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殿内的早朝,在内侍的宣讀下,如往常一般舉行。
北門學士在經過兩個月的修改檢讨後,改曆制度已經全部完成,今天早朝,武則天便讓内侍宣布,将今年永昌元年改元爲載初元年,正式定十一月爲歲首,十二月爲臘月,來春正月爲一月。
武則天控制下,李唐的年号一改再改,有心人早已知曉她的目的,自從酷吏出現後,朝政阿鼻叫喚,但是武則天不管不問。這些都說明了什麽?說明她就是在讓李唐亂起來。
當百姓習慣亂了,将來她登基大寶的阻礙便就會越來越少。
就好比這次她改夏曆爲周曆,并且對外不斷宣稱周朝乃武氏祖先,以加深全國百姓的人心。
自漢武帝一來,中原王朝已經連續八百多年使用夏曆,無論百姓還是百官早已習以爲常,這次突然的改曆,使朝堂和民間陷入了一片混亂。
但是武則天知道,混亂隻是暫時的,朝廷接到命令後,唯一能做的就是一點點推進政策,讓百姓适應和習慣改革。
過去的每年裏面,武則天掌權後,百姓哪一年不是在混亂中度過的?年号一變再變,很多百姓甚至不知道今夕何年,但知曉武後掌握大權。
武則天就是要達到這種目的,讓百姓不得不迅速适應這種不斷的“變化”,一旦百姓适應習慣之後,中原王朝第一個女帝出現之後,他們也就不會參生過多的驚愕。
與此同時,今日朝堂上,武則天還宣布了改革文字,這些文字都是朝堂常用的,共計一十二個。
武則天深信文字的魅力,這是衆所周知的,這次該文字是由武則天的表兄,鳳閣侍郎宗秦客起草,并在最快時間被武則天審決。
将“照”改爲“曌”、“天”改“?”,“地”改“埊”……
當政策作出之後,還留下兩個月的時間給各地明府、少府、流外官、參軍等做反應,往後朝廷來往公函中,一旦出現錯字便會受到處罰,弄得各地官吏苦不堪言。
與此同時,身爲宰相兼天官侍郎的武承嗣升遷爲納言,武三思被提拔爲夏官尚書。
今日開朝一來,婉兒一直注意着武則天的神态,緊皺的眉宇始終沒有舒展過,這令婉兒很擔憂,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能讓天後這般,就連當時聽到韋待價戰敗之後,天後也不曾這樣過。
下朝前,武則天說了一句,韋方質卧病在床,讓武三思和武承嗣替她去慰問一番。
下朝後,武則天并沒有按照往常慣例去紫宸殿批複宰相等官吏奏折,直接對婉兒說道:“擺駕飛香殿,讓陳溪過來。”
婉兒聽到陳溪的名字,一顆芳心緊繃,難道天後緊鎖的眉宇和溪郎有關?想及此,額頭上冷不丁的沁出一頭汗,索性現在是盛夏,到沒有讓武則天發現異常。
武則天連叫了兩次“婉兒”,婉兒這才反應過來,答了一句“諾”後,便提着襕跑邁着碎步速速離去。
呼喚官吏的事自是有内侍去叫,婉兒吩咐了内侍一聲,告訴他陳溪來後,讓他在此等候。
不多久,陳溪便出現在飛香殿前,婉兒讓内侍先離去,四下看看無人後,才一臉緊張的道:“天後臉色不好,郎君可否有何事瞞着天後?”
陳溪想了會,搖頭道:“沒啊。”
婉兒依舊一臉擔憂的道:“進去後,郎君切記,小心應對,婉兒會給你把關提點的。”
她說完後,便當先走進飛香殿,陳溪則緊随其後。
這是陳溪第一次觐見曆史上著名的女帝武則天,說不激動是假的,見到武則天後,行軍禮單膝跪地道:“卑下百騎校尉陳溪,見過天後。”
武則天仿佛在想什麽事,半響沒有言語,直到婉兒在她耳邊輕聲道:“天後,陳校尉來了。”武則天這才反應過來。
望着眼前陳溪,若有所思,然後對婉兒道:“讓其他人都出去。”
等内侍婢女全部離開飛香殿後,大殿内隻有武則天、陳溪和婉兒三人,大殿内安靜的聞針可落。
武則天讓陳溪起來回話,然後沉聲問道:“爾在隴右三月有餘,覺得我大唐在隴右失利的主要原因是什麽?”
武則天聲音明朗,完全沒有垂垂老矣的态勢。陳溪擡起頭如驚鴻掠影般看了一眼眼前坐在胡床上的老妪。
雖然武則天已經過了一個甲子,雖然坊間傳聞“莫浪語,阿婆嗔。三叔聞時笑殺人。”這句話的大意是調侃武則天是個“阿婆”,三叔自然是“中宗”,他惹怒武則天後被廢。
但是當陳溪真正看到武則天後才知道民間傳言多麽荒謬。
據資治通鑒記載,武則天垂垂老矣後,大臣們見之仍舊發出乍見有如美少女的感慨。
雖然眼前的武則天和美少女想去甚遠,但是由于在宮闱中保養甚好,六十多歲的年紀看起來頂多也就和中年女子并無兩樣,甚至比民間中年女子乍看起來還年輕許多。
她頭發高高盤起,兩鬓隆起爲雲鬓狀,發絲盤成單刀半翻髻,以精美的和田簪钗、系帶固定。上身穿大紅直領對襟衫,外套的短袖衫則爲下擺不掖入裙腰的直領衣,肩上披着純白江南上等絲綢帔子。
随着領式開放起來,裙腰位置則進一步下移,露出雪白的胸前美景,真可謂粉胸半掩疑晴雪。
武則天皮膚很白皙,由于面容帶着與生俱來的威儀,稍顯兇相。
陳溪絕不敢多加打量,這隻是驚鴻一瞥間武則天給他的印象。
現在武則天突兀問起陳溪隴右情況,陳溪不曉得武則天究竟意欲何爲,低頭思考。
适才驚鴻一瞥間,仿佛看到婉兒焦急的臉龐,似在提醒什麽,可陳溪又怎麽能讀懂?
陳溪朗聲道:“主要失利緣由,卑職覺得夜郎自大!”
婉兒聽後,頓時冷汗直流,差點沒暈過去,眉宇間全是擔憂,眼神不斷射向陳溪。
武則天聽後沒有出聲,一隻手有規律的敲擊着胡床,這個小動作别人不曉得,但是婉兒跟誰武則天這麽多年來,又怎麽不知道這是她極度憤怒的表現?婉兒一張俏臉已經吓的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