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一人一院
楚京的四月比起衡陽來說許是要暖上不少,日頭正盛,照在人身上暖融融地發燙。
在這寸土寸金的楚京,杜府卻是占地極廣,進了門便是假石流水,池塘裏荷葉片片,上有粉嫩的荷花苞,還未來得及盛開。
杜舜英原以爲她們在衡陽的杜府已是足夠富貴逼人,現在跟楚京杜府比起來卻是小巫見大巫了。何爲金玉階檐屋,先前再如何想象也想象不出,如今一見才是真正的心悅誠服。
桃花蔥茏,石階邊上還擺放着盆盆一看就十分名貴的芍藥蘭草,蜂蝶在春日裏嗡嗡環繞,鳥語花香。
楊氏不想再在屋門口耍猴戲看,隻得将人帶進府裏來,一邊暗中觀察着周氏的表情,一邊巧笑嫣然地掩唇與杜老夫人聊着些什麽。杜老夫人到底是長輩,即便她心中再是不屑,也沒有那個資格對着杜老夫人擺臉色看。
杜老夫人與周氏尚且罷了,最後面那個姿容出衆儀态不凡的姑娘反倒是讓楊氏留心的很。
僅從方才在門口的一番對話來看,周氏不過就是個紙老虎,真正麻煩的是後面那個年紀輕輕的丫頭。
“哎,二叔竟是臨終前就不願與父親和好,真是令人唏噓。”楊氏與杜老夫人走在最前,談及已故的杜老太爺時竟是傷感在懷,用手帕按了按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淚水。
“沒想到大哥也去的這麽早,他們兩兄弟好歹也是親兄弟,從小同穿一條褲子長大。到了老死卻是十幾年未見過一面,何苦,何苦。”杜老夫人同樣感歎地說了幾句。她方才被堵在門外所以覺得心中有些不快,現楊氏已是擺出一副小輩的姿态來,杜老夫人也不願再與她計較。且談及逝者,既是逝者已故,也沒有必要再揪着當年的那點子事情不放了。“大嫂如何了?”
“母親倒是身子還健着,隻是前兩年也方才中風剛好,差點……最近茹素,倒是穩定着呢。”楊氏體貼地攙扶着杜老夫人路過前廳,朝着後院的方向走去。“現在這個時辰母親想是在午睡,二嬸不如先去替你們安排的院中歇息片刻,待到晚間用膳時再與母親見面不遲。”
杜老夫人點了點頭,拍了拍楊氏的保養得宜白皙細嫩的手:“這些年你一人當家,實在是辛苦你了。好在我們三房如今也是回來了,也好替你分擔一二,有什麽事盡管吩咐恬雅幫你,也省的你一人累着。”說着,她就像是一個關愛小輩的慈母,溫和地笑了笑,臉上的皺紋都皺到了一起。
周氏聞言立刻上前對楊氏笑道:“以後有什麽事情大嫂盡管喊我,千萬不要客氣。我們再怎麽說也是一家人,應當互相幫助的。”
楊氏聽了杜老夫人的話先是一愣,随即笑容未變道:“那是自然的。”
杜漸微跟在後頭,聞言差點笑出聲來。這杜老夫人也是奇葩,還沒住進杜府呢就想着要去分楊氏的權了,還說的這般直白,楊氏隻要不是個傻子必定不會讓她們沾染管家的半分權利。杜老夫人和周氏兩個未免也太天真了一些。
一行人跟着心懷鬼胎的楊氏繼續走了半個多時辰,方才來到她爲她們三房分配的後院當中。
“這裏是三弟去衡陽前住的院子,這些年來都沒有旁人住過,父親也常吩咐人打掃着,心中對三弟也是多有想念。我心想着或許三弟念舊,還會想要繼續住這兒,所以前些日子接到消息便吩咐人收拾了出來,東西雖是老舊了些,不過都是三弟年輕時用過的,稍作添置仍是可以用的。”楊氏先将他們帶到一處較大的院子前,指着那擦拭的頗爲幹淨的院門說道。
