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擡姨娘

杜家老夫人請高人指點過，杜騰逸杜公子在而立之前娶妻有損杜家風水，選親之事隻得暫時作罷。

此消息一出，整個衡陽又是陷入一片沸沸揚揚的八卦當中。尤其是那些上趕着希望自家姑娘有幸能夠入得杜老夫人眼的權貴老爺夫人們，此時一個個心中失望，就像是丢了一隻養了一年的大西瓜。

但同樣的，他們各人猜測不一。唯一略有相似的，便是杜老夫人請的高人十有八九是杜家的四小姐。

笑話，放着一個現成的大師不用，杜老夫人肯定不可能去旁的地方請别人占蔔的。

這是衡陽人人皆知的大事，還有沒多少人知道的小事，便是杜家老爺杜長融在收用了杜府一個小丫鬟，将她擡了作姨娘。這是杜府私事，但也有眼睛緊盯着杜府的多多少少探聽到了消息，心思又活泛起來。

杜家老爺已經快十年沒有收用過妾室了，如今倒好，兒子不娶親了，老子的手卻是沒有閑着。

本來嘛，作爲堂堂一名五品大員，擱在楚京那也是有資格能夠上朝的，院裏隻有一妻一妾像什麽樣子？杜老爺茹了十年的素，現在終于又開葷了，手底下的人那自然是紛紛動了歪腦筋。

不能把女兒嫁給兒子，那将庶女送給老子做妾室總是使得的吧！一時間，衡陽城裏又是一片腥風血雨，多是杜長融的手下官員想着法兒的要“孝敬”上級，旁敲側擊地打聽着什麽。

杜家旁人倒是還好，周氏卻是第一個就瘋了。

追星是朗園的人，說來老子從女兒院子裏拿人，怎麽聽都不太對勁，是以杜漸微先下手爲強，将追星從朗園趕了出去。當夜杜長融就大手一揮，将追星擡作姨娘，與馬姨娘份例相當，賜了一個還算是精緻的小院，名爲流蘇院。追星一下子從奴婢升成了半個主子，自是不再用作爲丫鬟時的名字，而是用回了自己的本名——屈小紅。臨時被分配到流蘇院伺候的下人們皆是喊她屈姨娘，人手比馬姨娘院中的還要多一些，看上去地位比失寵被冷落了十年的馬姨娘還要高上不少。

杜老夫人原本有些嫌棄追星是個丫鬟，還是個杜漸微手下的丫鬟，老子上了女兒院子裏的丫鬟擱從前定是要被她打死的，心中十分不喜，想要正正經經從外頭給兒子納一個妾室回來爲杜家開枝散葉。但是轉念一想到周氏那給她烏七八糟添了不少麻煩事的讨厭模樣，杜老夫人硬生生的将心中對追星的不喜忍了下來，還将追星叫去自己院中賞了她一對镯子，吩咐她好好地伺候老爺，算是正兒八經地認下了追星。

因杜長融本也不貪美色，納了追星也不過是正常的生理需求罷了，老夫人拿之無可奈何，心中琢磨着反正自己兒子還年輕，到時候再趁着喜氣給他再納幾個妾就是了，不急在一時。

追星……屈姨娘的地位因爲老夫人的認可一下子水漲船高，連輩分頗老的馬姨娘都對她無可奈何。

周氏聽聞此事，發了幾個時辰的脾氣，就砸了幾個時辰的院子，天心院内一片狼藉，能砸的幾乎都已經被她砸了個幹淨。且靈雨和朝雨二人還被她毒打了一頓，邊打還邊罵她們不中用，連個人都看不住。

追星是當初她們從家生子中挑出來故意放到杜漸微身邊的，原想着看她那副媚眼橫生的模樣，定是個不安于室的，肯定能夠給杜漸微添不少麻煩。現在看來，她添麻煩的對象不是杜漸微，倒成了周氏這個養幼狼的人。說她一句白眼狼，當真是不爲過了。

