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上京
杜郡守調任入京去做刑部郎中的消息頃刻間就在整個衡陽傳的風風火火,有人歡喜有人憂。
歡喜者心中充滿豔羨去興奮,一邊爲着自己的父母官能夠調任京官而感到高興,一邊心中多有鼓勵與激動,心想着以杜郡守爲榜樣,以杜郡守的兒子杜騰逸爲榜樣,日後定也要争取能夠入京圍觀。
憂心者比歡喜者也少不了多少,畢竟杜長融在衡陽的名聲尚可,又幫助衡陽受災的難民百姓度過了這個寒冬,說他一聲“愛民如子”也不爲過,新上任的衡陽郡守不知是個什麽德性,自然比不上這位杜郡守來的熟稔親切。
也有少許充滿酸味的黑心之人發聲,說杜長融能夠調任京官根本就不是憑的真材實料,而是他賣女求榮所爲。坊間暗暗有傳言,聲稱杜家四女與先前赈災前來的皇長子楚彧有着不清不楚的關系,所以杜長融才能夠這麽快調任上京。
當時流言甚廣,也有人說這位神通廣大的四小姐根本就不需要靠着皇長子殿下上位。她的愛慕者包括了平陽郡王世子和平陽郡王家的公子等等不少人,怎麽就成了皇長子殿下因爲私心要将杜家弄到楚京去?反駁之人皆言:那平陽郡王世子有什麽能耐?不過是一個不堪大用整日花天酒地的纨绔,他憑什麽爲了那杜小姐讓陛下松口将杜家調任入京去?隻有皇長子殿下才能這般作爲。
不過,後又有傳聞,那些說平陽郡王世子沒什麽能耐的嚼舌根的家夥一夜之間全都失了舌頭,再不能言語,就像是有什麽鬼神作祟一般。從那日起,整個衡陽城人心惶惶,小兒不敢夜啼,生怕那鬼神跑出來叼走他們的舌頭。
衡陽後來發生的那些事情與杜家也沒有什麽關聯了,因杜長融在收到那位公公送來聖旨的三日之後,便心急火燎地舉家踏上了入京之徒。杜家怎麽說也在衡陽城落戶有十幾載了,東西不少,府中小厮們不眠不休地輪流打包,才堪堪将所有值錢的和用得上的東西裝上了馬車。
杜漸微的東西不多,隻有一些書籍,值錢的東西也就謝戾送的琴和衣服,沒有多久便打包好了。這三日,朗園的下人們到是成了整個杜府最清閑的下人。
楚京在邬江以西,衡陽則是在邬江以東,相距千裏,途中需跨一條邬江,路途遙遠。車行過後還需走水路,看樣子頗有些麻煩。
但這對于興緻勃勃上京赴任的杜長融來說根本算不了什麽,沒有任何事情能夠阻擋他入京興奮又急切的心情。一大家子加上丫鬟仆從足足四十多口人,浩浩蕩蕩地車行一路。
周氏也不知是開了竅還是怕又發瘋杜長融索性氣的把她扔在衡陽,這兩日乖覺地很,整日裏忙前忙後地爲杜府準備搬遷事宜,甚至對着杜漸微都和顔悅色,好像先前被算計的人與她沒有半毛錢關系一樣。
對着杜長融和屈姨娘,周氏也是一副平靜之态,偶爾還會嬌笑着打趣杜長融與屈姨娘,十足十一個賢惠主母的樣子。這副聰明人才有的模樣,總算是挽回了杜長融的心。
男人麽,本就不喜歡潑辣精明的女人,而是喜歡那些吳侬軟語依偎在你身邊将你奉若神明的傻白甜。周氏作爲主母雖不能又傻又白,卻能做出大度賢惠又端莊的模樣,深得杜長融的心。杜長融還言:等入得京城,處處是宴,處處是人,想要圓滑婉轉的在其中交際,少不得周氏這個當家主母的作用。她此番作态,才是一位聰慧的五品郎中的夫人模樣。
周氏聽到杜長融這麽誇自己,喜不自勝,連帶着看馬姨娘也順眼了不少,這幾日對着兩位姨娘是和顔悅色,親切有加。
