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陰陽兩生
搞了半天，還是謝戾的桃色绯聞？
謝明莫名道：“這柳小姐說的世子，難道是說我大哥麽？”他似乎有些幸災樂禍，但并沒有多少激動的樣子，顯然謝戾已經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了，他已經習以爲常。
杜漸微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神色來。她慢慢縮回手，想要将車簾放下，卻見酒樓下方的人群自動自發地從外到裏分開了，辟出一條僅容兩三人通過的道路來。
不過即便僅容兩三人路過，也已經是這些摩肩接踵的百姓對當中要走過的人流露出的最大的敬意了。
杜漸微撩着車簾的手在半空中頓了一頓，愣是沒有将手放下。
大老遠地從後頭的人群中快步穿梭而過的那個男子長得眼熟的很，劍眉星目，身披輕铠，足足比身邊圍繞着的百姓高出大半個頭。他的長發一絲不苟地在腦後束起，側面露出了一道飛斜入鬓的濃眉。
氣質若星，震懾八方。去了假皮的男子自有一股傲然于衆生的氣态，且身上帶着常年征戰沙場，殺伐果斷的鐵血氣勢，令人不容小觑。有人說大楚曆經百年，靖康帝的這位三皇子是最像當初開國的孝涼帝的，因同是軍人，自成風骨。
但見他眉頭緊皺地穿過百姓辟開的道路走到雲來客底下那位老爺的身邊，低語了一些什麽，然後對着上面的柳二小姐的位置觀察了一番，顯然是在詳查現在的情況。
自從書院一别之後，杜漸微就再也沒有見過楚琰的面。或許是他深知道不同不相爲謀，所以識相地自己一個人回京城了。現在看來也的确如此。
靖康帝生平有五子，除去已故的二皇子和現今不過十歲的六皇子，隻有大皇子楚彧、三皇子楚琰和五皇子楚軒三名成年的皇子。而這三人中，也隻有楚琰一個人是擁有兵權的皇子。楚彧和楚軒鬥了個酣暢淋漓，實質上他們最大的敵人應當是楚琰。
但楚琰不欲參加到他們的鬥争當中，平日裏看楚彧和楚軒二人就像是小孩子過家家，半點想要争權奪利的心思都沒有。他的心全都在他的兵上，他的将上，在那沙場之上。楚彧和楚軒或許是知道敵人太過強大，所以隻能先撿着弱小一些的膈應，吞并了對方的勢力才有那個資格和楚琰一争。
她饒有興緻地拖起香腮，突然有點興趣，想要看看楚琰作爲萬衆矚目的三皇子是怎麽處理此事的。
謝明卻當杜漸微從未見過楚琰，開口解釋道：“這位是三皇子楚琰，平日很少出現在楚京，多是在邊關守衛，操練兵将，前幾個月才剛剛帶兵回京述職的。”他幹巴巴地說了兩句，總覺得有點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的意思，連忙補充道：“三皇子殿下不喜歡朝中紛争，這才常年帶兵在外，心思……耿直，不是個好相處的人。”
意思就是楚琰雖有兵權，但是人實誠得像個蠻牛，最讨厭朝堂裏那些彎彎繞繞是非曲直。喜歡動小心思的人最好還是不要湊到他的面前去，否則可能會直接被三皇子殿下一腳給踹出來。
“哦。”杜漸微若有所思地應了一聲，心道他哪裏就心思耿直，一本正經地在她院子裏裝護院的模樣可一點都不像是不會撒謊的人。
那邊楚琰低頭詢問了柳大人一些，方才朗聲對着上面的柳小姐道：“柳小姐，有什麽話不妨下來說。上頭風大寒涼，對身子不大好。你娘親也陪着你一起在上面吹風，她一把年紀了，你總不想她老了還留下病症吧？”許是因爲他練武，喊出的話中氣十足，連杜漸微這邊都聽得一清二楚。
杜漸微差點就被他的勸慰給氣樂了，也隻有楚琰這樣的會想到這麽勸人，瞧着上頭柳夫人的臉色，雖不是年輕貌美的女子，卻也風韻猶存，怎麽就一把年紀了？
果然，那柳小姐看都沒有看自己娘親一眼，帶着哭腔喊道：“你騙人……上頭一點都不冷。”已是四月的天氣，一些愛俏的姑娘都穿起了薄紗，柳小姐白衣蹁跹，顯然并不會冷。
楚琰無奈道：“對，我是騙你的。”
百姓們聽之一陣無語，心中猜測三皇子殿下到底是來幫忙的還是來添亂的。隻聽他又道：“但是有什麽話我們不能下來說嗎？自戕并不能解決問題，你說需要平陽郡王世子的解釋，那需要他解釋一些什麽，可以告訴我們嗎？”
提及謝戾的名頭，那柳小姐的情緒顯然更加崩潰了。她一手拉着圍欄，一手已經松開，唯有兩隻腳還踩在一丁點的牆邊上，看的後頭的柳夫人心頭一陣後怕和慌忙，生怕女兒就這麽掉下去了。
“世子他……世子他說我醜！”柳顔尖叫一聲，顯然情緒激動。“就因爲世子這麽一句無心之說，我這麽些日子都在被閨閣密友和姐妹們嘲笑，我需要世子解釋，說我并不醜！我不醜，不醜！”
“……”百姓中原本竊竊私語的聲響戛然而止，顯然都沒有預料到這柳小姐想要自裁的原因竟然是因爲平陽郡王世子說她長得醜？
