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杜漸微,杜軟軟
她對付杜家,并不是爲了蘇阆苑,而是爲了自己。
這樣的恨意,卻是最後能夠支撐她将整個杜家攪的天翻地覆的動力。
杜漸微早慧,她八個月左右的年紀已經能說話,一歲多就能記人了,可那時的她已經成了杜家人人嫌棄的妾生子,連帶着自己那個原本應當光芒萬丈、支撐着整個杜家走向人生輝煌的哥哥杜懷逸,在周氏的耀武揚威之下幾乎過着人人喊打的生活。
蘇阆苑沒有忘記在心中提及此事,可說起杜懷逸,也不過是她一句“你兄之于杜家,有如米中壞糠,缸中碩鼠。遷蘇家,可生。”那時候杜懷逸也不過是七八歲的年紀,雖也懂事,可對于意氣風發的周氏來說則是礙在杜騰逸面前最大的絆腳石。
嫡長子隻能有一個,繼承杜家的也隻能有一個。
蘇阆苑甯願将他送去娘家,成爲一個寄人籬下的表公子,也不願意讓他生在杜府,在周氏的打壓下泯然衆人。
與其讓杜懷逸被周氏假惺惺的捧殺,做一個毫無用處的廢人,倒不如讓男孩子早些出去闖一闖,日後也可功成名就歸來。
那時的蘇阆苑隻能保一個,她選擇了保杜懷逸,而舍了杜漸微。讓這麽一個聰慧懂事的姑娘,陪着她一同在杜府的冰天雪地中長大,逐漸枯萎,幾乎變成一條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
要說恨意,那還談不上。可要說骨肉親情,呵,那也太可笑了一些。
杜漸微看着看着,當真就發出了一聲輕笑。飽含不屑與鄙夷。
“唔,原來你的小名叫軟軟。”靜谧空曠的屋内,突而就響起了一聲魅惑又慵懶的笑聲,就在杜漸微的頭頂上方。
杜漸微将那張老的泛黃的信紙在手心裏揉成了一團,指甲順着紙團摳進了自己手心。她并沒有急着回頭,而是表情平淡道:“世子的愛好難道就是每日偷聽牆角,每日翻人門窗麽?”這謝戾的行蹤未免也太神出鬼沒了一些。他時而可以出現在寺廟中,時而可以出現在你的閨房裏,想要做點什麽事情都半點逃不出他的手掌心的模樣,讓杜漸微覺得有些不喜。
她不确定謝戾看到了多少,反正她的身世,以及當年杜府那些亂七八糟的醜事,想必謝戾早就在與她合作之前就已經調查了個清楚,沒有必要多餘的遮掩。
想到這兒,她随意地将紙團扔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回過頭來。
謝戾站的離她很近,尤其是在回身之後,仿佛就貼在她的耳側一般,呼吸之間皆是他身上淡淡的蘇合香味。
他臉上妖娆的容貌顯得有些高深莫測,那隻合上的右眼仿佛透過那薄薄的玉片,直接就能夠看穿杜漸微的一舉一動,将她的靈魂與皮肉分剝抽離。
謝戾哼道:“本公子哪裏是翻牆翻窗進來,分明是正大光明地走進來的。”他指了指一側由重重紗幔遮起來的床榻,擡高下巴道:“隻不過你與你的丫鬟們眼瞎,所以才沒有看到本公子的存在罷了。”
杜漸微順着他纖長的手指指着的方向看去,那紗幔微微撩起,露出後頭略顯淩亂的床鋪,顯然謝戾早就已經在這兒呆了不少時辰了。她抿了抿唇,眉眼眯起。
自己因爲怕冷,從秋日開始床邊的幔帳便是常常放下的狀态,這個習慣來了杜府之後自然也不會改變。即便現如今已經開了春,她也沒有讓雁榆把厚的幔帳換成輕薄的,準備等天氣再暖一些再換。當然也就不可能會發現自己的床上躺了人。
隻是謝戾的理由讓人覺得十分不喜,這分明就是她的閨房,即便謝戾進不來那又如何?現在這副惡人先告狀的模樣是什麽意思?
