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心懷鬼胎
楊氏給杜漸微和杜菁菁兩人安排的院子偏僻又冷靜,右邊就緊靠着外頭的大街,基本可以算是整個杜府最破的院子了。若是按照她先前所說的,讓三房的四位小姐都在這院子裏擠上一擠,那指不定杜舜英看到了院子會鬧出怎樣的事情來。
說的難聽一些,這院子比起朗園來簡直就是一個天一個地了。
杜漸微不是個喜好驕奢淫逸的性子,饒是如此看到這院子還是忍不住頭疼了一小下。杜府原來還有這麽破的地方的麽?
院子一進一出,隻有四間卧房和一間柴房,連個廚房都沒有,想要開小竈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若非院子打掃的還算幹淨,房中還有少許算不上裝飾的裝飾,杜漸微差點就要以爲楊氏這是把她們打發到“冷宮”裏來了。
四間屋子,四位小姐一人一間,楊氏倒是打了個如意好算盤。
在杜府小厮的幫助下,趕月将杜漸微的行李全都搬了進來,随即對着馬姨娘道:“我家小姐與五小姐一人一間主屋,姨娘獨自住一間,然後我們幾個丫鬟就一起擠一擠,可行?”
“自然是可行,隻是委屈你們了。”馬姨娘好脾氣地笑笑,“原先在衡陽尚且可以兩人一間屋子,如今卻要四五個人擠在一處。”
杜菁菁噘嘴道:“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誰讓咱們是庶出,一來就被針對了呢。”
她剛說完,馬姨娘就連忙撲上前捂住了她的嘴:“咱們如今寄人籬下,說話還是注意着些,免得被旁人聽到了!”
杜漸微但笑不語。
幾個丫鬟好不容易将行李都搬進屋内開始歸置,天色也暗了下來。外頭有下人來傳話說杜長融已經從宮中回來了,吩咐她們去前廳用晚膳。
杜漸微将趕月和霜降二人留在院裏歸置,帶着雁榆朝着前院的方向走去。
許是這個院子實在是太過偏僻,她與杜菁菁兩人走了足足有半個多時辰方才到了前院。春日的傍晚尚且有些寒涼,竟是硬生生地走出了一身的薄汗。
到了前廳時,其他人早已全到齊了,正圍坐在桌邊歡笑飲宴,半點沒有白日裏發生過不快的迹象。
主座上坐着杜老夫人和另一位年邁的婦人,雞皮鶴發,顯然是楚京杜家那位大老太爺的正房夫人,如今的二品诰命杜老夫人孫氏。她衣着富貴,頭戴抹額,與二老太爺的夫人陳氏打扮頗爲相似,坐在一處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天。
兩位老夫人的左邊則是坐着一位明顯比杜長融年長的中年男子,眉眼間依稀看的出與杜長融有幾分相似的樣子,正是杜家如今的掌事人——禦史台正二品禦官杜青山。他身邊則是今日白日裏安排她們住所等事宜的夫人楊氏,也是如今整個杜府的當家主母。
兩位老夫人的右邊則是一位胖胖的男子,杜青山的弟弟,杜長融的二哥,杜遊水。他則是楚宮中的三品司膳房掌事,與杜青山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杜遊水的身邊同樣坐着一名華衣貴婦孫氏,隻是與杜遊水一樣略顯富态,兩人長得頗有夫妻相。這孫氏與杜老夫人孫氏還是甥侄關系,和杜遊水是表兄妹兩人,可以說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了。
杜家的長房與二房都不是什麽簡單人物,官職比杜長融高上不少,是即便他們露出一副趾高氣昂的模樣來杜長融也不得不受着的那種高,誰讓自己輩分沒有他們大,官職也沒有他們大呢。
席中還有不少俊男少女,顯然是各位堂的兄弟姐妹了。
見杜漸微來了,杜長融眼尖第一個看到了她,連忙道:“微兒快來,你還沒有拜見過你大伯父大伯娘和二伯父二伯娘吧!”杜長融對自己這個女兒可以說的上是非常滿意了,見女兒一來,衆人皆是露出驚豔的神态來,不由心中更加滿意。也隻有他杜長融的女兒,才能引起如此驚歎了!
杜舜英坐在末座的邊上,按照輩分她也隻能坐在末端,離杜漸微不遠,見狀不由冷嗤道:“也不知道你是什麽排場,那麽多人等你一個,竟還敢姗姗來遲。”她瞥了一眼唯唯諾諾地跟在杜漸微身後的杜菁菁,心中不滿的情緒更甚。
按理說這種排場的家宴根本輪不到杜漸微和杜菁菁這樣的庶女出席。可爹偏偏說什麽杜漸微于杜家有功,且又是第一次見面,一定要讓杜漸微見見家人,這才吩咐人去通知她出席。
杜舜英爲得長輩歡心,還打扮的相當正式得體,卻見杜漸微穿着一襲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月白襦裙就翩然到場,心中堵的更厲害了。她這根本就沒将這家宴放在眼裏,憑什麽爹爹還要對她刮目相看呢?
