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不讓進門
“杜大人?那是什麽人?”
“咱們楚京的杜大人……莫非是禦史台的那位杜大人麽?”
“還能有誰?可是我也沒看見杜大人在附近啊……”
聽得那名禁軍統領之言,百姓們紛紛左右瞻望,卻并沒有發現人群中有杜家那位杜大人的存在。
有人道:“說起杜大人,方才城門口倒是進來了一行馬車隊,聽說是新調任來的大人,好像也姓杜呢。”
“你這麽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年前不是衡陽雪災嗎,說是那位杜大人功績頗豐,陛下這才将他調令進京的呢。還姓杜……該不會是衡陽那邊杜家的三房吧?”
“好像真是……诶,咱們身邊的馬車可不就是剛剛城門口的那些嗎?”
楚京百姓比分郡的大上不少,即便是知道這兒還有幾位位高權重的要員在,甚至還有皇子等,也絲毫沒露怯色,你一言我一語讨論的歡快。
杜長融方才坐在馬車中看熱鬧,車外的嘈嘈議論聲一字不漏地傳進他的耳朵。起先聽到讨論杜家之事時,杜長融不禁覺得面色發苦,世人如今隻知杜家有杜青山、杜遊水兩位大人,卻不知他這個遠在衡陽的杜長融也是杜家的嫡出一脈。
爾後聽得那些百姓議論衡陽雪災一事,杜長融方才心滿意足,正氣淩然地吩咐紅壺撩開車簾走了出去,對那傳話的禁軍統領拱了拱手,汗顔道:“杜某初入京城,還沒來得及回府打點,不知陛下久候,罪該萬死。”
那朱先生一直跟在杜長融馬車邊上,聞言也對那禁軍統領道:“梁将軍,草民奉皇長子殿下之命,恐杜大人初入京城人生地不熟,這才想着帶路一二,帶杜大人安置過後再入宮請安。卻沒想到中途碰上這等鬧劇,耽誤了時辰,還望梁将軍向陛下解釋解釋。”他與那梁将軍好言相商,顯然是認識的。
然梁将軍不吃他這一套,隻一闆一眼地對着杜長融點了點頭:“陛下也不過剛聽說杜大人進京的消息,并未久候,大人随我同去便是。”他是禁軍統領,怎麽可能與一個皇子的幕僚交好,他又不是腦袋不想要了。
說着,那梁将軍又對一旁的柳大人和方才從樓上下來的楚琰道:“煩請三皇子殿下和柳大人随我一同進宮。”他想了想,又揚起頭來對着還在屋頂上的謝戾喊道:“還有平陽郡王世子,麻煩一起請吧。”
柳大人心中咯噔一下,表情頓時苦了下來,心知陛下這次傳召并沒有好事,絕對是聽說了自己女兒今日這番胡鬧,想要教訓教訓他了。
靖康帝其實脾氣很好,平時甚少發火,對待官員也從不嚴苛厲待,向來奉行的是“你隻要把自己的事情做好了,别惹到我頭上來,其他的我不管你”這樣的态度。但若是他哪日裏找到你頭上了,那必定是拔了他的虎須,觸及到了他的底線,絕對沒有好果子吃的了。
柳大人心中不禁覺得有些埋怨,自己那二女兒怎麽就傻乎乎的要跑到雲來客的觀星台來跳樓,還真的跳下來了!雖然有那杜副将出手相救,女兒沒什麽事,但是多半回去也要吓的病一場。且自己這邊還沒陛下找了茬,真是禍不單行。
楚琰單手持劍,另一手負在背後,站在原地默不作聲的模樣自有一派大将之風。他将佩劍交給身邊的親衛,對梁将軍點頭道:“好,我馬上就去。”
說着,他擡起頭來睨了一眼謝戾,眼中所含意思不言而喻。
這都是你惹出來的麻煩,卻連着我一起牽連了,你要不要進宮自己看着辦吧。
“呿。”謝戾嗤笑一聲,臉上蓋着右眼的玉片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他原本蕩在房梁下晃動的腳突然停止了晃動,然後整個人有如乳燕投林一般縱身一躍,竟是從那十幾層樓高的屋頂上直接跳了下來!
底下百姓紛紛擡起頭來,有的忍不住尖叫一聲,他那玄紫的華麗衣擺就像是鋪天蓋地而下的一張大網,飄飄灑灑地圍繞在謝戾的周身,被風吹拂,發出獵獵聲響。他自己也從一隻乳燕轉變成了一隻展天翺翔的鷹,帶着侵襲之勢,飒飒落下。
楚琰眼眸微眯,他從未見過謝戾動手,是以不能估計他的身手。但此刻看來,他的身手定是不差,至少不會比貪狼差多少。
楚京盛武,京中的公子哥兒們十個裏至少有八個都是會些拳腳功夫的,不說他們自己想不想學,首先家族中也必定會逼着他們學一些功夫以自保。所以随便去什麽花街柳巷拉一個紙醉金迷的纨绔,看到他能夠輕而易舉地打死一頭狼也用不着覺得奇怪,當然,那些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虛弱玩意兒不算。
謝戾同樣也是。
他雖然不得平陽郡王的喜愛,但是當今靖康帝卻出奇的喜歡他,從小便代替謝長安将還是個孩子的謝戾帶在身邊教導不說,給他請的師父也是江湖上數一數二的豪俠,武功技術不在話下。且謝戾此人性格刁鑽古怪,每日除了胡鬧以外多是一個人安靜地呆着研習,糅雜了多門武學,陰詭多谲,自成一派。
楚琰雖也受靖康帝的喜愛,但從小便在軍中長大,所學若是軍陣兵法,即便是武學也是大開大合之勢,與謝戾可以算是一陰一陽兩極相較了。
他蓦然想到除夕那日擄走杜漸微的刺客莫名其妙地在小巷中腦漿爆裂而死,如此殘忍陰狠的死法,莫非就是謝戾所爲麽?那他與杜漸微……會是什麽關系?
