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有女跳樓

一位皇子看中你，敬重你，那對杜長融來說是一件足以令他得意萬分的事情，且說出去都倍有面子。

但若是兩位皇子都看中你，且還不顧兄弟情面的想要拉攏你，那對杜長融來說就不是好事，而是令他膽戰心驚的事情了。

當今陛下不是個傻子，自然不可能會連自己兒子的想法和動向都不知道。兩位皇子對杜漸微的态度想必聖上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都看在眼裏。若是今日在大街上又鬧出了什麽兩位皇子當街搶人的笑話來，那他杜長融今日就不是過來做五品刑部郎中的，隻要陛下願意，随随便便尋個名頭都能将他直接打發到刑部大牢裏去。

杜長融是個聰明人，自是知道陛下的底線在哪裏。

你們想要怎麽争怎麽搶都可以，但要是鬧的太難看了，就不要怪他不客氣了。

他可以站隊，卻不能傻乎乎的踩着陛下的線站隊，到時候隻怕自己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謝明和朱先生兩人的目光太過強烈，杜長融這麽想着，連忙婉拒道：“多謝皇長子殿下和五皇子殿下的美意了，隻是我先前已經與本家送信，說好了來京城便回杜家本家居住，再怎麽說也算是落葉歸根了。此行卻是使得兩位殿下爲我費心，實是慚愧。”

他堂而皇之地婉拒，告訴謝明與朱先生自己是要回杜家本家去的，讓二人暫時先用不着費心，待得他們穩定下來之後再行聯系。

杜長融說話的聲音雖不大，但是足夠旁人都聽到他說的話了。這個杜家，果然就是那楚京四大家之一的杜家！

楚京四大世家，以蘇家爲首，其次便是杜家，再是新晉的周王二家。那是跺一跺腳都足以令得楚京的地顫個三顫的人物。

可是若這衡陽來的杜家真是那楚京杜家的一支，怎的今日都見不到前來迎接的杜家人呢？

謝明想到了這一點，皺了皺眉問道：“可是一路行來，卻是未見有杜家人趕來城門口迎接。那杜大人當真知道你們今日回京麽？”

别說是杜家人了，就連一隻從杜家飛出來的蒼蠅都沒有看見。

杜長融挂在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尴尬笑道：“我回歸本家心切，一路疾行，比預計的時間還要快上幾天。大哥和二哥他們還沒有反應過來也是正常的。”

這話說給普通百姓聽聽也就算了，謝明和朱先生這兩個門兒精的卻是聽出了其中意思。以杜家的手腕和權勢，别說是楚京，一路過來哪個城鎮會沒有他們的眼線？要說不知道杜長融今日回京，騙鬼呢？

但這種話也隻能在自己心裏想想，想過就算。杜長融此次回到杜家去的處境顯然并不是很樂觀，日後的情況還要再看才行。

謝明點點頭道：“既然如此，那便由我送杜大人先回杜府去吧。我與杜家大老爺和二老爺也見過幾次面，恰巧此行前去也能拜訪一番，多是叨擾。”

朱先生在心中暗罵謝明是個精明鬼，忙道：“若是杜大人不嫌棄，我也想與大人随行。先前皇長子殿下問杜家大公子借過一本《千機筞》，托我還給杜家大公子，我恰巧就戴在身上，也好親自去交給大公子呢。”

隻要能多跟杜長融交流一陣子，兩個人誰又會比誰少精明多少呢？

說着，隊伍繼續不尴不尬地前行。圍觀百姓一陣面面相觑，顯然是還沒有回過味兒來到底發生了何事。

謝明策馬跟在車架旁，杜長融沒有駕馬，也不可能硬生生地站在車轍上與謝明聊天，隻得暫時回了車中。謝明駕着馬優哉遊哉地跟在其側，越走越慢，在心中默數了六個車廂，不動聲色地用折扇輕扣了扣第六個車廂的緊阖的窗。

“四小姐，别來無恙？”謝明幽幽笑道。

車窗的簾子并沒有掀開，隻是在其中露出一個略顯清冷的聲響：“謝公子此舉，似乎有些不合規矩了。”

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就算謝明與杜家熟識，這麽暧昧又唐突地扣響一個姑娘家的車窗，即便此時杜漸微要以登徒子的名義将謝明給打一頓，隻怕也沒有多少人會幫着謝明說話的。

謝明被她噎了一下，尴尬笑道：“如此倒是我的不是，隻是有段時間沒有見四小姐了，想要問問四小姐近況如何。”

車廂内另有一嬌俏聲音隐含怒意道：“我家小姐有我照顧，自是好的不得了！謝公子不要忘了現在還在大街上，若是被人看到，我家小姐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謝明心道：我要的就是外頭傳出你家小姐與我關系匪淺，到時都用不着五皇子殿下發話，自己就能夠輕而易舉地将杜漸微拉攏到他們的陣營上。有杜漸微相助，對付楚彧和楚琰那兩個蠢蛋豈不是美哉？哦不……楚琰可能稍稍難對付了一些，但是以楚彧的本事來說，即便背後有那蘇家撐腰，想必也蹦跶不了多久的。

他相當懂得見好就收，比起斬釘截鐵地肯定，顯然是若有所藏的暧昧更容易令人遐想。見已經有人向他們這邊投來好奇的目光，謝明立刻若無其事地驅馬走開了幾步，好像剛剛與杜家某位小姐私聊的并不是他一樣。

