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學姐值班?”柳白用了一個很尋常的開頭小聲招呼道。
“嗯,對啊。”項媛笑了,隻是笑容扭曲,“怎麽,沒看到唯安,小學妹是不是失望了?要不是歡迎,我換個座?”
那時的柳白面皮還薄,聞言臉都紅了,又羞又躁,慌忙辯解,“沒有沒有,我就是……就是剛才聽到……”
欲言又止,含羞待放,果然是花兒一般的年紀。
“聽到有人跟他表白了?”項媛面上不動聲色,心底卻在冷笑。
多可笑啊她,當衆表白,就換來一句以後請不要喜歡他。
李唯安,你怎麽能這麽狠心?我一定要讓你後悔!
“學姐知道是誰?”聽到想知道的,柳白也顧不得太多,沒什麽遮掩的問道。
因爲按照她對他們值班路線的了解,項媛學姐來的路上應該正好撞見了。
“嗯,”項媛沒否認,但也沒說是自己,沉默了一會兒道:“他拒絕了。”
柳白一愣,随即心下不由得歡喜起來。
她知道這樣不好,但就是一下子控制不住。
也因此,她面上不由浮現了一抹發自内心的笑意。
可這一抹笑,卻深深的刺痛了項媛。
“啊,這樣啊……”柳白反應過來就收斂了表情道。
她是沒想到當事人就在身邊,隻是到底不是落井下石的人。
隻可惜,已經晚了。
項媛深吸口氣,故意有些同情的看了眼柳白,道:“你也喜歡他吧。”
肯定的語氣。
加上同情的眼神。
柳白快速眨了眨眼,眼神開始慌亂。
項媛卻似乎不忍心看她了,沉默了一小會兒,似乎是忍不住,更加同情道:“小學妹,學姐把你當妹妹,奉勸你一句,換個人喜歡吧。”
這喜歡……還能說換人就換人?
柳白腦回路清奇的想着,一時間并沒有get項媛的重點。
但是那副愣愣的樣子落入項媛眼裏,卻讓她誤以爲目的達到,心下暢快冷笑着,又故意等了等,才道:“他說他有喜歡的人了。”
這一句,終于把柳白炸回了神。
黑白分明的眼睛比八年後還要清澈,仿佛可以看穿人心。
項媛也有一瞬間的心虛,可到底,她說的都是實話,所以并沒有退縮。
當年的柳白,也并沒有後來的鑒婊能力,真的就信了。
不僅信了,心也慌了。
因爲心慌,她當着項媛的面,翻出了夾雜課本中的情書……她也怕高考結束李唯安就會離開,所以想在高考前表白。
當柳白手慌腳亂的要把情書塞進書包時,項媛如同惡魔低語的聲音再次響起。
“女生有時候真想不開,怎麽就不明白,愛情總有淡的時候,一旦分手,連朋友都做不成。
朋友就不一樣了,隻要不說破,就能一直在一起。
永遠不要做先開口的那一個,在一起了還好,要是沒在一起,以後怎麽辦?連朋友都做不成。
……”
整個第三節晚自習,柳白就坐在那裏,喝了一整晚的毒雞湯。
下課後到宿舍熄燈還有兩個小時,水城一中很人性化的開放了食堂和操場,前者個學生填飽肚子,後者讓久坐的學生鍛煉身體。
柳白平時不喜歡跑步,可今晚實在煩悶,就獨自去了操場。
等李唯安好不容易打聽到她的下落,趕去操場時,就見平時清靜如蓮的小女生,在草坪上踢着小石子。
難得的,露出了煩躁的一面。
“怎麽了,我們的小學妹也有煩心事了?”李唯安松了口氣,又有些好笑的走過去,一開口,卻又有些緊張。
即便是他,面對着喜歡的人,即将表白也是會緊張的。
看到李唯安,柳白頓時有些慌張,唯恐被看破了心事。
“哪,哪有……”
可這支支吾吾的樣子,當時就讓李唯安懷疑了起來。
眼一眯,李唯安就問出了自己最擔心的事。
“該不會……是戀愛煩惱吧?”他想到項媛,總不會狗血到,拒絕别人的劇情在自己身上重演吧?
“當然不是,怎麽可能,我沒有!”柳白一套三連否定完,好像可信度不太高的樣子,便走了極端道:“認真的,讀書期間我不打算談戀愛,我爸媽說得對,該做什麽的時候,就做什麽。學生就應該認認真真學習,戀愛,那是以後畢業了、工作了的事。更何況,學生時代的愛情也不靠譜,看似轟轟烈烈,實則都是過度消耗激|情,而且不穩定因素也太多了。畢業就各奔東西啊,沒有多少感情能抵得住異地戀的消磨。”
她噼裏啪啦說了一大堆,有些是晚自習項媛灌的毒雞湯,有些,則是剛才在操場想的、自我安慰。
可要命的是,她本來是慌亂說的,卻越說越順,越說還越有邏輯,顯得有理有據起來。
李唯安的眼睛頓時就黯淡了。
不打算戀愛嗎?
這算不算,精心訓練了兩年,剛雄赳赳、氣昂昂來到比賽場地,準備一展風采,卻還沒上場,就被宣告出局?
李唯安正心下苦澀着,絲毫沒有注意到,邊上柳白一臉的懊惱。
她心裏的小人都開始敲自己的頭了,豬腦子啊,瞎說啥呢,萬一學長喜歡的人正好就是自己呢?
雖然沒有億點點可能,但是一點點也要争取啊!
于是她又慌忙轉移話題道:“聽說晚上有人跟學長表白了?”
“嗯,我拒絕了。”李唯安立馬回答,并且求生欲十足的補充了一句:“我不喜歡她。”
畢竟小學妹和項媛也是朋友,他怕她誤會。
柳白就吸了口氣,小心問道:“那是有喜歡的人了?”
當時那一瞬間,李唯安腦子裏轉過了九曲十八彎。
要是回答是,小學妹追問是誰怎麽辦?說别人肯定不行,她讨厭别人撒謊。可如果說就是她,那小學妹多尴尬?才說過不戀愛,讓她怎麽回答?更萬一,要是拒絕了,連朋友都沒得做呢?
“沒有。”李唯安斬釘截鐵。
“可是……”
當時的李唯安并沒有想太多,隻是打斷柳白的話,道:“我爲了讓她死心,故意這麽說的,我也不打算在工作前戀愛。”
可是此時此刻,回到2020年1月,郝仁畫廊的小小廁所裏。
李唯安忽然就意識到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