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興此次前來西州,本就是奉武則天的密令緝拿和調查西州大都督張宇的,但是現在西州的門都沒進去,就被張宇來個下馬威,怎麽能不讓周興生氣?
時間一點點過去,西州城門依舊緊閉,城門外寒風呼嘯,周興從洛陽趕來,本就穿的單薄,凍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淚,騎着高頭大馬,直接到護城河對岸就罵了起來,“張宇狗獠,速速給本官開城門放吊橋!”
城内一點聲響沒有,城門外的兵士持着長矛弓箭對準周興,讓周興下意識的後退了數步,但是身後還有這麽對軍隊,此刻他又怎麽能弱了氣勢,像個跳梁小醜一樣怒罵:“好你個張宇,有本事你就别讓老子進城,不然老子做了你全家!”
不久後,城門上終于有人身披铠甲披風出現在城頭,指着城門外就質問道:“前方何人,速速報上姓名!”
唐休璟副将楊英聽後便高聲回道:“某乃韋大總管和閻大都護軍,現需撤入西州,請張大都督開城門。”
張宇道:“某并未收到任何接納公函,爾等可有?”
張英道:“因西域戰事失利,撤軍至此,豈有公函?”
周興現在都快被凍狗了,哪有什麽功夫聽他們在這裏瞎逼逼,怒吼道:“我日你親娘張宇,你他娘開不開門?”
張宇好歹也是西州大都督,主管西州所有兵馬,加上現在他并不知道已經大難臨頭,哪裏受得了城門外周興在這裏沒有體統的瞎叫喚。
張宇本就脾氣火爆,頓時怒道:“你他娘的又是哪個狗逼?敢對本都督出言不諱?老子一箭射死你!”
說着提起弓箭,一箭朝周興的馬匹上射去,弓箭精準的射到周興的馬匹上,周興的馬匹受驚,揚起馬蹄,将周興摔了個狗吃屎。
陳溪在一旁看的清楚,低聲道:“這張宇恐怕是要完了!”
盧子檸笑道:“你還沒聽出周興言下之意?他所以對一州都督出言辱罵,就是有恃無恐,來源于何處?定然是武媚的授意,這張宇早就是個死人了。”
陳溪擡起眼眸,淡淡的看了一眼氣定神閑的盧子檸,道:“這些都是你設計的?”
盧子檸咯咯笑道:“有那麽一點點吧,隻是适當的推波助瀾了一下,不過你看看這張宇的城府,若是繼續讓他在西州,說不得會出什麽亂子呢。”
盧子檸說的不錯,如果先前他不放唐休璟這批軍馬入城是處于謹慎,可是他此刻用箭矢射向周興,隻是爲出一口心頭惡氣,便可以看出此人城府不堪。
就在這時,城門卻突兀被打開,吊索也被放了下來,張宇在城樓上看的清楚,怒道:“杜諺,你吃了雄心豹子膽了?竟然敢私自開城門?老夫不斬你如何能治軍?”
杜諺哪裏理會張宇,徑直騎馬帶着人來到城門外,先對周興拱手敬禮道:“屬下西州刺史杜諺,見過周侍郎,見過韋大總管、閻大都護、唐都護。”
杜諺很會做人,他是上州刺史,主管一方政事,從三品,而周興是秋官侍郎,主管斷獄刑訟,正四品,單從官職上來看,杜諺是高于周興的。
而韋待價身爲宰相,雖然是三品官,但是因爲宰相都理國事,所以品階算是這裏最高的,其次便是閻溫古的正二品大都護,然後是唐休璟的三品。
仔細分析便會發現,周興是這群人官階最低的,但是杜諺卻第一個對周興行禮,這些細節都可以看出杜諺這個人極會做人。
果真,他此舉引起周興很大的好感,點點頭道:“嗯,速速進城。”
大軍浩浩蕩蕩的入城,張宇卻在城門口攔住了衆人,周興因爲馬匹受驚,此刻奪取了手下的馬匹,行在最前面,他見到張宇後,怒容未減,帶着陰深深的笑容道:“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誰麽?現在某告訴你,你聽清楚咯!某乃秋官侍郎,某叫周興!”
張宇實在沒有想到眼前這個其貌不揚的官吏居然是赫赫有名的酷吏周興,神色再也沒有先前的傲慢,堆笑道:“大水沖了龍王廟,自家不認自家人了。”
周興面帶冰冷,對左右喝道:“西州大都督張宇,勾結番邦,企圖造反,給本官拿下!”
左右聽到後,立刻拿出大枷,将張宇給枷了。
張宇臉色頓時如死灰色,對周興道:“周侍郎,借一步說話可以嗎?”
張宇是崔公子的人,而刑部司刑郎中楊覺遠正是崔公子的人,他想借這一層關系側面敲打一下周興。
可是周興卻一點不給他機會道:“本官執法,向來剛正不阿,有什麽事,現在就說!”
張宇道:“周侍郎憑什麽說在下勾結番邦?”
周興笑道:“等會,等會審過之後某自有定論。”
然後他從懷中掏出武則天的懿旨,對唐休璟道:“恭喜唐大都督,天後念你西域一戰,給大唐打出漂亮一仗,容升爾爲西州大都督。”
果真像盧子檸說的那樣,武則天對外宣布斷然不會說唐軍大敗,從周興這句話上便可以咀嚼出一二來。
周興繼續對左右道:“枷了閻溫古,木枚含其口!”
閻溫古聽到這句話後,當場就吓暈過去了。
木枚含其口,這句話什麽意思?當時武則天斬殺郝象賢的時候,在刑場上,郝象賢大肆揭露武則天宮闱中和薛懷義床第間醜陋之事,言語污穢,讓洛陽百姓津津樂道。
從此後,一旦武則天要斬殺官吏的時候,便用木枚堵住犯人的嘴巴,讓他們叫不出來,久而久之,刑部一句木枚含其口,便是意喻此人必死!
直到這個時候,衆人才意識到眼前這個其貌不揚的官吏可怕之處。
當周興望着韋待價的時候,一介宰相,居然吓的瑟瑟發抖,深怕周興再來一句“木枚含其口。”
周興含笑道:“韋相公,天後念你一把老骨頭,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将你貶爲庶人,你可以走了。”
韋待價聽後,緊繃着的一根弦算是放了下來,眼中含淚,頓時跪下道:“多謝天後!”
這個時候,周興才好整以暇的打量着唐休璟身旁的陳溪,臉上擠出一抹詭異的笑容道:“剛才聽到唐都督叫你陳溪?”
陳溪道:“正是卑職。”
周興點點頭,然後便不在看陳溪,轉而對杜諺道:“杜刺史,借你刺史府一用,可否?”
杜諺道:“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