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調回到昨晚。
蘇酒思考了很久,縱使他再不原意承認,杜哈兒在南夷部落對他們下手是事實,想置柳白于死地也是事實。
他可以騙自己,大哥不會傷害自己,然後等着死亡“意外”降臨。
但是,唯獨不能容忍蘇天佐傷害柳白。
他又回想了一遍和大哥的談話,其中有一點讓他警惕。
蘇天佐是先知道他有了喜歡的人,才對可能是那個人的、他的同伴下手的。
“他應該知道,區區一個山谷困不死我……”
想起從母親死後就不斷降臨的各種各樣“意外”,蘇酒呢喃着,黑亮的貓眼一派陰霾。
他是被殺到大的,區區一個杜哈兒要不了他的性命,如果蘇天佐就是這麽多年來想要他命的人,不會不知道這點。
所以很容易就可以得到一個答案——那天杜哈兒真正想殺的,是柳白。
“爲什麽?”
蘇酒百思不得其解,但比答案更重要的,是今後的路。
擺在他面前的隻有兩條路。
第一條,分手,瞞着她,直到解決所有,再回去請求她的原諒。
第二條,告訴她一切,一起面對随時可能到來的危險。
“這大概是我這輩子做過的最難選擇題了……”
過了很長時間,蘇酒才長長吐出一口氣,無奈的揉了揉眉心。
第二條路實在是太危險了,他真的不願意她經曆自己曾經經曆過的,提心吊膽的活着,走路、喝水,乃至呼吸都小心翼翼。
那種舉世皆敵的滋味,真的沒有小說那麽輕描淡寫。
如果,如果不是一場車禍,讓他融合了三九的記憶,恐怕此刻他不是精神崩潰,就是……另一個極端了。
她,是他唯一的美好啊!
“可正因爲這樣……”
當晚,蘇酒就給柳白打了電話,隻是當時,她的手機還在項媛手中。
而蘇酒打電話過去的時候,徹底失去希望的項媛已經喝得酩酊大醉,被衆人送回家中。
等項媛接起電話,蘇酒一聽就知道不是柳白的聲音。
“麻煩把手機給一下柳白。”好在蘇酒知道她今晚同學聚會,又聽是個女人的聲音,所以并沒有多想。
可誰知,項媛一聽到柳白的名字就被刺|激了。
“你找柳白?呵,你也找她,你們都找她……晚了,我來晚了,你們都來晚了,她已經沒空理你們了,哈哈哈,她現在已經和李唯安雙宿雙飛了,誰都不能阻止他們在一起了,他們有情人終成眷屬啦……”
他家媳婦和别的男人雙宿雙飛?
蘇酒的第一反應肯定是不信的。
可是當再聽到李唯安這個似曾相識的名字,他的腦袋頓時炸了。
他……不,應該說是三九知道這個名字!
那還是三九一歲大的時候,她給三九特制了貓咪能吃的蛋糕,所以三九記得特别清楚。
那天家裏來了個她朋友還是什麽人,三九在茶幾上吃蛋糕,那人就拉着她在客廳閑聊。
起初三九還沒太注意,畢竟蛋糕對貓咪有緻命的吸引力。
糖,氨基酸,貓咪快樂的源泉。
後來察覺主人情緒低落的時候,正好聽見那人說:“你該不會到現在還喜歡李唯安吧?我的天,都過去多少年了,說不定人家孩子都會打醬油了!”
三九不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但是蘇酒理解。
李唯安,是她在自己之前,唯一一個動過心,并且喜歡了很多年的男人。
手機“哐當”一聲砸在地上,蘇酒當時就坐不住了,手機都沒撿就往外跑。
結果撞到管家蘇福,福叔問他,“小少爺急急忙忙這是要去哪兒?再着急,衣服總得穿,可别着涼了。”
“機場。”
他來不及解釋,可福叔卻拖住了他。
“小少爺,少爺!你這麽急忙忙去機場,身份證帶了嗎?機票買了嗎?該不會錢包也沒帶吧?”
福叔的幾個問題終于讓他稍稍找回了一點理智,回房間撿起手機,先查了航班,訂好最早一班直達水城的機票,然後随便收拾了兩件衣服,就去跟父親報告。
大過年的,說走就走,總得有個由頭。
他和父親在房中争辯良久,因爲父親原本打算,在三十晚的團圓飯上,向蘇家所有人宣布,确立他爲蘇家唯一繼承人。這幾天,直到三十晚之前,都要爲此事運作。而他卻要在這種緊要關頭離開,結果自然是不歡而散。
結果,等他拖着行李箱,又像是像往常一樣、負氣離家來到機場,航班卻因爲降雪延飛了。
且不論過程如何波折,回到第二天,柳白這裏。
當她打開電話簿,看到置頂的通話記錄分别是蘇酒和司徒彥時,并沒有太在意,隻是撥通大貓電話的第一句話就是:“我昨晚手機落學姐那兒了,你給我打電話了?”
可是滿懷期待、憧憬和沖動的一句話說完,對面卻遲遲沒有回音。
繡眉輕蹙,想到李唯安,柳白定了定神,輕聲道:“生氣了?”
這一次,電話裏終于有了回音。
“沒。”
低沉的嗓音幹澀又沙啞,透着疲倦,讓柳白一下子就心疼起來。
“你人在哪?嗓子怎麽這麽啞?昨晚沒休息好?很忙?”
與此同時,聽着電話裏,和耳邊隐隐約約傳來的相同的,急切的詢問,蘇酒那顆緊張、害怕、擔心、冰凍了一整晚的心漸漸回暖。
他沒有回答,而是尋着聲音的來源,加快了腳步。
柳白半天等不到聲響,急到生惱,“蘇小酒,你給我說話!”
“說什麽?”
“你到底怎麽了?是,我一回家就忘了手機是我不好,但是你不是也沒主動找我?說好了有什麽話就說出來,不要藏着掖着,你知道我最讨厭猜測和誤會,有什麽話你就直說,你不說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生氣了!”
也是真的急了,一股腦就把這幾天悶着的話都倒豆子一般說了出來。
其實事後柳白看自己也覺得丢臉,雙标,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明明她自己什麽都憋着,卻要求他什麽都說。
但對他,是理智。
對自己,是感性。
愛情的本質就是讓一個理智的人變得感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