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花國飛往米國芝士縣的飛機上,剛剛轉機的司徒彥在靠窗位坐下,看着窗外成片的雲海,思緒不由自主被帶回了前天晚上。
從宿醉中醒來就接到老頭子的電話,馬不停蹄的訂機票、過簽,折騰了半晚上,又睡了一躺航班,直到此時,他才來得及整理思緒。
蘇酒有妄想症,柳白現在是他的心理醫生?
如果是這樣,他還有什麽好擔心的!
這般想着,司徒彥的思緒再度往回拉,一下子拉到了半年前。
那天,他洗完澡,看着電子秤上熟悉又陌生的數字,摸着肚子上去而複返的四塊腹肌,感動得幾乎落淚。
于是他把頭發梳成大人模樣,換上一身帥氣西裝……咳,其實那天他翻開衣櫃的時候,看着兩年前帥氣的衣服,兩年間因爲穿不上而被揉進了角落裏,早就成了爛腌菜,是真的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場。
又哭又笑,差一點就誤了事。
爛腌菜肯定是不能穿了,他還記得他翻出通訊錄,聯系上以前認識的造型師時,對方驚訝的語氣。
當然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當他重整旗鼓,煥然一新,宛若新生之後,訂了束花就急忙趕去了……樓下。
他的心理醫生,把他從崩潰邊緣拯救回來的救命恩人,也是他喜歡的人,就住在他家樓下。
那天,也是他檢測的日子,如果檢測沒有問題,他就真的走出抑郁症了。
而他也早就想好了,當他走出抑郁症的時候,也就是他表白,勇敢追求女神的時候!
嗯,理想很豐滿,現實就……
“恭喜你,徹底走出來了,但是也不要掉以輕心,該注意的還是得注意。”柳白放下檢測報告,露出由衷的笑容道。
“我真的……好了?”司徒彥不敢置信的看着她,激動之中又有些不真實。
柳白也沒管他,自顧自的收拾東西,讓他獨自沉澱。
等她收拾完,他也終于冷靜下來。
“白白,謝謝你給了我第二次生命,你,今晚有空嗎,我想請你吃個飯。”
“怎麽,一頓飯就想打發我?行了,吃飯就免了,記得把尾款打過來。”柳白公事公辦道。
是的,她幫司徒彥,是明碼标價的,所以她并不覺得他欠她什麽,也不存在恩情不恩情的。
司徒彥還記得,自己當時有些着急,“我不是一頓飯打發你,我,我是有些話想跟你說。”
“有什麽話現在說不行?趕緊說,一會兒我還有事呢。”
“救命之恩無以爲報,唯有以身相許!”
他當時腦子一熱,就脫口而出了。
而司徒彥也記得,她當時“嗤”地就笑開了,緊接着,花了十多分鍾,給他論證了:救命之恩和以身相許的非必要聯系。
什麽:先從性别區分開始,假設被救的是女性,救人的是男性,那麽再來區分現代和古代,被救者貧窮與富有。
什麽:假設滿足上述一切條件,救人的男性在地位、财力等各方面遠超女性,才能達成救命之恩的硬性指标,那麽此時不管有沒有男性相貌出衆這一點,以身相許對女性都是百利而無一害的,她既然都活不下去了,找個靠山能活下去當然好,要是對方還能帥一點,再喜歡自己一點,無疑是錦上添花,又因爲對方既然會救自己,說明要不然對方已經看上了自己,要不然起碼也是個善良的人,以身相許以後的日子也有基本保障。
什麽:說得好聽叫無以爲報,但重點在“唯有”上,“唯有”表示了什麽?表示了如果你不答應,就是不給我活路,既然你不給我活路,那當初爲何又要救我,這根本就是站在受害者的角度上,對救人者施加的道德綁架。說來說去就一個意思,你救了我就該爲我的未來買單,就算不能囊括整個未來,起碼也要買眼下。你品,你細品。是不是很耳熟,是不是和碰瓷有異曲同工之妙?
總而言之,她當時從救人者和被救者的性别、地位、财力、外貌、時代等各個方面做了差異性分析,最終得出一個結論。
救命之恩以身相許,是個悖論,是個陰謀論,是說話方爲了達成某些不可告人目的的道德綁架!
也甭管論證的對不對吧,司徒彥隻知道,當時他再得一回抑郁症的心都有了。
生平第一次跟喜歡的姑娘表白,就換來了一堂哲學課?
司徒彥他不甘心啊,正好門鈴響起,他訂的花送到。
“等一下,你讓我捋捋。”
當他拿着鮮紅的玫瑰花時,他的勇氣又回來了。
“白白,我承認,報恩什麽的就是借口,我喜歡你,當我女朋友好不好!”
當時他生怕一個喘氣勇氣就沒了,急的連門都沒關,以最真誠的态度,自認最帥氣的姿勢喊出了這句話。
可結果卻是……
“不好,”柳白也收斂起了玩笑臉,對着門外鼓掌的送花小哥道:“麻煩關下門謝謝。”
司徒彥都記得,當時送花小哥臉上比他還尴尬的表情。
她說:“司徒彥,我是你的心理醫生,你是我的病人,我的工作守則第一條,絕對不跟病患談戀愛。”
隻此一句,都不要更多的解釋,就杜絕了他的一切可能。
她,不跟自己的病人戀愛,原則問題。
所以之後,他們成了好朋友。
他知道她性子清冷,爲了不被時間疏遠,他死皮賴臉買走了《網遊》的影視版權,把她拐進劇組,就是希望水滴石穿,終有一天金誠所至,金石爲開。
能夠用其他身份,取代病人,打破這個原則。
雖然他至今都在努力,可當他知道蘇酒也是她的病人後,長久以來的擔心,瞬間就放下了。
如果原則是那麽好打破的,她就不是柳白了。
就算有一天,她的原則真的會被打破,司徒彥也相信,那個人一定是他自己。
“要不是這樣,我也不能放心去芝士縣剪片,不過沒關系,這幾個月她腿不方便,又不可能跟人跑了。”
司徒彥覺得,有洛茗照顧,蘇酒也沒法把她拐跑,卻忽略了,萬一照顧她的不是洛茗呢?
精心照料,難道不是日久生情的最佳途徑……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