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大伯母好
周氏不是個受得了氣的,見兒子替自己出了頭,當即冷笑道:“逸哥兒說的是,許多年沒有回杜府了,沒想到護衛的素質越來越差,什麽阿貓阿狗都做的了杜府的護院了。再怎麽說杜府也是堂堂二品大員的宅邸,二哥也官至三品,怎的連這點子小事都安排不好,沒有任何人來城門口迎接就算了,還得勞煩皇長子殿下府上的朱先生!”她搬出朱先生來,聽得那護院是一愣一愣的。
朱先生他不知道,但皇長子殿下他是知道的。
上頭隻交代過不要輕易的讓杜家三房的人進門來,要讓他們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現在人家直接搬出了皇長子來,那他是放還是不放?
朱先生心中一苦,被周氏點了名隻得站出來,對那護院故作嚴肅道:“還是煩請這位小兄弟先去禀報府中主子吧,這位好歹也是未來的五品郎中夫人,你們隻怕得罪不起。”他原先隻是受皇長子吩咐拉攏杜府,千萬不要被五皇子那邊拉攏了去。好不容易等走了謝明,沒想到杜長融一家子卻連杜府的大門都進不去?
人家杜府根本就不想認這門“窮酸親戚”嘛,管你是五品郎中還是二品尚書的,到底十幾年沒有回過杜府了,即便杜長融也是個嫡系血脈,卻早就不能作杜府的主了。
朱先生默默地摸了摸下巴上稀稀拉拉的胡須,瞥了一眼方才幽幽走下馬車的杜漸微。尤其是這個杜四小姐,殿下特别吩咐他要好好拉攏對待,她看上去雖隻是個年輕貌美的姑娘,但是能被殿下這般誇贊的一定不簡單。
罷了罷了,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他今日就算是耗在這兒,也要把人安全送進杜府裏去。
護院一聽到皇長子殿下的名頭就傻眼了,雖說他是個朝廷肱骨大臣家看大門的,但是主子再怎麽厲害,那也比不過皇子啊!他當即就慌了神,對身邊的夥伴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這裏搞不定,讓他快去找能救場子的來。
就算過後被主子罵也無所謂了,他再怎麽樣也不可能把皇長子殿下的人攔在門外不是?
周氏見他們暗戳戳地去找人,又開啓了自己的刻薄臉面,陰陽怪氣地說上幾句,不把那護院罵的五體投地就不算完。
不一會兒,門口傳來緩慢又輕盈的腳步聲,方才見到一位華衣夫人動作優雅大方地掩唇輕笑道:“我道是誰這麽難聽的站在我杜府門口罵街呢。”那華衣夫人身穿百花錦緞馬面裙,頭上不像是周氏那般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有錢似的钗上十七八根金钗子,而是隻簪了兩根對稱的玉簪,玉簪尾部穿孔,吊下一串流蘇來垂在耳側,雖看上去有些年紀了,卻因保養得宜仍顯得大方得體精緻溫柔。
她面上薄施脂粉,俨然一副大家閨秀的模樣,擱那兒一站便足以顯現的出周氏有多小家子氣。
周氏或許長得比她好看,嬌柔又魅人,但氣質遠遠不如那婦人出衆,隻像個普通富貴人家的小家碧玉模樣。
那夫人身後跟着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丫鬟,見狀面不改色,一派訓練有素的樣子。
“大、大夫人……”護衛一見這夫人出來,連忙點頭問好。
這位便是杜家長房杜青山的正室夫人楊氏,父親是原秋名閣大學士,正兒八經的書香門第的千金,嫁入杜家已經近三十年了。
她并沒有理會一臉古怪的周氏,對那護衛道:“方才是什麽事在門口吵吵鬧鬧的?什麽難聽的話都往外冒,若是被街邊百姓聽見了,即便不是我杜府的人所說,那也影響不好,你難道沒有考慮過老爺的官名麽?”她不動聲色地戳着周氏的蹩腳,顯然對周氏十分的不屑一顧。
周氏原先還想着杜府的主子出來了,大家好歹也是妯娌,好好說話那方才護衛不敬的事情就這麽摘過去得了。沒想到這個楊氏出來非但沒有教訓那護衛一頓,反而陰陽怪氣地諷刺她,頓時讓周氏氣的火冒三丈。她剛欲開口,杜老夫人卻是一把攔住她,一雙掩在褶皺的眼皮後頭的老眼微睜,對那楊氏和氣地笑了笑:“青山家的,十幾年不見,你倒是認不出我這個嬸嬸了?”
杜漸微勾唇笑了笑,如杜老夫人這般作爲才是聰明的做法。周氏即便是正室夫人,那也不過是三房的正室夫人,于情于理都要喊楊氏一聲大嫂。無論周氏說什麽話,楊氏都是有那個資格教訓她的,所以她貿然對着楊氏開口,不管說的話時好時壞那都會成爲楊氏的把柄。
但杜老夫人就不一樣了,她本就是楊氏的長輩,在眼下這個情況教訓楊氏合情合理,就算是心情不好了打她一頓,那她這個長房主人、當家做主的也隻能受着,誰讓她是小輩呢。
杜老夫人沒等楊氏回過神來接話,連忙招呼着幾個小輩上前,對着她們道:“這位是你們大伯的夫人,理應喊一聲大伯母。”
杜舜華反應最快,不等楊氏說什麽率先盈盈一拜,動作标準得體,大方溫柔。“舜華見過大伯母。”
杜騰逸也連忙稽首行禮:“大伯母,我是騰逸,您喚我騰逸或是逸哥兒都行。”
有杜老夫人這般開口,即便是楊氏想要裝模作樣,那也沒有那個機會了。
杜漸微見杜舜英抿着唇冷着臉不說話,隻得耐心地等她片刻,見她還是沒什麽反應,她悠悠行了一禮:“大伯母好。”
後下車的杜菁菁緊跟其後。
唯有杜舜英還在剛才的氣頭上,等到大家全都喊完了,她方才回過神來似的,不甘不願地屈了屈膝算是行禮。
楊氏是個狠人,原本想要裝作不認識她們,再慢悠悠地給他們一個下馬威耐心拖上幾天再說的,現在杜老夫人來了這麽一手,讓她想要裝作不認識都不行。但楊氏到底是杜府這麽一大家子上下幾百口人的當家主母,腦子轉的極快,當即佯裝恍然道:“原來是嬸嬸啊!卻是十幾年未見,三弟也從未主動聯系過杜家,我年紀大了,倒是怎麽想也想不起來呢!”
