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城多梧桐,深冬時節,梧桐葉要已枯了大半,隻是倔強的不肯一次性落完。
柳白和司徒彥走在兩邊種滿梧桐的小道上,比冷空氣更冷的,是兩人之間的氣氛。
這是送司徒彥去酒店的路。
路程過半,司徒彥終于忍受不了,把心一橫,開口道:“對不起,剛才我……”
十幾分鍾前,還沒等柳白做出決定,難得開竅的司徒彥便已經明白了她的處境,更是擅自替她做了選擇。
一句:“是,我是她男朋友,所以你現在可以把我女朋友還給我了嗎?”
霸氣是霸氣了,卻也造成了現在的尴尬局面。
果然,這趟沒打招呼、說來就來的旅行,是要被打死的。
“你不用道歉,”柳白也是愣了愣,才回過神來,“我知道你是想幫我。”
她剛才隻是在想,學長失魂落魄的背影,應該是已經知道,司徒彥不是她男朋友了。
所有權這種東西,不是話說得霸氣就可以彰顯的。
于是順理成章的,她又想到了她家大貓。
糾結的時候她就在想,要是突然出現的是蘇酒該多好,甚至于,她産生了一種,如果當時出現的人是大貓……她就嫁了。
這樣,沖動,又不像她的念頭。
是啊,多沖動啊。
可是當司徒彥說出那番話時,她忍不住又想,如果是大貓多好,她可以理直氣壯的炫耀——這就是她男朋友,看,比你還帥,所以她對過去真的毫無留念。
是啊,如果是大貓多好。
柳白微微歎了口氣,從這種更不像自己的悲秋思緒中走出來。
一邊司徒彥松了口氣,在那裏叭叭地說着話。
“呼,你不生氣就好,我司徒彥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你和老爺子生氣。本來我是想直接上你家投奔你的,但是你又不接我電話,搞得我這心裏七上八下的。白白不是我說你啊,不能總這樣,一回家就人間蒸發……”
起初,柳白隻是默默聽着,可當聽到司徒彥說,明天要登門拜訪時,一個念頭忽然就冒了出來。
不可以一錯再錯!
在學長面前撒謊,已經是錯,再給司徒彥錯誤的信号,就是錯上加錯。
想到這,也剛好走到可以看見酒店的地方。
柳白下定決心,突然駐足。
司徒彥還愣了下,詫異道:“怎麽了?落東西了?”
黑白分明的眼眸毫無預兆的對上,她的聲音極爲平淡道:“司徒彥,我和蘇酒在一起了。”
平地一聲驚雷,雷未響,天空缺突然飄下了雪花。
水城的初雪,也終于是來了。
不同于北平的鵝毛大雪,水城的初雪,向來是雪子,就是一種很小的冰雹,打下來砸不死人,就是噼裏啪啦的,打在臉上有點疼。
“啥?”
司徒彥不是沒聽見,也不是沒聽清,隻是甯願自己聽岔了。
柳白明白,所以隻是自顧自的說着,“很久了,上次采風,他舍命救我之前,我就答應了做他女朋友,所以,我不是因爲他救了我,才以身相許,而是我也喜歡他,就像他喜歡我一樣。”
司徒彥腦子裏“嗡”地一聲就炸了。
柳白爲什麽特意說救命之恩?
因爲這是他的結。
“可是,可是他不是你的病人,嗎?你,你不是說過,不,不可能和患者在一起?不搞職場戀情?”司徒彥内心受到的沖擊太大了,一句話說得結結巴巴。
好在邏輯還在。
這下子反倒是柳白愣了。
司徒彥誤以爲她詞窮,一下子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般,“你看,我就知道你在晃點我,白白,你是不是被剛才那個男的糾纏煩了?我和他不是一樣……”
說着,想起自己的行爲,似乎比對方有過之而無不及,司徒彥又慌了,手舞足蹈半天,還是決定實話實說。
“是,我承認我這樣不請自來是很那什麽,但是,我是真的不想再拖下去了,這幾個月你也看到了,這個圈子,我的生活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
所以,他一方面把她拒絕的理由當真,一方面又不信,求得《網遊》的版權,把她拖入這個圈子,就是急于向她證明自己?
“你知道我有潔癖,”淡淡一句話,直接把司徒彥的後續全部掐在喉嚨裏,柳白承認,當初拒絕司徒彥,是因爲清楚他以前的劣迹斑斑,但,“但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喜歡你。”
沒有任何的借口,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一句話,宣判死|刑。
“白白,我……”司徒彥的眼睛無比憂傷,想要辯解,卻發現自己無從辯解,他“我”了半晌,忽然想到,“那他呢?”
話語極輕,也極爲苦澀。
“是宋正青跟你說的吧?有些事,我沒法跟你解釋,宋正青也不知道,但是有一點我可以肯定且負責的告訴你,蘇酒不是我的病人。”
柳白已經想到,患者之說隻可能出自宋正青之口。
除此之外,其實她也不需要和司徒彥解釋更多。
“我們不是故意瞞着你,其實我們剛開始在一起的時候,他就想公開,是我不同意,我爸媽不喜歡娛樂圈的人,這你也知道,我不怕外界的聲音,但是我怕我媽受不了,她的情況……
總而言之,他之前就讓我早點告訴你,是我沒有當一回事,我以爲我以前說的很清楚了。
司徒彥,感情的事是勉強不來的,日久生情這一套不适合我。我就是個顔狗,你知道的,所謂的一見鍾情,不過就是饞他身子。
呵,其實我今晚心裏也很亂,你就當我語無倫次,這些話,還請你不要說出去,你就當,是我不想影響他的事業吧……”
柳白說着,指了指視線範圍中的酒店。
“水城巴掌大的小地方,一杆子打下去,十有八九是沾親帶故,酒店我就不陪你登記了,省得被熟人瞧見了,解釋起來也麻煩,你要有事就給我打電話,這兩天,想去哪玩,我也盡地主之誼。但是這個年,請恕我不能招待。”
司徒彥怎麽也不會想到,人生會變化多端到一下天堂,一下地獄。
他甚至不知道柳白是什麽時候,怎麽離開的。
隻是一晃神,已經躺在酒店的大床上,整個人渾渾噩噩。
一擡手,額頭滾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