那院子雖是老了一些,也沒有什麽名貴的植被花草,不過無論是位置還是大小都尚且不錯,遠離街道,安靜又閑适。
“三弟就繼續住在這兒吧。”楊氏對周氏說了聲,然後對老夫人道:“二叔原先的院子我也派人收拾出來了,嬸嬸不如就繼續住在以前的院子裏,離母親也不遠,你們也好時不時地串個門做個伴。”
周氏連忙點點頭,對這個院子頗爲滿意。
比起衡陽的天心院來,這院子幾乎有兩倍的天心院這麽大了。其中雖無甚養眼的花草,稍作添置打扮定十分好看。最關鍵的是這是杜長融以前年輕時候住過的院子,周氏進杜府的時候正好趕上杜長融遠調衡陽,根本沒有來得及進這杜府住上一住,如今自是想要好好的貼近貼近當年的杜長融了。
杜老夫人對自己院子的安排也沒有什麽意見,沒說什麽便點頭同意了。
楊氏松了口氣,繼續道:“嬸嬸滿意了就好。隻是幾位姑娘要委屈一下子了,如今府中的少爺姑娘不少,兩房的姨娘也有好些,沒有旁的院子空置下來。聽聞逸哥兒要科考,所以唯一安靜的院子安排給了逸哥兒,就沒有别的院子了。暫且安排幾位姑娘同住一個院中可行?日後等騰出幾個大院子來,再讓幾位姑娘挪個寬敞一些的窩。”
“那怎麽行?”杜舜英聞言立刻俏眉倒豎起來。“三弟都一人有一個院子,我們爲什麽沒有?七七八八加上丫鬟少說三四十人,難不成讓我們都擠在一個院子裏不成?”
光她和杜舜華的丫鬟婆子加起來就有十幾個人了,還有杜漸微和杜菁菁還有那馬姨娘的呢,這麽多人擠在一起隻怕連翻身都得招呼别人讓一讓呢。
楊氏身後的雙生丫鬟中的一人立刻呵斥道:“放肆,怎可這般與大夫人說話?”
杜舜英是個軟硬不吃的,闆着臉道:“我說的難道不對嗎?我們雖是三房,卻也是杜家嫡系,又不是庶支。你讓杜漸微與杜菁菁兩個庶出的擠一處也就算了,憑什麽讓我也跟她們在一起擠着?”
“你、你放肆!”那丫鬟從未見過這麽蠻不講理的女子,臉色也難看起來。
“住嘴。”楊氏幽幽地喊了一聲,随即皮笑肉不笑地對着杜舜英道,“你說的有些道理,那照二小姐覺得,這院子應當如何分派呢?”
“自然是我與大姐一人一院,然後讓杜漸微和杜菁菁擠一擠啦。”杜舜英見楊氏開口,還以爲她是向着自己的,便開口這麽說道,面上不掩得意之色。
杜舜華連忙拉扯了她一把,皺眉輕聲道:“現在院子緊張,擠一擠也沒什麽的。想必大伯娘會因爲我們人多給我們安排個大一些的院子,你争什麽?”
“你願意和庶出的擠,那你就去和她們一個院子就是了。我不願意和她們住在一起,怎麽了?”杜舜英梗着脖子道,“我不信大房二房的嫡出小姐都是和庶出小姐睡在一個院子裏的,既然她們不是,憑什麽要求我退讓一步?”
其實杜舜英說的也不算是錯,隻是她露出這副咄咄逼人之态,怎麽看都讓人覺得有些讨厭。
杜老夫人見楊氏臉色不怎麽好看,緩緩道:“說來好像也是,當初老祖宗去世之前将杜府分位東西兩院。東院是給大哥一家子住的,西院則是給我家老頭子的。雖明确劃分了有點分家的意思,但三十年前便是這麽住着的。青山與遊水兩個孩子一同住在東院,我們家長融則是住在西院,怎的現在會院子不夠了呢?”