車馬悠哉前行，在杜漸微前面一個車廂的杜舜英瞥見這一幕，靜靜地将車簾放下，眼中閃過一絲怨毒。

杜漸微那個小賤人，到了楚京都不忘了勾三搭四，實在是可惡至極。

她憤恨地搓了搓自己捏在手中的帕子，心中無端的升騰起一股緊張之感。出行之前，母親特意與她們說過，到了楚京便是與衡陽大不一樣了。她們在衡陽所發生的一切有父親的人在衡陽處理，也不會傳到楚京來，無論她們的名聲是好與壞，都能夠從頭開始，猶獲新生。

無論如何，她也要小心謹慎，不能再被杜漸微抓到什麽把柄了。

杜舜英這麽想着，突然馬車急停，她整個人沒有坐穩晃了一晃，差點從馬車上摔下去。外頭傳來嘈雜喧鬧的聲響，使得杜舜英憋住了剛想要脫口而出的破罵之聲。

“快去看快去看，雲來客那邊有位千金小姐要跳樓啦！”

“怎麽回事？什麽跳樓？”

“哎呀我也不知道，去看看再說！”

馬車的行進戛然而止，因爲周圍突現的湧動的人潮而變得寸步難行。

謝明忙駕馬趁着人群擠到自己身邊之前湊到杜漸微的馬車旁邊道：“四小姐，前頭好像出了點事情，馬車暫時走不了了。”

那緊閉的車簾終于掀開，露出了雁榆好奇的臉蛋來。她差點将半個腦袋擠出車窗看看前頭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從她纖細的，脖頸與窗棂露出的縫隙當中，謝戾終于看到了一弧宛若皎月、潔白如璧的下巴。那下巴的主人并沒有因爲車外的喧嚣和嘈雜而稍顯異動，她冷靜又冷漠，仿佛沒有将這世間一些放在眼裏的模樣。

大家閨秀，理應如此。

車外，原本寬闊的玄武大街卻是已經被圍了個水洩不通。杜家幾十輛馬車在其中擠的動彈不得，雖有士兵守衛在此，卻仍是架不住百姓們一顆愛看八卦的心。

人越多，馬兒越驚，不少馬匹都還是躁動不安地走了起來，馬車的隊伍被沖散，包括杜漸微坐的這輛馬車，早就與前後的車隊脫開了距離，被一群好事百姓圍了起來。好在杜漸微車輛馬車的馬兒性子稍稍沉穩一些，并沒有嘶啼鳴叫，隻是不安地原地踱着步子，顯然有些手足無措。

謝明一直在杜漸微馬車旁邊呆着，同樣被人一起擠到了邊上。他隻得策馬站在前方牽住了杜漸微的馬，盡量安撫一二，将其牽到一旁的角落中。

這角落卻是剛好能夠看到那事發地的屋頂。

雲來客是一座足有十幾層樓那麽高的觀星台，因當代靖康帝喜道，愛觀星天相，是以楚京多造此台。除了宮中的觀星台，當屬雲來客最高，其下皆是酒樓，隻有最高那層才是觀星台。因平日裏無論是平民百姓還是富商權貴，皆可上樓觀星，是以今日這一出發生之際，竟也沒有任何人發現，而是看那位小姐站到了觀星台的圍欄外頭來，才有人知道她許是輕生了。

杜漸微擡手微撩開一些車簾，見那雲來客的頂端确實有一位白衣姑娘，她兩隻腳正踩在圍欄外頭一丁點微薄的立足之地上，雙手顫抖地抓着背後的圍欄，臉上的表情卻是看不清楚了。

她們所在的位置恰恰好能夠看清楚那姑娘的動靜，既不遠也不近。若是再近一些，也許隻能擡起頭來看那姑娘的鼻孔了。

觀星台的圍欄裏頭還有一名衣着華貴的婦人，此時正心有戚戚地想要上前去拉着那姑娘，還一邊哭喊着讓那姑娘快回去，不要想不開，顯然是那位姑娘的娘親。可她隻要一上前，那姑娘便是尖叫着讓她不要靠近，否則自己就要跳下去了。

下方圍了一大堆的官兵和百姓，遠看還有一位身量不高衣着同樣不凡的中年男子，正在下面擡着頭負着手，因是背對，杜漸微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任由那夫人如何勸阻，這位小姐始終不肯下來，也不願意就這麽跳下去，看的杜漸微甚至有一種爬上那雲來客給那小姐一腳，直接幫她解決心中困擾難題的沖動。

車外的謝明見杜漸微露臉，心頭被她那張絕美的容顔震了一震，半晌才緩過神，看了一眼那姑娘對杜漸微道：“這位小姐我先前好像見過，是工部尚書家的嫡二小姐柳顔。”他見杜漸微沒有什麽反應，自顧自地摸了摸下巴道，“啧，先前聽說工部尚書和尚書夫人想要爲她擇一良婿，姑娘家麽，到了年齡也差不多是時候成婚。但這位柳二小姐卻是不怎麽樂意……我瞧着今日這模樣，該不會是柳大人和柳夫人想要逼婚，才迫使這柳二小姐想要跳樓自裁吧？”

杜漸微挑了挑眉，沒有想到初到京城就能看到這樣的好戲。

杜家的馬車被人群沖的七零八落，畢竟人命在即，也沒有多少百姓會去注意這些沒有任何官家标記的馬車。

謝明剛想說要不他護送杜漸微先回去，卻見杜漸微的唇角幾不可見的勾了一勾，像是看到了什麽好玩的東西一般。謝明忙側目看去，卻見那柳小姐大聲喊道：“世子呢？讓世子出來見我，都這個時候了，難道他就不想解釋解釋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