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紹第一次覺得面前這個女兒是如此的陌生,在她一向清澈的眸子裏竟有殘虐和嗜血席卷,猶如一頭憤怒中的野獸,想要撕碎眼前的一切,讓他下意識的就松了手。
“洛!秦!氏!”憤怒的聲音從牙縫中擠出,沈歡顔死死的盯着她,心中的憤恨難以消減。
這個賤人絕對是故意的!她想借洛雪然的手殺掉阿傑。
“對……對不起。”秦依依被她此刻的模樣吓得椅子都有些坐不穩了,富态的身子開始瑟瑟發抖,豔麗的面容也是一片慘白。
她是故意的嗎?她當然是故意的,否則那茶杯不會不偏不倚的出現在沈樂傑的面前,這是她的一石二鳥之計。
如方才洛雲氏所說,沈家的實力确實不容小觑。她這樣做可不單單是爲了出心頭的惡氣,一旦洛雪然殺了沈樂傑,洛沈兩家定是會翻臉。
同樣的洛雪然也會被洛老爺所厭棄,那麽她的淩影就有機會可以回京城了。
隻是這一刻,她望着沈歡顔像隻猛虎似的恨恨的盯着她,心裏突然就生出了悔意。
或許,她不該如此冒進的,“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茶杯上有隻蟲子,我……是被吓到了才會脫手。”
眼看着這局面要徹底崩壞,即便洛雲氏對秦依依同樣心存懷疑,爲了洛家,她不得不站出來替她開脫道“歡顔丫頭,你别生氣。依妹妹她确實是怕極了蟲子,絕對不是誠心的。”
心裏的焦急加深,洛雲氏沒有想到今日的提親之事最後會演變成這樣的結局,總之她是不能眼睜睜的看着洛家與沈家交惡的。
目光定在沈歡顔受了傷的手,她的心裏一驚,趕緊提醒道“丫頭,你的手上的傷口還在流血,先去治傷吧。”
“是啊,顔兒,你這傷口……”沈紹心疼的看着她,鮮紅的血液不停的湧出,她卻恍若未覺般,這流血的程度跟沈樂傑快要不相上下了。
手中的銀缺收回劍鞘,洛雪然清冷的眸子掃向沈歡顔,張了張口,好像是想要說什麽,可沒有說出口。
沒有理會洛雲氏和沈紹的勸說,沈歡顔仍然注視着秦依依,一抹血色閃過,“究竟是爲了什麽,我想你心裏清楚得很。遲早,我會要你爲了今日之事付出代價。”
她的話擲地有聲,像是在立下某種誓約,不死不休的那種。
臉色如死灰般蒼白,秦依依自認爲縱橫後院多年,哪怕是大夫人洛雲氏她都沒有說真的怕過。可她現在竟不敢去面對一個小丫頭,她怕了,這真是見了鬼。
話落,沈歡顔不去再管其他人的反應如何,秦依依敢傷害她在乎的人,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了。就算她現在做不到,将來……總有一天是要讨回這筆賬,“二位夫人可以離開了,今天的沈家沒有心情再招待你們。李富,送客!”
送客這兩個字,她真真是說厭倦了,心裏有無比的煩躁和惱恨在盤旋。若說前兩次她還是有些欲擒故縱的味道,這一次那就是實實在在的急切和隐忍。
洛家的人要是還死賴在這兒,她怕自己會控制不住想要殺了秦依依的念頭。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可謂是大局已定,洛雲氏知道他們必須得走,不然留在這裏隻會惹人嫌棄。
帶着涼意的眸子瞥一眼沈紹的房間,不知道沈樂傑的傷情如何,她隻希望那個小子千萬要好好的活着,并且沒有什麽後遺症,否則他們跟沈家真的要玩完了。
“歡顔丫頭,我知道你現在在氣頭上,什麽都聽不進去。但這阿傑和你的傷與我們洛氏有着脫不開的關系,我們一定是會負責到底的。不過你們看傷要多少錢,都由我們洛家出,我也會讓老爺幫你們請禦醫過來……”
“不必了!你們心裏有愧,拿錢就行。”沈歡顔冷然的打斷了她的話,就從自己身上的毒被誤診的情況來看,禦醫就是不值得信任的。
她怎麽可能會把阿傑交給他們,還不如她自己來治,“大夫人,時間不早了,晚輩不便多留你們,請吧。”
眼含擔憂的看了一眼洛雪然,洛雲氏陡然一歎,抓着被吓到呆滞的秦依依率先走了出去,随行的一大票仆人趕緊跟上,由李富相送。
沈紹見提親這件事算是暫時落下了帷幕,心裏空空的地方落到了實處。擡起頭,他剛想再勸着沈歡顔去處理傷口,面前便忽然晃過一道白影,淩厲的氣息中不乏冰冷。
他無語的看了看天花闆,怎麽這洛雪然還沒有走?
冷意凝結在眼底,沈歡顔瞥了一眼銀缺,臉上的寒霜更重。轉過頭,她不管洛雪然要跟沈紹談些什麽,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要給沈樂傑治傷。
手臂處突兀的一涼,她想要擡起的腳步被迫停下,回眸間,墨玉般的眸子罕見的冰凍。
她被洛雪然拉住了。
“要怎麽樣,你才能放過欣然?”俊美的面容上多出一絲猶疑,他拉着她的手輕輕顫着。
“滾!”她的弟弟因他而傷,這個沙雕竟還有心思跟他談女人?憤恨的甩開他的手,沈歡顔不再停留,直接進了沈紹的卧房。
站在一旁的沈紹驚得下巴差點兒掉下來,他沒想到這個向來端莊的大女兒會說出這麽硬氣的詞。
這可是聞名于整個東雲的雪公子,顔兒這滾字說得那叫一個字正腔圓,半點兒猶豫也沒有,确實是比他這個父親有骨氣。
尴尬的咳嗽了幾聲,面上他不好說沈歡顔做得對,隻能替這個女兒緩和下氣氛道“雪然啊,你别怪她。現在傑兒受了傷,顔兒是關心則亂,說話難免有些口不擇言。”
“我明白的,沈世叔。晚輩告辭了。”凝望着沈歡顔的離去的方向,洛雪然過了好一會兒才收回視線,語氣清淡的道。
轉過身,他翩然離去,心下有一絲的不舒服。
從來沒有想過,那雙看向他總是有着如海深情的晶亮眸子,這一天會變得這般冰冷和漠然,仿佛之前所有的情意,都隻是一個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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