她說話聲音不小,旁邊也有少數路過的百姓。内城街上規矩比較多,難得看見這麽多車馬,還不知道是誰家的。
楊氏這麽一說,就由不得旁人怎麽猜測了。
有幾個年紀大的都想起了當年的事情,這杜家有三房,大房二房都是由杜家的長子所出,唯有三房是他的弟弟所出,兄弟倆常年不合。待到這三房的杜長融中了會元之後,便走馬上任調到了衡陽去,那三房老太爺竟是拍拍屁股直接跟着兒子一起走了,整個三房都幾乎從楚京銷聲匿迹。
照楊氏所說,這三房十幾年都不聯系杜家,現在可倒好,調任回京了便是又舉家帶口的想要住回來,哪有那麽好的事?
但話雖是這麽說,那三房的老太爺當初走的時候也沒有跟杜家分家,族譜照樣好端端地記在杜家,就算是人家現在想要拖家帶口的回來,倒也不是不合理。隻是多多少少這大房二房心裏會不舒服一些,憑什麽你當年拍拍屁股走了,十幾年不聯系一下,現在飛黃騰達了拍拍屁股又要回來,把他們當猴耍呢?
楊氏這番話,已是讓多數人的心站到了杜家本家來。
杜老夫人臉色青一陣白一陣,顯然沒想到這楊氏會在大街上說出這樣的話來,她不由覺得有些難堪。
可是真要說起來,這楚京寸土寸金,要另外買一棟宅子顯然是不可能的,租倒是可以,但是想想放着本家不住出去租房子住,無論是誰都會覺得有些說不過去吧。
楊氏顯然也是知道這一點,本意也不是不想讓這三房進門,但是這門不是随随便便讓他們進的。
你三房銷聲匿迹了十幾年,現在又要回來住,我杜家不是傻子,自然要從中收取一點好處。那好處就是杜家本家的名聲。
楊氏要告訴全楚京的人,當初是三房對不起本家,而不是本家對不起三房。日後即便杜長融當真升官發财了,那也必須要念在本家對他的恩情上照拂一二,而不是想也不想地爲了自己一個人将整個本家給扔了,堂而皇之的做一條白眼狼。
楊氏心滿意足地見路過的人心都朝着杜家飄,趕明兒或許城中就會傳出杜家不計前嫌收容十幾年未還家的三房,嘴角帶笑,剛想要開口讓身後的兩個丫頭去準備給侄女侄子的見面禮,便聽得站在最後方的姑娘聲音平淡地開口道:“大伯母許是糊塗了,父親每年年節的時候都有寫信差人帶着禮一起送回,卻始終沒有回音,父親還以爲大伯父與二伯父始終在氣頭上不願意原諒他,原來竟是因爲大伯父與二伯父從來沒有收到過父親的信嗎?”
楊氏笑容微斂,朝着那淡淡的女聲所在的方向看去,卻見一籠在煙白色披風下的女子面容清冷的看着自己這邊,仿佛方才說話的人不是她一般。
她容貌絕色,清渠如釉,星目瓊鼻,有如雕刻。
楊氏見之先是微驚,看見那容貌随後心頭劇震,仿佛被什麽東西給揪緊了一般,頓時籠罩在一片慌亂之中。
這張臉……太像了!她絕對是蘇阆苑的女兒!
杜老夫人見狀臉色突然變得有些古怪,随即看向杜漸微。她從未聽說過兒子每年都有寫信給楚京的本家,因爲老太爺怒氣未消,始終不容許他們聯系本家,久而久之,就也想不起來要寫信問候了。
但杜漸微既然這麽說必定是有她的道理,杜老夫人知道自己這個庶孫女聰明,并未開口拆穿,而是點頭附和道:“是了,來京之前融兒還有寫過信送來,隻是不知道你們有沒有收到了。”
楊氏張了張口,剛想說話,卻聽杜漸微又道:“祖母糊塗了,既然以前的信大伯母都沒有收到過,那我們開春前從來的信自然也不可能收的到了。否則大伯母怎麽會不派人在城門口迎接我們呢?倒是麻煩了朱先生,帶我們走了這麽些路。”
朱先生汗顔:“不麻煩,不麻煩。”
若是楊氏回答說收到了,那杜家不派人在城門口迎接的舉動就顯得有些怪異了。
若楊氏回答還是沒有收到,那杜漸微自可以說絕對是路上出了什麽問題,否則不可能這些年送的信件一封都沒有收到。
杜老夫人滿意地看了看杜漸微,引得旁邊的周氏頓時怒目而視,心中又是嫉恨又是不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