杜漸微走進大堂,盈盈一拜:“讓各位長輩久等,真是失禮了。”她聲音溫吞又細膩,就像是南邊那裏的吳侬軟語,聽得令人心中有如有一條溫柔的小溪緩緩流淌而過,帶着安撫人心的神奇作用。
杜青山早就聽聞了這個侄女的事迹,朗聲笑道:“都是一家人,有什麽失禮不失禮的?日後大家都要同住一個屋檐之下,四面八方都是你親的不能再親的兄弟姐妹,用不着這麽客氣。”他說話爽朗,似乎是十分豪情爽快的那種性格的人。
然,能夠在禦史台做禦官的必定是心思十分細緻之人,又哪裏會是什麽粗豪的性格呢。
“快快過來,”楊氏對着杜漸微招了招手,“你們父親當初離京的時候你還沒有出生呢,白日裏大伯母也沒有好好看你,快些過來讓我瞧瞧。”她态度十分親昵,好像白日裏刁難她們的是她的雙胞胎妹妹一般。
楊氏接過背後丫鬟遞過來的兩個荷包,分别交到杜漸微和杜菁菁的手裏,拉着杜漸微白皙又纖細的手腕一副舍不得她走的樣子。“瞧瞧這水靈的模樣,跟阆苑當年是一模一樣呢。”杜舜華和杜舜英的見面禮早在她們到席的時候就給了,且嫡女和庶女的禮都是一樣了,顯得她們大房正派又公平,沒有半點偏私。但楊氏不是個安分的性子,面上帶笑,口中卻直言不諱地提及了蘇阆苑的名字。
杜長融臉色未變,面上的喜悅明顯沒有剛開始飽滿了。他淡笑着點頭道:“嗯,是了。這個四丫頭倒是幾個姑娘裏長相最爲突出的。”
“大嫂這說的是哪裏話,已故之人的名頭就不要再提起了。老爺今年初入京城爲官,也免得沾染了晦氣。”周氏臉色難看的很,仍要裝作一副大度又知禮的模樣,不能随随便便在席上發脾氣。
二房的孫氏也将早就準備好的見面禮拿出來交給杜漸微,一邊對周氏笑道:“你這說的是什麽話?三弟能夠調任回京是喜事,哪來什麽晦氣不晦氣的?”她學着楊氏的模樣摸了摸杜漸微的手,一邊好奇道:“聽聞你這鬼精靈占的一手好卦,能通天地鬼神,什麽時候二伯娘也沾沾你的福氣,替二伯娘算一算?”
她長相富态,手又肉又熱,杜漸微冰涼又瘦削的手掌被她翻過來摸過去,不一會兒就出了汗。
杜漸微淡笑道:“二伯母耳厚圓潤,面色紅绯,下巴豐滿,自是福相,哪裏需要漸微蔔算?”
“瞧瞧這丫頭,淨說些好聽的話!那二伯母就承你的情,日後等着福氣一輩子了!”孫氏喜滋滋地又拉着杜漸微說了一會兒子話,方才将她放回去。
席間,左邊一名青年男子接話道:“難怪三叔這麽多年來都不願意回京,原來是将這麽美豔動人的妹妹藏着不願意叫我們看見,這才不想回京來的呢!”那男子約莫二十上下,長相與杜青山有些相似,應當是長房的一位公子。
他言語之間雖是在誇杜漸微,但那雙看上去頗爲正派的眼睛卻不動聲色地将杜漸微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讓人覺得不怎麽舒服。
杜長融呵呵笑道:“微兒師從雲吾山,我也是有些年沒有見她了。當初她不過是個丁點兒大的黃豆芽子,卻沒想到如今能出落的這副沉魚落雁的模樣,我這個做父親的也是驚訝的很呢。”
“嘻嘻,我看這位三房的四妹妹不僅僅是長得漂亮,好像連腦袋瓜子也聰明的很呢。也不知道三叔是不是下崽子的時候把好的全都給了這四妹妹?”另一個長相頗爲嬌美的姑娘嘻嘻哈哈地說着,半點沒有覺得自己言語間是不是得罪了杜舜華和杜舜英兩人。
“蘭兒!”孫氏呵斥了一聲,“你怎麽說也是個姑娘家,說話能不能不要這麽粗魯?有點大家閨秀的樣子?實在不知道怎麽辦,看看這幾位妹妹,哪個不比你溫柔一些?”那說話的姑娘顯然是二房的某位小姐。
杜舜英臉色難看道:“我與大姐姐出生之時四妹妹還不知道在哪裏,如何就将好的全都給四妹妹了?”她不滿地瞪了杜漸微一眼,心中的怨念更加深了。原本這家宴他們三房的都是主角,現在怎麽看都變成了杜漸微一個人是主角,這讓她心裏怎麽能信服過去?
杜漸微無奈地搖了搖頭。也隻有杜舜英會看不出那杜若蘭是想要挑撥她們之間的關系才會這麽說,杜舜英這是莫名其妙就成了人家手中的刀了。
不過轉念一想,她與杜舜英杜舜華的關系本就不怎麽好,即便是外人再挑撥她也無所謂,橫豎這兩個女人現在不會是她的隊友,日後也不會是的。
杜若蘭吐了吐舌頭,一副嬌俏可愛的模樣,并沒有因爲被孫氏罵了就有所瑟縮。她眼珠子轉了轉,又想到什麽似的轉頭對杜舜華道:“華姐姐是不是比我年長兩歲呀?過了年已經有十八了吧?爲何到現在都沒有成親呢?”
杜舜華沒有杜舜英這麽好騙,隻淡淡地笑道:“父親不想我遠嫁,後又到了京城,應當是不會嫁離京城的。”原先在衡陽也就罷了,她怎麽可能嫁給衡陽那些不中用的公子哥?現在到了京城,無論父親心中在想什麽,她都是不可能嫁到别處去的。
“可是我怎麽聽說前些日子,你在菩……”
“蘭兒!住嘴吧你。”杜若蘭一句話還沒有說完,又立刻被孫氏給呵斥住了。“這麽多菜都堵不住你的嘴,看來爲娘要與女官師傅說說,讓她好好教教你什麽叫女子應當有的言行舉止了。”
杜若蘭話雖然沒有說完,但是三房誰都猜到了她要說的是什麽話。
當日在菩玉寺的事情竟然已經傳到京城來了麽?還是說隻是這杜家猜到的,随便詐一詐他們?
杜舜華頓時面如金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