杜舜華與杜舜英兩姐妹也乖巧的很,一路上多是呆在自己的馬車中,隻有偶爾暫停下馬休憩的時候才會露面。杜舜華作爲其中最爲年長的大姐姐,對弟弟妹妹照顧的很,俨然一派大家閨秀的作風。
見二女妻妾皆是如此,杜長融心中熨帖,對着即将到來的楚京生活感到萬分的期待。
不過另有一個麻煩事情,便是自行入京的居住問題。杜家在楚京是有本家的,雖當初杜老爺與兄弟鬧翻,直勾勾地帶着杜長融去了衡陽,但是并未真正分家,杜家在本家算是三房,且杜長融在高中會元之前也是跟着杜老爺和杜老夫人一起住在本家的,此次入京理應住到本家去。
但是多年未與本家那邊聯系,人家願不願意讓你住進去還是個問題。這件麻煩事兒在一路上都成了困擾杜長融的頭等大事。
若是不住在本家,另租府邸居住,說出去也不好,外頭多會傳言他們與楚京杜家鬧翻,這對杜長融的官途來說并不是一件好事。
可是投奔本家,杜長融卻怎麽也拉不下這個臉來,困擾不堪。
杜漸微言:杜家大房與二房兩位伯父皆在朝中爲官,日後怎麽說都是杜長融的同僚。且杜家回京,本就是回到自己理所應當的家中,何來親疏?即便當中有什麽龃龉,以大房二房兩位伯父的官位,絕不可能露出任何嫌棄他們三房之作态,除非他們的官名都别想要了。
杜長融一聽,的确如此。他雖十幾年沒有回過杜家,但再怎麽說自己的名冊也是挂在杜府的,杜府沒有這個資格拒絕他入府居住。若是本家任由他們在楚京租房子住,朝中上下的唾沫淹都能将本家給淹死,根本算不得困擾。
他心中頗爲得意地看了自己的四女一子,無論是哪個都是萬分優異的存在,即便是到了本家,也不會泯然衆人。他們三房必當能夠成爲突出于整個杜府的存在的。
馬車上,周氏幽幽地服侍着杜老夫人在車廂中躺下,剛要離開,卻被杜老夫人一把拉扯住了手腕。
那雙平日裏渾濁的老眼閃爍着精光,一字一句道:“恬雅,我當初既然選了你,就知道你是個聰明人。入得楚京,可千萬千萬不要讓我失望了。作爲融兒的賢内助,你理應,不能拖他半點後腿才是。”
周氏心頭一慌,連忙道:“生是老爺的人,死是老爺的鬼,我自然是不可能作出害了老爺的事情的。”
“……怎麽說,你也是回了家。娘家那邊多聯系聯系,杜家本家是靠不住的,他們巴不得融兒永遠不要回楚京……那麽融兒的官途,隻能靠你娘家幫忙打點一二了。”
“兒媳省的。”周氏咬了咬牙,垂頭應聲道。
她剛說完,便見老夫人疲憊地阖上眼,沉沉睡去。一路舟車勞頓,對于老人家來說并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情。
周氏服侍老夫人睡下後,幽幽地掀開一點車簾,見杜漸微正靜立于馬車旁邊透氣,那一襲窈窕身段半點沒有因爲風塵而顯得狼狽,仍是一塵不染的純淨模樣。
周氏掀唇涼笑了聲,在衡陽杜漸微的手段或許能夠有所施展,但到了楚京,萬事便由不得她了。無論是杜家還是她周家,都不會允許這般惹人生厭的光芒存在,杜漸微……不過區區一個女子,到底能夠有多少能耐可以将自己從萬丈荊棘中抽身出來呢。
感受到那道冰涼的眼神,杜漸微覺得脊背微涼,回過身去正對上周氏那雙飽含怨毒的眼睛。那眼中所含的厭惡和恨意仿佛帶着刀光劍影的利刃,想要将杜漸微侵吞活剝一般。
杜漸微唇角微啓,勾唇輕笑起來。
結局如何,鹿死誰手,不到最後關頭誰也不知道自己能否笑到最後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