楚琰抿了抿唇,胃裏突然覺得有些酸酸的,被一種莫名其妙的情緒給沖染上來,慌的他連忙搖了搖頭。
謝戾飄然落地,恰巧落在那梁将軍的面前,吓得梁将軍立刻後退了一步,頗有些警惕地看着謝戾,顯然是已經吃過了他的虧。
“你怕什麽。”謝戾好笑的挑了挑眉,伸出一隻手來順着自己的唇線從左側嘴角擦到了右側,動作緩慢,顯得有些赫人的變态。“莫非,本公子會吃人不成?”
梁将軍低下頭去:“不敢。”謝世子雖然不會吃人,但是比吃人更加可怕!
他對着楚琰和謝戾二人做了個“請”的手勢,然後又看了看背後的柳大人和杜長融道:“快請吧,陛下已經在宮中等着了。”
謝戾也不管楚琰的身份是不是比自己高些,大搖大擺地走在第一個。留的梁将軍對着楚琰苦笑了一聲,随即低頭跟上。
杜長融想了想,自己下了馬車之後對朱先生道:“本想着安頓之後請朱先生留下用膳以示感謝,現在看來怕是沒有機會了。隻得待我安頓下來之後再行宴請朱先生和皇長子殿下,以示感謝了。”
“杜大人客氣了。”朱先生連忙擺了擺手,“既然陛下傳召,那杜大人還是快快去吧。杜老夫人和杜夫人等我會替杜大人領路送去杜家,還請杜大人不要擔心。”
杜長融雖不想與皇長子殿下過于明顯的扯上關系,但是既然現在他沒有辦法必須進宮去,那也隻能拜托這位皇長子殿下的幕僚幫個忙了。他笑着點頭道:“多謝朱先生,那就麻煩朱先生了。”說着便跟在柳大人的身後,跟随着禁軍上了他們的馬。
好戲沒了,百姓圍觀的人群漸漸散去,朱先生方才找齊了杜家的馬車,與杜騰逸說過之後帶着他們朝着内城杜家的方向悠悠行進而去。
不遠處,一雙略含擔憂的眸子盯着杜家的馬車好一會兒,方才聽到身邊親衛道:“副将,别再看啦,您眼睛都要看出一朵花兒來啦。殿下進宮去了,我們現在去哪裏?”
杜懷逸目送杜家的馬車遠去,想了想道:“你們先回去,我回一趟蘇家。”
楚京是個四四方方的大城,橫縱由玄武大街和朱雀大街分割成四塊,正中間一座四方城便是内城。内城正中央則是人人心向往之的楚宮了。
四大世家分布于内城的四個角上,相隔甚遠,看上去井水不犯河水。杜家則是位于西北角上,馬車緩行一個多時辰方能從城門附近的玄武大街上進到内城的杜府門口。
路上,杜漸微方才後知後覺地問雁榆道:“怎麽剛剛開始就沒看見那謝明了?”
雁榆納悶地搖搖頭:“不知道啊,好像謝世子出現的時候他就不見了。怎麽了小姐?”
杜漸微搖搖頭,剛欲說話,馬車便吱悠悠地停了下來。
杜府好像是到了。
“來者何人?”車外傳來門房問話的聲音。
杜長融不在,做主的便隻有杜老夫人和周氏兩個女子了。周氏先是下了馬車,到老夫人車邊攙扶于她,兩人容貌打扮皆是富貴異常。杜長融入宮帶走了紅壺,周氏便吩咐黃乙将杜長融早就準備好的信件送到門前,溫聲笑道:“煩請通報,我們是從衡陽回京的三房杜長融一家。老爺方才被傳召入宮觐見,便吩咐我們先行過來了。”
周氏雖是面上帶笑,但心中已是有些不悅。按理說來杜家作爲他們的本家,理應在進城的那一刻就派人在城門口候着,他們非但沒有派人來迎接也就算了,現在這大門口還冷冷清清,隻有護衛站着,沒有半個主事的,更沒有來迎接的,周氏已是十分不滿了。
那守門的護院并沒有接黃乙遞過來的信件,隻是面帶懷疑地上下打量了周氏與杜老夫人幾眼,方才慢悠悠地說道:“我們家老爺現在不在府中,且也沒有吩咐說今日會有‘客人’到來,請恕小的們不能随随便便放你們進去。這裏可是朝廷二品官員的門宅,不是什麽阿貓阿貓送個信就能進來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擡着下巴,站在台階上從上至下地俯視周氏與杜老夫人二人,滿臉寫滿了輕蔑。
杜老夫人的臉色瞬間就變了,她拄着鳳頭拐杖的手微微有些顫抖,顯然是沒想到杜家竟然做得出這樣的事,根本就不想讓他們進門!
此時杜舜華與杜舜英還有杜騰逸三人也下了馬車,杜騰逸作爲男人不可能躲在女人的身後,立刻上前道:“這位小哥,要做什麽決定還是麻煩你問過主子之後再作。你這般自說自話,我怕到時候出了事情,你擔待不起!這杜府本就是我三房本家,雖說離家十幾年,但宗祠名冊全在杜府祠堂裏擱着,你左一句‘客人’又一句‘客人’,這就是你杜府教養下人的本事嗎?”
他年紀雖輕,但到底是讀書人,說話字字珠玑,使得那護衛半晌說不出話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