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門,在巨型的雕像面前他們如同蝼蟻,雕像通體漆黑,看上去像是被烈火燒過,它沒有頭顱,從肩膀處齊齊斷了一隻左手臂,另一隻手舉在胸前,掌心向上,像是托舉着什麽東西。
文馨仰望着它,眼尖的她發現雕像周身刻滿了歪七扭八的符紋,她對左木白說道:“你看到了嗎?上面刻的那些文字你可認得?”
左木白走近了幾步,開到雕像跟前,把火把舉過去湊近了看,這些忽左忽右的筆畫,他似曾相識,道:“這倒是很像我以前看過的一樣東西!”
文馨問:“什麽東西?”
左木白道:“還記得靈劍門一事嗎?事後我翻看了卷宗,看了當時的物證,安谷生修煉的東瀛邪術,上面記載的文字與這個極其相似!”
文馨眉頭一皺,唾道:“又是跟東瀛邪術有關。”
左木白卻道:“是不是跟東瀛邪術有關先不急着下定論!我叫個人來看看!”
他朝大殿門口高喊:“北辰?”
北辰立刻進來,一路小跑過來,左木白對他道:“去把奈良漁夫叫來!”
北辰不解左木白爲何要見一個燒火的小兵:“叫他做什麽,大家帶了三天的幹糧,再說了,這種環境,你還想生活做飯?”
左木白一掌拍在他後腦勺上,力道不重,不至于打傷,卻也不輕,足以警告,道:“吃吃吃就知道吃,我是懷疑這雕像上面的文字跟東瀛有關,見他來看看!”
“哦”北辰揉着後腦勺直後悔自己口無遮攔。
左木白擡手做勢又要打:“還不快去!”
北辰連忙跳脫到安全的地帶,确保打不到自己,忍不住抱怨道:“去去去,這就去!”
少頃,北辰領着奈良漁夫進來,矮短的身材,背着他的大鐵鍋進來了,一口流利的官話朝左木白一拜:“參見城主大人!”
左木白擡手虛扶:“免禮,快起來說話!”
除去一身左家軍铠甲,看他的長相不似中原人,文馨走上前問:“你不是中原人?”
左木白介紹道:“沒錯,他是東瀛人,不過他跟其他東瀛人不一樣,他反對戰争!”
奈良漁夫點點頭,道:“戰争讓很多人失去了親人,家園,我……”
說到這,奈良漁夫不禁哽咽,左木白指着雕像打斷道:“這事不提了,先來看看,這上面的文字,你認不認得,是不是東瀛的?”
奈良漁夫走進了幾步,左木白手持火把爲他照亮上面的字,奈良漁夫看了幾眼,眉頭一皺,又望别處看了幾眼,眉頭更緊了,搖了搖頭,道:“不是!”
左木白一驚,道:“這些字跟靈劍門搜出來的邪術秘籍很像,你再看多幾個字!”
奈良漁夫隻好應左木白的要求,再看了幾處,他黝黑的臉幾乎貼近雕像,再三看了幾處,果斷的搖搖頭:“不是,像是像,但是組合起來不是字!”
在場的人一下子陷入了沉思,不是東瀛文字,就是少數部族的文字,左家軍的士兵多數來自中原,看來找人認字是不現實的了。
文馨抱手吐槽道:“好不容易找到點揭秘的線索,這下子又斷了!”
左木白安慰道:“不怕,有線索總比沒有好,就算它不是東瀛文字,也是某個部族的文字,總會找到解開的辦法的!”
文馨聽了,思索了片刻道:“我倒是有個法子,可以問問手下士兵,有誰認識這種文字的!”
北辰擔心道:“他們都是來自中原,怎麽可能認識這種鬼畫符的東西,算了,别多此一舉了,一路勞累,别再興師動衆了,讓大家好好休息休息!”
左木白卻道:“這也不失爲一個方法,總比什麽也不嘗試的好,北辰,你吩咐下去,讓他們隊長組織,一隊一隊的上來認字!”
北辰暗中翻了個白眼,這方法簡直就是脫了褲子放屁,多餘。卻不敢反駁,應道:“好,這就去,馬上去,哎!”