那平陽郡王世子是個什麽人？紙醉金迷，毒舌刻薄，活脫脫一個楚京的纨绔巨嬰。他想要你爬着走，你就決不能跪着，他要你生，你就不能死的太難看了。至于他評論一個姑娘家長得醜不醜什麽的，那完全就可以當做耳邊風聽過就算，沒有必要放在心上。
這柳小姐也實在是太好面子，不過是被毒舌的世子爺說一句長得醜罷了，何苦尋死呢？
百姓們聽之紛紛覺得這個世子越來越過分，居然這麽評價一個二八年華的姑娘家。
那柳老爺焦急萬分，連忙對楚琰道：“三皇子殿下，下官……下官求你想想辦法吧！下官隻有這麽一個小女兒，大女兒早就出嫁，這小女兒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若是她出了事，我夫人定是活不成的了！”他沒有那個膽子敢去向平陽郡王世子開口，但是這三皇子殿下可以啊！再怎麽說他也是一位皇子，怎麽說世子都要給幾分面子的吧？
柳大人覺得有些悲怯，再怎麽說他也是個二品大員，此時竟然連小女的生死都沒有辦法決定，連責怪平陽郡王世子的膽子都沒有一點。
要知道那位……可是火起來将整個楚京掀了，陛下也隻會輕描淡寫的責罵他兩句的人啊。
楚琰聞言，皺眉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他喚來身邊的屬下，令其現在去找世子爺，跟他說人命關天，請他過來婉轉着些說話。楚琰覺得，謝戾雖是胡鬧，但再怎麽樣也不會任由自己背上一個逼死二品大員的嫡女的罪名吧？
杜漸微抿了抿唇，突然與謝明搭話道：“你這大哥，會來？”
“……根據我與大哥相處二十多年的經驗，我估計不會。”謝明無奈地苦笑了聲。就連這四小姐都知道謝戾向來吝啬于和他讨厭的東西說話，否則也不會生生地背上胡作爲非的魔頭的名聲，這三皇子殿下派人去請謝戾，顯然是行不通的。
“呵呵。”杜漸微輕笑了聲。
隻是沒等她将唇邊的笑意收斂回去，卻陡然感覺到了一道炙熱的目光，正從楚琰那邊的方向射來。
楚琰身邊一個侍衛跑開了去尋謝戾，卻是露出了方才被他擋住的一個男子。
眉若遠山黛，眸是星月痕。
隻一眼，杜漸微的臉色驟變，像是被一隻大手給揪住了心髒一般，呼吸陡然停滞。
那男子的臉與她并不相像，隻一雙下吊的眼，與她如出一轍，仿佛陰陽雙生。
除了謝戾，她還從沒見過長得這麽好看的男人，五官偏向陰柔，卻令人覺得有陣陣寒氣從腳底蔓延而上，直達頭心。那雙冷漠的眼中所含的情緒一下子從陌生，變爲驚愕，緊接着是陣陣狂喜，随之則是恨不得立刻沖脫上前的激動和感慨。
他偏過頭去與楚琰說了些什麽，楚琰陡然轉過頭來，直直對上杜漸微一雙平靜冷淡又熟悉萬分的眸子。他的表情就顯得有些複雜，生而不疏，近而不密，顯得有些驚喜，同時又萬分的無奈。
杜漸微陡然将車簾放了下去，遮住了那兩道炙熱的射線。她的異常驚動了雁榆，雁榆忙抓過她的手，用帕子擦了擦她手心的汗：“小姐，你怎麽了？是不是被那柳小姐吓着了？我也說嘛，怎麽會有女子做出這麽驚世駭俗的舉動……看着是在自證清白，其實就是在嘩衆取寵呢。”
雁榆一次性說了兩個成語，正洋洋得意地等着小姐誇自己呢，卻半晌都沒有聽到回聲。
她擔心地又摸了摸杜漸微的手，小心翼翼問道：“小姐，到底怎麽了？”
杜漸微愣了一下，良久搖了搖頭道：“沒什麽，隻是看到一個熟人。”
是熟人，卻又是十五年沒有見過面的陌生人。許是骨子裏那揮散不去的血脈緣分在作祟，明明十五年沒有見過面了，她對杜懷逸的印象也僅僅停留在那一個決絕轉身的背影，可今日在此卻隻是一眼，她便能認出這就是杜懷逸來。
車外，謝明也有些擔憂地敲了敲杜漸微的車窗，詢問她怎麽了。
杜漸微閉目搖了搖頭，心下告訴自己，即便杜懷逸是她嫡親嫡親的哥哥又怎麽樣，她早就知道杜懷逸在楚京，來此之前也做好了準備，不能因爲一個杜懷逸就打破了自己所有的計劃才是。
她微微掀開車簾，向謝明搖了搖頭表示無事，隻是目光平淡，再也沒有向那目光炯炯的方向看過去一眼。
沒過多時，楚琰派出去找謝戾的人終于回來了。不僅僅是柳小姐和柳老爺心中滿懷期待，就連百姓們都好奇萬分，想要看看這混世魔頭會怎樣答話。
那侍衛背後并沒有跟着那妖冶絕世的人影，已是無聲的答案。
柳小姐悲泣一聲，卻還是伸長了脖子想要聽聽謝戾是怎麽說的。
“人呢？”楚琰将心思從杜漸微身上收回，皺眉問那侍衛道。
那侍衛支支吾吾地擡頭看了看上頭的柳小姐，又看了看一臉期待的柳老爺，幹巴巴地說道：“謝世子說……他不來。”
“爲什麽不來？！”柳小姐尖聲叫道。她的聲音尖利又刺耳，大老遠地就從雲來客的頂端傳到下方。
“謝世子說……醜人多作怪，癞蛤蟆想吃天鵝肉，他不想跟醜東西多說半句話。”侍衛梗着脖子喊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