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入宮面聖
楊氏被杜漸微堵了一頭話,面不改色,仍是那副溫柔端莊的模樣,不由笑道:“許是路上出了一點子問題,府中也沒有收到你們今日抵達的消息。不過好在并沒有耽擱多少時間,你們還是進來說罷,省的站在門口鬧笑話。”她吩咐身後兩個丫鬟,讓她們去招呼護衛幫着杜長融一家拉馬卸車,一派當家做主的氣派模樣。
剛才還站在門口陰陽怪氣地說着閑話,現在卻是要進去說省的站在門口鬧笑話了,杜漸微但笑不語。
周氏小聲嘀咕道:“也不知道是怕我們鬧笑話,還是怕自己鬧笑話。”她心中有些不甘。自從到了這杜府,總覺得那楊氏處處都壓她一頭,讓她遠沒有在衡陽做當家主母時的快活勁,哪哪都不舒服。
另一方,杜長融頗有些戰戰兢兢地跟着那禁軍統領的梁将軍一道朝着内城中楚宮的方向而去。前面的謝戾與楚琰等人早已不見了人影,唯有同是騎馬緩行的柳大人陪同騎行在他身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與杜長融聊着天。
按理說柳大人方才再怎麽丢臉,好歹也是個二品工部尚書之職,官大一級壓死人,以他的官職不知道能壓死多少次杜長融了,完全沒有必要對着杜長融和顔悅色的聊天。
許是因爲他不過一個調任而來的五品地方官,卻能夠招得陛下青眼,令陛下親口傳召相見,柳尚書反倒“纡尊降貴”地與杜長融聊了起來。
“方才之事……倒是令杜大人受驚了。”柳大人抹了一把臉上完全不存在的虛汗,對杜長融道。
十幾年前杜長融雖也是楚京人士,且風華正茂,在外名聲頗盛,不過那時候柳大人還在外地做官,兩人并沒有會晤。且柳大人比杜長融年長不少,要說兩人之間有什麽交情,那也是不存在的。
“哪裏哪裏……下官趕路月餘,身心疲乏,方才一直在車中休憩,倒是沒有注意到發生了什麽事。梁大人差人尋下官,說是陛下相傳,下官方從車中出來的。”杜長融連忙拱手,很想說如果真的看了人家家中醜事,那他才是最不好意思的那一個。況且他也的确一直在車中呆着沒有露過面,并不算是親眼看到了柳家的醜事。
從前在衡陽他是人見人尊的地頭蛇,如今到了楚京,遍地都是官職比他大的,随便一吼就能吼出幾十個四品官員來,杜長融哪裏敢托大。且杜家雖是四大世家之一,然杜家官職最大的杜青山也不過官拜二品,與這位柳尚書相當。柳大人怎麽說都算是杜長融的老前輩了。
柳大人滿意地點了點頭,兩人随意開口奉承幾句,便像是找不到話說一般默默地閉上了嘴。好在馬兒看似走的悠哉,實則腳程極快,不多時便到了楚宮正門口。謝戾與楚琰似是早已進去,宮城守衛在與梁将軍短暫交談過後,便将杜長融與柳大人一同放了進去。
幾十年來,這是杜長融第三次進宮。每每見之,心中隻留恢弘磅礴,隔離天日的想法了。
第一次是會考過後,進宮殿試,彼時不過年紀輕輕,心有宏圖之志,且憂心又緊張。
第二次則是金榜題名,入宮面聖任職,雖是遠派衡陽,卻心甚歡喜。
如今第三次,終是功成名就,調任回京。他在衡陽所做的一切功績皆是被聖上看在眼裏,這十幾年來的辛苦半點沒有白費!
要知道科考過後,多少人遠調去做那些地方官,一輩子老死地方都沒有機會回京的大有人在。以他不到四十的年紀能夠做到如此,已是萬中有幸。
杜長融卻是忘了,這次若非有杜漸微替他出謀劃策,他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夠回京赴任。
梁将軍将杜長融與柳大人一同帶到了靖康帝平日裏處理朝政的書房、明光宮内,方才在門口悠悠退下,讓杜長融與柳大人自己進去。
謝戾與楚琰還有杜懷逸三人早已在其桌案前站着,金玉案後還有一名精神爍爍,身姿挺拔,看上去約莫五十左右的中年男子,一雙淩厲的眸子落在杜長融身上,略帶審視。
杜長融沒來得及看殿中還有沒有旁的什麽人,在窺見天顔的第一時間想也不想跪倒在地,山呼萬歲,以示敬意。柳大人因爲女兒鬧了事,頗覺心虛,便與杜長融一同跪了下去。
靖康帝緩緩道:“起來吧。”他雖已年過半百,但平日裏保養得宜,且從小習武強身,看上去比平常半百之人要年輕少許,精神十足。一頭以玉冠挽起的長發烏黑亮麗,半點不像是旬旬老矣的模樣。“十幾年前,長融不過是個火氣正旺的年輕小子,多年不見,朕倒是差點忘了你長的是個什麽模樣。不過現在看來,到底還是年輕人好,過了這麽些年還是一副清俊儒雅引得萬千女子癡之若狂的樣子。”
杜長融汗顔道:“陛下謬贊了。”他吃不準靖康帝說這話是當真想要表揚他還隻是在諷刺他,一顆腦袋低着,許久都沒有擡起來。“微臣在外十幾年,心中無一日敢忘當年陛下的諄諄教誨。如今能夠有幸再得見天顔,已是此生無憾。”
“呿,”靖康帝嗔笑一聲,“在外十幾年旁的沒有學會,溜須拍馬倒是學了個十成十。若你那好兒子能有你半分圓滑,也不會時時刻刻與琰兒一同将朕氣的半死了。”他意有所指地說着,英俊的臉上神思莫名。
杜長融心中咯噔一下,他的好兒子?杜騰逸過了年不過才十六歲,即便是鄉試中舉,靖康帝也絕對不可能見過他的面,又何嘗有過和三殿下一同氣着陛下的行爲?真要說起來騰逸與那位皇子關系好,那也應當是借助着謝明的關系與五皇子殿下有聯系,何來三殿下一說?