周氏一邊砸着自己院子，一邊又因爲還在被禁足當中，不得出入天心院，尖叫着讓人去喊杜漸微，讓那小賤蹄子立刻滾過去見她。

彼時杜漸微正悠然自得地坐在自己院中飲茶，看着雁榆熟練地點茶，杜漸微的心情頗爲舒暢。

“小姐……”雁榆見四下無人，喚了一聲，頗爲苦惱地問道，“小姐爲什麽要給追星這個機會讓她……”雁榆還是個十二歲的姑娘，羞恥心重，“爬床”二字還說不出口。“明明那時候我們就發現了她的行爲古怪，小姐喚她出去跑個腿還整日整日的不回來，身上佩戴的首飾也稀奇古怪又貴重的很。顯然是早就跟老爺……”

雁榆不知道應不應當說出口，畢竟老爺是小姐的父親。那追星一下子就從小姐的奴婢變成了小姐半個長輩，怎麽看都覺得怪怪的。

爲了不讓旁人說閑話，小姐特意提前将追星趕走了。可隻要稍細心一些的就能發現，那追星是早就跟老爺暗度陳倉去了，哪裏是因爲被小姐趕走了無處可去才會想到要去投奔老爺？現在别的院裏尤其是那些年紀大又嘴碎的婆子們，一邊傳着八卦，一邊諷刺小姐看不出丫鬟，任丫鬟欺淩呢。

杜漸微看了她一眼笑道：“雁榆覺得追星這是得了個好機會嗎？”

“怎麽不是呢？聽說她剛住進去流蘇院幾日，就好好地整治了一番院中臨時的下人，狐假虎威，橫行霸道，揚眉吐氣！”雁榆一張小臉苦巴巴地皺起，不滿道：“要不是小姐心大，讓她多出去跑腿，她哪裏有機會做出這等不知廉恥的事情？”

杜漸微無奈笑道：“揚眉吐氣是這麽用的嗎？”

“她一下子從奴婢翻身變成了半個主子，可不就是揚眉吐氣嗎？”雁榆讷讷道，“難道雁榆說的不對嗎？”

“對，也差不離。”杜漸微淡笑着睨了她一眼，将準備好的書冊攤開放在腿上。今日的陽光微微有些刺眼，使她不得不将手攏在自己眼前，舒适地癱在軟椅的靠背上。“是好事，卻也不是好事。她既然有這個心，那就要做好承擔後果的準備。”

她從挑選丫頭的時候就知道，追星不是個省油的燈，周氏挑着她放在自己身邊也不過是想要利用她來看自己的笑話。既然如此，那便讓追星跟周氏自己狗咬狗去，有這麽個年輕貌美的情敵放在眼前，周氏有一段時間都不會來找自己的麻煩了。

她笑吟吟地将書蓋在自己臉上，想到前些日子每每差使追星出門跑腿時她臉上那副歡喜得意的勁兒，就好像是占了什麽天大的便宜。

是便宜還是一顆地雷，總要她自己碰一碰才知道的。

院子靜谧非常，門房處突而傳來嘈雜喧鬧之聲。自從楚琰走後，她院口的護院隻剩下了三個人，先前又忙于赈災之事，還沒有來得及向杜長融讨要人手。當事情發生的時候才發現人手是多麽的重要。

一個尖利又潑辣的女聲在門口瘋狂叫罵，甚至沖破了護院的包圍圈就直勾勾地沖到了朗園裏頭，後頭稀稀拉拉地跟着七八個人，顯然都是在追她。

周氏此時面色蒼白如鬼，完全沒有平日裏杜府精緻婦人的模樣，倒像是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瘋婆子。她衣着狼狽，頭發散亂，直沖到杜漸微的面前揚起手就給了她一巴掌。

“你這賤人，我說你爲什麽要拿我的逸哥兒做文章，原來後手在這裏！你這個不要臉的賤蹄子，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她尖聲叫道，模樣頗爲可怖。

那響亮的巴掌聲響起，卻不是打在杜漸微的臉上。

杜漸微看着趕月中了周氏一巴掌，腳步踉跄地差點摔倒，面色冰冷：“夫人毫無緣由地跑到我院子裏來撒野，好大的脾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