜,開口爲謝柒扶說道。
謝柒扶有時氏幫着,謝齡瑜歎了口氣,看着時氏無奈道“母親,我沒有怪阿扶的意思,但是那裏兇險,實在不是她一個姑娘可以去的地方。”
謝齡瑜聽父親說過宿戈騎兵的厲害,記憶最深的,是他說的二十多年前的天浮峤之役,當時白林軍折損了将近三萬兵馬,眼看着宿戈的鐵騎就要侵入南秦邊境,是當時的前鋒營主将謝叔紀主動請纓,率了三百人繞了他們宿戈大軍後方,突襲了他們的主帥大營,将他們的大君斬于軍前,大君薨了,宿戈的軍隊也亂了,白林軍趁機一鼓作氣,但是那些人,去了便再也沒有回來。
宿戈人兇狠,骨子裏流得,那就不是人的血,若瘋起來,連人都吃,他聽說過宿戈将人分了三六九等,什麽樣的好吃,什麽樣的不好吃分的清清楚楚。
時氏何嘗不知這個?所以她每日都在祈禱,每日都在擔心,希望宿戈能安分下來,若戰事一起,就會有數不清的人失了家園,失了親人,那種痛苦,她嘗過,也不想再嘗一次了。
“好了,不說了,阿扶,累了吧,進去休息一下,到時候我讓笑青來叫你。”時氏從方才就見謝柒扶一直繃着,直到和謝齡瑜辯了兩句,才見她似有放松下來。
聽了時氏的話,謝柒扶點了點頭,輕聲道“那,伯娘,我先回去了。”
時氏的丈夫很少從營地裏回來,就算回來了,也是匆匆見上一面,吃一頓飯便回去了,是以謝柒扶幼時是跟着時氏住一個院子裏,一來是不放心讓她一個人住着,放到跟前也好有個照應;這二麽,就是時氏自個兒的私心了。
後面謝柒扶年歲漸長,不能再和時氏住一個院子了,于是時氏琢磨着把隔壁空置了許久的院子盤了下來,請人打了中間的那堵牆,整理了一下後,時氏将最好的那處院落給了她。
沿着熟悉的小路,她看到上一世自己陸陸續續住了十多年的院子。
院子很大,她不在的這幾日裏院子裏依然幹淨整潔。
她在院子裏站了一會兒,看着角落裏種着的那棵杏樹,那是她七歲時和謝高卓一同種下的,她看着它一年比一年高大,一年比一年郁蔥,但可能重陵的氣候不适合,雖看着枝繁葉茂的,結出的果子卻澀得很。
她想了許多,就連睡前也在想着過去的事情,笑青放下床帳,點了安神的香才離開。
素色的床帳将卧房一分爲二,辟出一個安靜的小天地,她看着那垂下的床帳,慢慢閉上了眼。
黑暗如同溫柔的水流将她慢慢包裹起來,忽然,她聽見耳邊傳來一道滿含悲痛的聲音哽咽道“少将軍,襄陰城破了,守在襄陰的兄弟,都,都死了。”
話音落,那悲痛哽咽的聲音就被另一道焦急的聲音所取代“少将軍,宿戈的鐵騎來了,他們帶來了攻城的撞車,我們就要頂不住了!”
伴随着“轟—”的一聲巨響,重陵的城門被撞開,與那堅厚的城牆脫離開,塵土飛揚間,她看見那個坐在馬上的魁梧身影,一張粗犷面容被縱橫的傷痕所覆蓋,那雙深邃的眼中透着兇狠的目光,他揚起手中的刀,大喝一聲“殺!”
而時過境遷之後,沙背嶺前,那張不曾被傷痕覆蓋的粗犷面容,深邃的眼中依然是那兇狠的神色,他看着她,帶着一絲試探的口吻開口問道“謝高卓的女兒?”
她‘看着’那張臉,慢慢的,那張臉在她的面前變成了另一個模樣。
那人輪廓柔和,像極了世家權貴裏的貴公子,他掐着她的脖子,聲音溫和似水,卻透露着殘忍與得意“天子昭告,将軍府意圖謀反。”
她猛一下睜開眼睛,劇烈的喘息着,眼前的一切都是黑的,什麽也看不清,什麽聲音也聽不到。
驚懼漸漸平息,謝柒扶轉了個身,整個人都埋進了被子裏,隐約能看見那拱起的身影在一顫一顫。
因後半夜做了個噩夢,讓謝柒扶第二日睡到了很晚才醒,她從床上坐起,伸手揉了揉睡的有些痛的頭,掀了簾子下了床。
屋子裏還有淡淡安神香的味道,她換好衣衫,用手随便抓了一下然後紮起。
笑青估摸着時候差不多,再次推門進來,看到站在梳妝台前的謝柒扶,目光随即落在了有些亂糟糟的頭發上,伺候着洗漱完,于是又給她梳過了頭發。
忽然,謝柒扶隐隐聽見外面有聲音傳來,仔細聽了聽,像是時氏的聲音,她有些奇怪的開口問道“外面在做什麽?”
笑青給謝柒扶束好了發,透過銅鏡看着那張清秀稚嫩的臉,隔了好一會兒才聽見她說道“夫人叫人買了好多的糧食回來,所以在前頭指揮者堂少爺搬糧呢。”
搬糧?謝柒扶聽到這兒,心中更是有些狐疑,問道“怎麽回事?怎麽好端端的,買那麽多糧食回來做什麽?”
笑青也不知怎麽回事,但還是把自己看到的和謝柒扶說了“早晨夫人出去時都還是好好的,回來之後臉色就變了,再出去,就叫人搬了很多糧食回來。”
聽了笑青的話,謝柒扶心裏忽然有種不好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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