他心裏莫名非常,忍不住擡起頭來以疑惑的表情詢問,這一擡頭方才看到了案前站着的其他人。
杜長融與柳大人的身前站着三名年輕男子,皆是身材挺拔,隻看背影都是身姿不凡。其中身穿暗紫色長袍錦服的明顯就是平陽郡王世子謝戾了,還有兩名身穿輕铠的男子,其中一人看身材有些熟悉,另一人卻是杜長融從未見過的。
方才玄武大街上鬧事的時候杜長融一直在車中候着,朝廷命官的包袱在身,若他随随便便跳出去看熱鬧那趕明兒傳出去他這個五品郎中就不要做了,還是準備收拾收拾回家種田去吧。
所以他雖對方才的事情有所耳聞,但是并不清楚其中細節。
靖康帝表情莫測地摸着下巴笑道:“古有相逢對面不相識地說法,沒想到今日裏也是讓朕開了開眼界,竟有父子同堂而不知的情景。雖說你父子倆也有十幾年未見面,不過血脈親情猶在,怎會同堂不識呢。懷逸,你說是不是?”
懷逸?
懷逸!
杜長融心頭巨震,表情陡然變得有些古怪起來,令旁人完全看不出喜怒。
杜懷逸……若是今日靖康帝不說,杜長融都忘了自己還有這個兒子在。或許也不能說是忘了,而是他根本就不齒有這個兒子在!杜長融隻知杜家有子杜騰逸,卻不想再提起家中還有個長子杜懷逸。
怪不得方才靖康帝說什麽他的兒子和三皇子一起将他氣的半死,原來說的根本就不是騰逸,而是他那個年幼便斬釘截鐵地要離家,去到外祖家不想再與杜家有所聯系的長子杜懷逸。
他眼睛死死地盯着前頭身穿輕铠的兩個背影,心中思索着到底哪個才是那個不要臉的不孝子。
見站在最右邊的年輕男子率先站出來向着靖康帝稽首抱拳,杜長融立刻笃定了他就是杜懷逸,看向他的眼神也越發的古怪起來。
杜懷逸無視身後尖利的視線,面色從容地對靖康帝行禮道:“陛下明鑒,懷逸雖是姓杜,卻與杜家沒有任何關系。蘇家養我二十載,懷逸的義父是蘇家蘇瑞雪,并不是什麽杜家的杜長融。”
他半點沒有因爲此時是在宮内、在天子的面前就有所發怵,一字一句直言不諱,半點沒有給身後的杜長融面子。
柳大人站在一旁戰戰兢兢,看看那杜副将,又看看身邊的杜長融,心道:本以爲我柳家的家事被旁人看到已經夠醜了,沒有想到你杜家也沒好到哪裏去……父子見面不想認這種戲碼八成隻有戲折子裏才會這麽寫吧?他将自己的頭低地幾乎貼近了胸口,恨不得此時不存在與堂上一般。
杜長融被氣的七葷八素,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麽諷刺杜懷逸不孝不仁不義的話,這杜懷逸卻是先聲奪人,正兒八經地與他撇清了關系,這叫什麽事兒!他面色一冷,同時也不給面子地對靖康帝抱拳道:“陛下,我杜家長子早在十四年前就已經夭折,微臣确也不知道面前這位是誰。他既然說他是蘇家義子,那與我杜家就沒有半點幹系!”
他情急之下甚至都忘了自己是個讀書人,隻有武将才會抱拳行禮。
“呵呵,你們父子倆倒是一個脾氣,都是虎頭虎腦的愣頭青。”靖康帝并沒有因爲杜長融與杜懷逸兩人同時矢口否認他說的話而生氣,隻是摸了摸長有細密胡渣的下巴眯眼笑了笑。“朕不管你們如何處理自己的家事,朕隻知道如今你們同爲朕的臣子,即是要爲大楚的江山社稷做事。若是因爲你們父子不睦便影響到他人,你們是知道朕會怎麽做的。”
“陛下放心,末将既說了與杜家毫無瓜葛,便不會做出任何與杜家有所牽連的事。”杜懷逸仍是低着頭抱拳冷道。
杜長融被他氣的差點靈魂出竅。無論他自己對這個兒子是個什麽态度什麽看法,但看到自己造出來的兒子毫不猶豫地不想認自己這個爹還是覺得心裏古怪的很。尤其是在知道杜懷逸回了楚京之後便在外随同三皇子一起行軍打仗,年紀輕輕就已經将拜二品,比他這個當爹的厲害到不知道哪裏去的時候,他的怒氣值終于到達了巅峰。
楚琰無奈地看了杜懷逸一眼。他知道自己這個兄弟的脾氣跟他的氣質一樣又冷又硬,一時勸谏不得,隻能搖着頭苦笑了兩聲。
謝戾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看着好戲,方才樂津津地勾唇笑道:“杜小将軍年紀輕輕就拜爲副将,也難怪不想跟這沒出息的爹扯上關系了。若本公子有杜小将軍一半的本事能夠獨立門戶,自是也不想做什麽勞什子的世子爺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