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的夜晚沒有多少星星,轟趴館的主人就在院子裏的大樹上挂滿了彩燈。
篝火的位置和彩燈有一些距離,彼此都不太明亮的光芒,卻剛好交相輝映。
就像是群星拱月,不争不搶,更加溫馨。
柳白依偎在蘇酒懷中,老實說,兩個人一個裹着厚厚的呢絨大衣,一個穿着冷冰冰的羽絨服,根本起不到相互取暖的效果。
但談戀愛的本質不就是兩個人在一起做各種各樣沒有意義的事?
此刻的柳白俨然已經忘了自己曾經對這些無腦行爲的吐槽,愉快的投入了管他瑪麗蘇還是傑克蘇,隻要甜就好的氣氛當中。
“我今天見到你們大老闆了。”她的嗓音柔柔的,語氣像是……
今天吃了嗎?
嗯,吃了。
啊不是……
蘇酒心下一跳,好在表情管理很成功,低沉的嗓音不見波瀾,“然後呢?”
“我才知道你們大老闆是個大美人呢。”她故意驚詫道。
略顯浮誇。
好在蘇酒兀自緊張着,并沒有察覺,頓了頓,繼續強裝鎮定道:“不知道,沒注意過。”
啧。這回答,這求生欲,給滿分!
不怕驕傲!
“這樣啊,”柳白欲擒故縱,“這麽乖的嘛。”
蘇酒乖巧:“嗯。”
柳白再虛晃一槍,“對了,我今天見到小咖了,方糖邀請我去直播。”
“直播?”蘇酒眉頭微皺,思考半晌,才謹小慎微道:“你想去嗎?”
從私心來說,他一點也不想她出現在公衆目光中,不爲别的,他家女朋友過分優秀。
當然,他有信心碾壓一切,但就是讨厭她被人觊觎。
很讨厭,很讨厭。
但如果隻是這樣到還好,他更怕的是,會忍不住吃醋,酸到她厭煩。
柳白壓根不知道他會想這麽多,察覺到他的注意力已經轉移,繼續道:“方糖之前幫過我,所以我沒把話說死,半年後再說吧。”
蘇酒果然中招,開始思考。
直到這時,她才“圖窮匕見”,出其不意道:“我在你身上聞到過蔣天悅的香水味。”
直搗黃龍,兵不厭詐!
蘇酒第一時間還沒有反應過來,還在那裏符合般點着頭,突然,聽明白了,整個人一僵,背脊瞬間筆直,背後冷汗狂冒。
柳白拉開些許距離,方便看着他的眼睛。
蘇酒僵硬得眼珠子都不敢動,生怕一動就被誤會成躲閃,誤會成心虛。
“馬侯袍的事上蔣天悅有幫忙,作爲答謝,我陪她吃了一頓飯,僅此而已。”低沉的嗓音有些急促道。
見他就差對天發誓了,柳白心中不由有些好笑。
隻是吃個飯而已,至于這麽緊張?
她當然相信,不過嘛……三十六計都用了九分之一了,就來這麽一下,也太浪費了。
于是面上,柳白還是一臉淡漠,意味不明的“哦”了一聲,在蘇酒無比緊張的注視下,道:“陪她吃飯啊……馬侯袍的事,她爲什麽會幫忙?你去找她了?”
本來還是好笑的,可說着,她就真的有些在意了。
她的男朋友,爲了她的事,找情敵幫忙?
啧,這是什麽三流小說?!
蘇酒不假思索道:“沒有,我沒找她,沒有她事情一樣不會有變化,是她自己橫插一腳。”
察言觀色,見她表情不變,他咽了口口水,把心一橫。
“我不會找她的,以前不會,以後也不會,不隻是蔣天悅,除了你,我誰也不找。因爲是你,我容不得一點風險,才會放她插手,同樣,也是因爲你,我才會去吃飯,把人情還上,我永遠不會讓你受制于人。”
他不是不擅長表露心意,而是……
怕她被吓到。
他家女朋友啊,和别人都不一樣。
别人是唯恐不深情,隻有她,太過理智,喜歡平等,他真的怕她說一句:抱歉,你給的愛我還不起。
從而将他推開。
柳白徹底愣住了,隻是帶點淘氣性質的調侃,沒想到竟然炸出了這樣一顆巨雷。
蘇酒确實沒有看錯她,她的第一反應确實不是感動,而是想要逃避。
她真的聽過太多以愛爲名的道德綁架了。
她家太後以前的口頭禅是……
“因爲我是你媽,我不會害你。”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比我更愛你!”
“我都是爲了你好!”
“你是我生的,你是我肚子裏掉出來的一塊肉,所以你必須聽我的!”
“一樣的,現在我養你,等我老了就換你養我。”
乍一聽,是不是沒有問題?
可這些沒問題的,都隻是沒問題的開頭,這些沒問題的話語後面,往往都是她想要拒絕的,不願意,不喜歡,甚至厭惡的事物。
從小時候,逢年過節被逼進行的才藝表演,到年紀大了,隻要回家就被迫進行的沒完沒了的相親。
所以很早很早以前開始,她就比誰都害怕……沉重的愛。
可就在她想要退縮的當口,一股勇氣不知道是從心底,還是從他緊握的手中現出。
如果是他的話,大貓的話……或許可以試一試?
深吸氣,平複心情,壓下膽怯。
柳白笑了,放輕松道:“這麽乖的嗎?要不要給你獎勵?”
同樣的話,隻有語氣稍加不同,蘇酒徹底松了口氣。
但奇怪的是,心底并沒有狂喜湧來,而是一種持續的暖意,緩慢而有力的填充了心房。
相比突如其來的狂喜,一下子就脹得滿滿當當,他更喜歡此刻的感覺。
更踏實。
也更真實。
長臂一攬,重新把人擁入懷。
鬓角相抵,低沉淺笑動聽之極,他問:“是我想要的獎勵嗎?”
哎喲呵,還敢讨價還價、得寸進尺、蹬鼻子上臉、給點顔色就開染坊了?
她又不是他肚子裏的蛔蟲,她怎麽知道啊!
“愛要不要,哼╭(╯^╰)╮”
“要,當然要。”
“給你個機會,陪我去看秋姨,今天去天悅閱片,老沈叨了幾次了。”
“好。”
“還有,小水兒之前找的工作室被攪黃了,你幫她查查,是不是高揚搞鬼。”
“好。”
“然後她挂你那兒?”
“好。”
此時此刻,他的心房終于被脹滿。
每一件她所求,都是依賴,都化作安全感。
她說什麽,他都依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