左木白讓人将大殿内的火盆都點上了,薪燃畢剝,将大殿照得如同白晝。擡頭看,這才發現雕像頭頂上一個大窟窿,像天雷從天而降一般,莫非,雕像就是被天雷劈成這樣的?
果然,前前後後進來了四撥人都沒有誰認識。北辰埋怨起來:“我就說吧,多此一舉!”
左木白也有一些失望,看着進進出出的士兵,看着無奈搖頭的士兵,歎息道:“這上面也許記載着鬼行道的秘密,但是沒有一個人認識……”
“太好了!”
就在他感歎無能爲力之時,另一邊傳來興奮的笑聲:“哈哈哈,真是個好消息,太好了,城主大人!”
一名滿臉絡腮胡子的隊長拖着一名年輕士兵朝他們過來,興奮地喊道:“啓禀城主大人,這上面寫的是羌文!”
“羌文?”文馨左木白對視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面前的少年,文馨問道:“你認識?”
士兵點點頭,道:“以前我爹做生意去過羌寨,娶了我娘,小時候随他們回外家,見過寨子裏寫的這種字!”
衆人有一種撥雲見日的,豁然開朗,左木白當下對這名士兵做了承諾道:“好,若能解開鬼行道之謎,你是功不可沒的,回去一定奏表朝廷,對有功之人進行嘉獎!”
北辰喊來随軍的文官,道:“來人,快取來紙筆,将上面的字抄下來,一個都不能少!”
文馨終于松了一口氣,也不算白折騰這麽久,鬼行道裏常年黑暗,僅有的光線根本不足以分辨時辰,羅盤在此地也無法使用,她打了個長長的哈欠,覺得眼皮有些重了。
左木白關切地解下披風,圍在她身上,道:“你要是累了先在這邊眯一會兒,等他們把字抄下來了,我再叫你!”
文馨欣然點頭,退到一旁席地而坐,閉目打坐。
火盆裏的柴燒了盡,盡了添,不知不覺已經換了兩趟……
“诶喲,我這得去解個手,你去不去?”兩名士兵靠牆打着盹,年長的士兵a突然一個激靈被尿意驚醒,他小聲對身旁一臉稚氣的士兵b道:“聽說鬼怪最怕童子尿了,你還是童子吧?哈哈!”
士兵b扶正了歪過一邊的頭盔,似乎不喜歡這個玩笑,嚴肅道:“我不去,你要去自己去去!”
士兵a見他無趣,也隻好作罷,起身捂着褲裆急忙忙跑了出去!
那邊,文官們打着哈欠,困得眼淚直流,仍舊不停的抄着雕塑上密密麻麻的字,認識羌文的士兵積極配合着翻譯,這事要是辦好了,是他建功立業的好時機,此刻自然十分賣力。
北辰一副關切的目光投向左木白,眼裏布滿了血絲,北辰不禁心疼,他比任何人都更關心左木白的安危,道:“城主,你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這裏我盯着!”
左木白也如是,他更心疼下屬,道:“我還不困,這樣吧,你先去休息,一會兒替我!”
北辰:“行!”
左木白道:“讓他們分批休息,分批接力抄寫,别一下子把人累壞了,還有那個懂羌文的小夥兒,他現在可是全軍的希望,注意休息!”
北辰道:“放心吧,什麽時候你變得這麽啰嗦了?這些我早就吩咐下去了!”
左木白順着北辰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果然一部分人依靠着牆,或躺在地上,微微的鼾聲,睡着了……
他轉頭對北辰道:“你快去休息!”
北辰應了一聲:“好!”,轉身找一個靠牆的位置,閉目休息。
文馨悄悄站在左木白身後,把披風搭上他的肩膀,溫聲道:“你也去休息吧,我來看着,去吧!”
左木白吓了一跳,回頭相視一笑,道:“你醒了?你再多休息一會兒吧,一路上耗費了不少靈力!”
文馨搖頭拒絕道:“我沒事,已經恢複不少了,倒是你,一直沒有休息過!”
左木白:“我是男人,體力本來就比女人好多了,這點算什麽!”