她臉上露出明顯不滿的表情,謝戾挑眉勾唇笑道:“本公子不怪你打擾了我的好眠,你卻是怪我擅闖你的閨房,說我偷聽牆角,翻人門窗,這是何道理,嗯?軟軟。”
也不知是不是因爲躺在榻上剛剛起身的關系,他今日穿着的一件鶴頂色穿蝶夾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衣襟處也因爲動作而有些變形,露出了脖頸和一截姣好的鎖骨。杜漸微并沒有點燈,雖是白日,關了門的屋内卻是有些昏暗,謝戾的脖頸嚣張的在杜漸微的面前晃悠了兩下,喉間因說話而微微震動,飽滿凸起的喉結調皮的上下滾動,顯得有些風流潇灑的味道。
謝戾本就聲音低沉,此時幾乎是在杜漸微耳邊用氣音說話,那“軟軟”二字從他口中脫出,倒更像是情人之間在低喃細語,呼喚對方的名字。
杜漸微涼道:“我與世子不熟,世子還是喊我杜四小姐比較好。”
“那多生分。”謝戾笑道,“我們已經是互相知道對方真面目的關系,軟軟又何必跟本公子作出此等疏離之态?”他指了指被杜漸微扔在一邊的匣子,眉眼彎起,“正比如我看到了軟軟一夜暴富,軟軟是否應當爲了堵住本公子的口,分我一些?”
他一口一個軟軟,明明隻是一個普通的小名,在謝戾口中喊出來卻顯得有些暧昧又滑稽。
杜漸微不禁覺得有些羞惱。她與謝戾不過是利用與被利用的關系,現在卻被他看到了自己的私事,令她覺得有一種自己的過去莫名其妙的就被人闖入的感覺,陌生又排斥。
她不想讓任何人知道自己曾經也隻是個天真爛漫,一心相信着天有神佛,隻要做個乖孩子,一心向善,必然會有福報的蠢蛋。
杜漸微冷笑道:“好啊,既然謝世子看到了,那我給謝世子五兩銀子做封口費好了。”
“五兩銀子,未免也太寒碜了一些吧?”謝戾不敢置信道。
“謝世子看到的隻值五兩。”杜漸微答。兩人陰陽怪氣地互相頂了一陣,杜漸微方才休止幹戈的打了個岔。“謝世子來找我,不會就是想來分我銀子一杯羹吧?那些銀子我原已經答應了要捐出一半來作赈災善款之用,現在雪情雖是停止,難民的事情也逐漸步入正軌,但是我說出去的話就不會再收回了。”
謝戾擺了擺手,表示自己半點都沒有要打她那些銀子主意的意思。
笑話,五十萬兩對他謝戾來說算什麽?随随便便給杜漸微弄架古琴做幾件大氅都不止這個數,也就這小神棍眼皮子淺的以爲自己隻是閑來無事找她來玩的。
謝戾似笑非笑地擡起一隻眼,從那張白如瓷玉的面上掃過,方才緩緩道:“本公子來隻是想要告訴你,朝廷那邊已經有了動靜,靖康帝再拖也不會拖過春闱去。杜長融的調令已經下發,想必會在春闱科考成績公布差不多時辰一同抵達衡陽,屆時杜府便算是‘雙喜臨門’了。”
“哦。”杜漸微抿了抿唇,表示自己知道了。
謝戾見她神色平靜,又道:“你若是要下手,就趕早着些。等到杜長融和你那哥哥的喜事一同在杜府喧鬧開,你再想要做些什麽就會更加束手束腳了。”
“謝世子這麽好心,竟也會來提醒我?”杜漸微問道。
“……呵,”謝戾涼笑了一聲,“你若是足夠聰明,自然是用不着本公子來提醒你。但是本公子見你這腦瓜子總覺得有些不開竅,想要将它撬開看一看,裏面裝的到底是不是漿糊呢……軟軟。”他伸出手去捏了一把杜漸微的耳垂,提及“軟軟”二字時心中莫名覺得有些暢快。
杜漸微,杜軟軟……這小毒婦,到底哪裏比較軟了?
女主軟,男主!一!定!要!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