楊氏見杜老夫人要糾纏,連忙道:“嬸嬸有所不知,當年雖是這樣劃分,但後來杜家人口實在壯大,二叔與嬸嬸離開了楚京之後我們實在安排不下人來,這才無意占用了西院的院子……現在人也都在裏頭住着了,總不能将人趕走,您說是不是?”
她心中一邊暗罵杜老夫人,一邊好言相商道:“其實二丫頭說的也有些道理,讓嫡庶小姐混住的确有些不妥。不如就按照二丫頭提議的,我再去讓府中幾個庶出的姑娘并一并,然後騰出兩個院子來給大姑娘和二姑娘住吧?”
杜老夫人皺了皺眉,回過頭去詢問杜漸微的意思:“四丫頭,你覺得如何?”她雖是年紀大了,但是還沒有到老糊塗的時候。她知道杜家此次能夠回京大部分都是這個四丫頭的功勞,整個杜家小輩中或許也隻有她是最機靈有用的一個。楊氏這麽安排院子雖是合乎情理,不過說不定會惹惱這個四丫頭。“你若是覺得不妥,那就與祖母同住吧。”
楊氏聞言心中一驚,忍不住多看了這個長相清冷不似凡人的杜漸微幾眼。
她從前與這個二嬸也相處過幾年,知道她并不是個好惹的。杜漸微再怎麽樣如今也不過是個庶出的身份,竟能夠讓杜老夫人如此刮目相看,肯定不是什麽簡單人物。
她雖是蘇阆苑的女兒……不過蘇阆苑早已與蘇家斷絕了關系,又是個庶出,相當于半點背景也無,怎會讓杜老夫人這般看中?
但見杜漸微舉止端莊,溫柔地笑了笑說:“不過是一個住所罷了,與誰同住都是一樣的。且大姐姐二姐姐都比我年長,興許今年就會有人上門來提親,單獨住一個院子才是合乎情理的。”一派言語說的大方得體,與方才撒潑要單獨院子的杜舜英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楊氏掩唇笑道:“要不怎麽說四丫頭聰慧呢,如此體貼溫柔,長相又貌美如花,我看四丫頭這日後的夫君才是撿了個大便宜呢。”
她一邊誇着杜漸微,一邊又暗暗諷刺杜舜英不懂規矩,聽得周氏的臉頓時青一陣白一陣,恨不得跳起來将楊氏做作的嘴臉給撕碎。
在衡陽向來隻有她陰陽怪氣地諷刺别人的份,哪裏輪得到楊氏現在跑過來陰陽怪氣的諷刺她呢!
杜老夫人道:“是啊,四丫頭是個好的,我定要多帶在身邊寵着的。日後嫁人,也免得旁人因爲她庶出的身份而看輕她呢。”
一陣寒暄過後,杜漸微終于在下人的帶領下與杜菁菁一同到了楊氏爲她們安排的偏院當中,馬姨娘身爲杜菁菁的生母,杜長融的姨娘,本應與周氏一同住到主院裏去,卻被周氏擠兌了出來,隻能跟着杜菁菁同住。
屈姨娘卻因爲還算得寵,周氏不敢拿她如何,隻得咬牙切齒地将她放到了自己眼皮子底下與自己一起呆在杜長融的主院裏。
因同是庶出的關系,杜菁菁一路上對着杜漸微和顔悅色,頗爲親近,就連旁邊的馬姨娘她都懶得搭理。
“四姐姐四姐姐,你真的好厲害,剛才那個大伯娘一個勁的誇你,哪裏像二姐姐隻能看她的臉色呢!”杜菁菁興奮的不行。
雁榆暗道:日後小姐興許是沒幾天清淨日子好過了,這五小姐就像是一隻麻雀,叽叽喳喳的煩個沒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