文馨略顯不高興,佯裝生氣:“你是看不起女人嗎?”
左木白忙解釋道:“不敢不敢,我們的文馨姑娘是女中豪傑,一個頂兩的女王霸!”
文馨一拳狠狠捶在左木白胸口,道:“什麽?你還敢罵人!”
左木白吃痛捂着胸口求饒道:“诶喲,說錯了說錯了,是女霸王!娘子饒命!”
文馨:“住口,誰是你娘子!?”
左木白:“誰搭話誰就是!”
文馨:“你……快滾去休息!”
左木白:“真的嗎?”
文馨:“嗯,輪流守着,你和北副将一塊去休息一下!”
左木白咧嘴笑起來,不要臉的問道:“你這是心疼我嗎?啊!?”
文馨:“算是吧!”
左木白:“什麽叫算是吧,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痛快的給句話,是不是心疼我呀?”
文馨點點頭。左木白心花怒放開心得像個孩子,道:“好,不讓你擔心,我現在就去休息!”
終于把他打發去休息了,耳根也可以清靜了……
“等我們出了鬼行道,支援前線平了邊境的反叛,回雲霧城,回雲夢台,我要娶你!”
左木白突然回頭從後背擁抱着她,在她耳邊喃喃吐露真情,這怕是在說夢話吧,文馨掐了掐手背,疼的,後背靠在堅實的懷抱裏,暖暖的。
左木白見她沒有反應,補充道:“到時候,我要張榜告知全城,大擺宴席請全城的人喝三天三夜的喜酒!”
文馨側頭對他低語:“低調,不可張揚!”
“就要張揚!”左木白抛下一句話,松開擁着她的手,走到北辰身邊找了個位置坐下……
文馨臉上火辣辣的,閉目腼腆一笑,似尋常人家姑娘遇到情郎上門提親一般嬌羞。
不知過了多少時辰,終于将雕像上的字全部抄了下來,按順序鋪在了大殿中央,足足有百頁有餘……
左木白驚呆了:“這麽多?”
文馨道:“已經翻譯出來一些了,畢竟他不是羌寨長大的,一些字不認得也很正常,順藤摸瓜也能推斷出來其中意思。”
北辰歎道:“在這裏不知道耽擱多久,要是能知道什麽時辰也好……”
左木白也跟着擔憂起來,歎道:“也不知道前線什麽情況!”
文馨:“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等等看吧,我再去周圍看看,看能不能發現什麽!”
左木白:“我跟你一起去!”
“嗯!”文馨沒有反對,多一個人前往也多一分安全,左木白還會帶上幾個随行士兵。
左木白吩咐道:“北辰,你看着這裏!”
北辰有些不耐煩了,他一心牽挂着前線,害怕誤了戰機,“知道了知道了!”
要是前線因爲增援來遲而吃了敗仗,朝廷第一個就會怪罪左木白,北辰心急如焚也是擔心左木白受罪,繞道而行注定遲到,唯有铤而走險過鬼行道。
“呼,還好啊,這裏空氣還算流通,不然得憋死!”左木白貪婪的呼吸了好幾口氣,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樹,不禁打了個寒顫,自從看清過這裏的真實面貌,他就有點發怵。
文馨突然叫了起來:“咦,這裏有影子?”
左木白:“哪?”
文馨指着地上的影子,觀察了一陣,對比大殿的形狀,道:“你看,地上有影子……陽光根本透不進來,這大殿居然還有影子!”
左木白走到她身邊,好奇問:“爲什麽你沒有?”
經他提醒,文馨也發現了古怪:“對呀,要是光照進來,大殿能有影子,人也應該有啊,奇怪!”
左木白看了看地面,确實隻有大殿的影子,他們兩人都沒有影子,他突然停住腳步,叫了起來:“我知道了,這就是一個日晷,你看這裏,刻的什麽?申,影子投到這裏,說明現在是申時!”
文馨不可置信,朝另一個方向跑過去證實,興奮不已:“果然,這裏也有字,太好了,這下就能知道東南西北了,也能知道時辰了!”
左木白把自己佩服得五體投地,道:“怎麽樣,我這麽聰明,配得上你的如花似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