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到了六月底,天氣逐漸寒冷起來,所謂胡天八月即飛雪便是這個道理。
這個時候,韋待價的軍隊也浩浩蕩蕩的抵達白楊河一帶,距離弓月城不到二百裏。
眼看着不久後,韋待價就會和吐蕃來一場戰鬥,中軍牙帳内,韋待價一方面接收着吐蕃那邊傳來的情報,另一面京師的動向他也很是關注。
能作爲文昌右相的高位,他又怎麽能不了解武則天的心思?當看到武則天在洛陽的布局之後,他緊皺的雙眉突然散開了,眉開眼笑的自言自語道:“原來目的不是在西域!”
很多事,居于高位的人都不會表明他們真實的目的,因爲真實的目的往往是醜陋不堪言說的。
所以就有了居于下位的人揣摩不斷揣摩上心之事,尤其是當政者,隻有正确揣摩出上意,才能讓他們在政壇中立于不敗之地。
韋待價看到武則天讓北門學士參議新曆法之事,就知道武則天接下來的目的了,從而很快也就聯系到他這次出西域究竟要怎麽打,該打到什麽樣的程度才能讓武則天滿意。
起先他還很迷惑,現在頓時豁然開朗。
當時李唐奪天下的時候,對外宣稱自己是老子李聃的後代,無外乎就是給自己加個正統的帽子,武則天也是一樣,讓北門學士參議周禮意欲何爲?意圖太過明顯,如果這點東西他都看不出,這個文昌右相是做到頭了。
所以這一仗很簡單,做個樣子,小勝即可撤兵,僅此而已。
與此同時,月餘前,陳溪和盧子檸在邸舍促膝長談一夜之後,所有的計劃都已經敲定,同時通過一個月的準備,現在陳溪終于開始行動了。
要隴右安定下來,不是一天兩天,甚至一年兩年能做到的事,正如盧子檸說的,我不會運籌帷幄,所謂的運籌帷幄,隻不過是立于各種情報之上,做最有可能的推演結果,就結果而做出防備,從而達到未雨綢缪的地步。
基于隴右現在的情況,陳溪獨自一人也做過各種推演,和盧子檸不斷的協商修改後,針對性的做出了這樣一個計劃。
這個計劃有些冒險,即便是成功了,也沒人會知道陳溪到底在隴右會有什麽功勞,可一旦失敗了,将會有性命的危險。
盧子檸曾多次問陳溪爲何一定要親自冒險,就算最終計劃成了,他隻會什麽都得不到。
陳溪隻是淡淡一笑,對她說了一句讓她這一輩子都無法忘記的話,*******,*******。
其實陳溪才沒有這種高尚的情操,他所有的目的都是爲了升官發财,娶到太平。
他經營隴右,不過就是爲了最後最有可能的最壞情況,帶着太平來隴右生活,也僅此而已,可是這些事他又怎麽會和盧子檸說,所以就瞎編了一個林則徐的志向。
六月底的一天,天朗氣清,冷入骨髓,天空湛藍,白雲澄測。
龜茲大茹府内,陳溪和另兩個突厥人坐在胡床上,耐心等待于勃論的到來。
他身邊的突厥人是弩失畢部旗下五部中阿悉結阙部的,叫阿史那骨默和阿史那骨留,沒錯,就是那個号稱漠北雙雄的家夥。
他們本身就是十姓部落的人,因爲強暴部落中的女子,而被部落排斥,不過現在已經被陳溪和盧子檸收複回來,并且取得了烏質勒的原諒。
突厥人天生尚武,而且很依賴自己的部落,如果不是萬不得已,他們怎麽可能去做流寇,所以他們打心裏感激陳溪。
當聽到這次護衛工作之後,他們立刻欣然應允。
而現在的陳溪自然也不叫陳溪,他叫阿史那突多其,化身阿悉結阙部的部落首領。
于勃論聽到烏質勒的人來到了大茹府,揣着狐疑的目光來到了府上。
他見到陳溪後,神色不善的對左右道:“敢冒充烏質勒的人,立刻抓下!”
“于勃論,你這是什麽意思?我們好心過來協商歸降之事,前些日子烏勒質大首領在信件裏寫的清楚,你今日爲何這般待客?”骨默裝出一副氣憤的樣子。
于勃論對左右道:“帶上來!”
陳溪不明所以,不知道于勃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借着這個機會,他也打量着于勃論。
無論從身材還是相貌來看,于勃論和唐人長相都沒有什麽兩樣。
他濃厚的雙唇向外凸起,鼻梁高而挺拔,臉闊很寬,雙目炯炯有神,兩抹濃黑的美貌懸在雙目之上,頭戴抹額,看上去十分威嚴。
在陳溪打量于勃論的時候,于勃論如鷹隼的雙眼也時不時盯着陳溪,一般人看到這副氣勢淩人的眼神會感覺十分難受,但是陳溪卻坦然自若。
不多久後,幾個突厥人便被帶上來,陳溪内心頓時躁動起來,但是面上卻依舊泰然。
于勃論暗自點頭,然後問那幾個突厥人,“這個人你們認識嗎?”
這幾個突厥人陳溪也認識,正是和陳溪盧子檸在沙漠走丢的那一夥人。
他洋裝鎮定的看着那幾個人,心裏卻如萬馬奔騰,恨不得一刀給這幾個幾把抹掉,早不出來,晚不出來,偏偏在這個時候冒頭。
媽的,一旦他們開口,所有的計劃就會落空。
那幾個突厥人點點頭,然後對于勃論用突厥話說了半響,最後給陳溪深深鞠躬。
陳溪不明所以,也不知道他們說什麽,可是現在隻能硬着頭皮了,也鎮定的和這些人鞠躬示意。
于勃論聽後,深情的走到陳溪面前和他擁抱,然後用突厥語說着什麽。
陳溪大抵已經猜到事情的經過,臉色帶有恰到好處的怒容,然後對身旁骨默示意。
由于陳溪不會突厥語,所以在來之前,烏質勒就在書信解釋過,說他由于和骨咄祿之戰中,脖子受傷,以至于現在已經啞了。
骨默看到陳溪的眼神後,一臉怒容的道:“既然你不信任我們,我想我們還是投靠贊婆吧!”
他說完後,陳溪一行人便離開了大茹府。
出門後,陳溪才發現,整個後背都已經被汗水浸濕,寒風吹過,異常冰涼,讓他忍不住打個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