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赴約還是睡覺

杜漸微與杜菁菁被安排的院子雖是又小又冷清，卻有個好聽的名字，名爲滟瀾渡。名字雅緻又秀麗，與院子本身的樣貌大相徑庭。杜漸微無奈地想，許是杜府見這院子無風無水，才想着給它起一個三字帶水的名字？

院子不過四間屋子，杜漸微一人占了一間，杜菁菁則是與馬姨娘同住。雖看着擠了一些，但是馬姨娘心中必是高興的。因爲在衡陽杜府大部分時候都要用來伺候周氏，沒什麽時間來陪着自己的女兒，現在日日夜夜與女兒同居一處，馬姨娘倒也算是落得下懷。

回到院子裏，杜菁菁直沖沖地就跟着杜漸微朝着她的屋子走，且兩粒眼珠子在她略帶蠟黃的幹瘦臉上滴溜溜地轉着，四處觀望，像是要跟自己這個四姐姐好好讨教一下人生的模樣。雁榆心中有些不愉，默不作聲地攔在杜菁菁的跟前。

小姐的屋子還沒有收拾好，許多私人物品都擺在門面上，她并不想這個五小姐探究到丁點兒關于自家小姐的事情。

杜漸微嘴角含笑，突而停下了腳步，轉頭對杜菁菁道：“這麽晚了，妹妹還不準備回屋休息麽？”趕路月餘，今日又是初到楚京，還與這麽一大家子勾心鬥角了一番，别說是累了，杜漸微覺得自己已經困到沾上枕頭就能睡着的地步。到底杜菁菁是個年輕人，精力就是好啊。

她頗有些唏噓，倒是忘了自己也不過比杜菁菁大了三歲，根本沒年紀老到哪裏去。

杜菁菁抿了抿嘴角，略帶委屈道：“剛到了陌生的地方，有些害怕，菁菁想和姐姐一起睡。”說着她偷摸摸地用餘光瞥了一眼杜漸微半敞的屋門，其中更不掩好奇之色。

若是她那雙眼睛不亂瞟，雁榆對她的意見還不會這麽大。如今見她這副模樣雁榆反倒是不耐煩到了極點，語氣加重道：“五小姐是害怕了，可是我們家小姐忙了一整天也累了，若是因爲陪着五小姐自己不得安眠怎麽辦？”這屋子本來就小，床也不大，這五小姐的意思是要跟她們家小姐擠一張床麽？那怎麽行！況且她自己親娘還在呢，放着親娘不陪，跟她們家小姐擠什麽擠？

杜菁菁不滿地瞪了雁榆一眼，好像在說你不過是個丫鬟，憑什麽阻止我一樣，還欲開口說話，被後頭聞訊趕來的馬姨娘一把扯住了。馬姨娘對杜漸微賠笑道：“這孩子剛到陌生的地方許是怕生，所以有些胡言亂語的。晚上卑妾會陪着菁菁的，就不打擾四小姐休息了。”說着她手上暗暗用勁，示意杜菁菁快跟着自己離開。

杜菁菁不服氣地想要再說，被馬姨娘扯住的胳膊上卻被用力掐了一下，警告之味不言而喻。

“辛苦姨娘了。”杜漸微點了點頭，轉身進屋。

雁榆滿意馬姨娘識趣，頗爲客氣地朝她拂了拂身，跟着小姐一同回了房去。

進了屋後，杜菁菁那張原本天真又單純的臉上表情陡然變得有些惡劣，她一屁股坐在自己榻上，看着反手關門的馬姨娘嚷嚷道：“姨娘爲什麽不讓我跟着四姐姐去她房中看看？我隻是有些好奇而已，又不會做什麽！”她環顧了一圈着寒酸的屋子，雖是已經打掃幹淨，但無論是單薄的床鋪和桌椅闆凳都不過是再普通不過的物什。放在普通人家還能落得個簡約大方的樣子，在這杜府顯然就是與下人房無異了。

“虧得四姐姐還能忍受住這樣的屋子，我是忍不下去的！”杜菁菁早已沒有了先前委屈又瑟縮的模樣，對着她們這屋子更是所有的嫌棄都寫在了臉上。“還以爲搬來楚京能夠錦衣玉食，沒想到住所和在衡陽也沒有什麽區别，還更小了！”

“我的祖宗！”馬姨娘被她毫無顧忌地發脾氣給吓了一跳，連忙沖上前來捂住她的嘴，四下看了好幾眼。“這裏不比衡陽，你可千萬警醒着些！四小姐就住在隔壁呢！”

“就住在隔壁怎麽了？難道我說的還有錯了？大家都不過是庶出的，憑什麽她住大屋子，我就得和姨娘你一起住這小屋子？這屋子破也就算了，院子這麽小，難道她就不知道去争一争嗎？”杜菁菁沒有脫去外衣便在床上打滾，顯然是氣極了。一邊打滾她還一邊說道：“看看杜舜華與杜舜英兩個，她們憑什麽就能住大院子，都是杜家的女兒！”

馬姨娘對她這番話顯然也不知道說什麽好，她雖不笨，但一輩子伏低做小慣了，并沒有覺得她這個做妾的和女兒這庶出住這樣的屋子有什麽問題。況且連杜漸微都沒有說什麽，她們怎好去跟老爺鬧呢？老爺剛來楚京，還沒有在杜府站穩腳跟，等于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而已。

“我隻不過是想去看看四姐姐的屋子，更加了解一下四姐姐，與她交好。以她的聰明才智肯定不會容忍自己住在這樣的地方的，到時候也不會忘記撈我一把！姨娘可倒好，根本不給我這個機會！”杜菁菁繼續撒潑，且聲音不小，半點沒有想要收斂的意思。

馬姨娘心道：這哪裏是我不給你這個機會？分明就是四小姐不想給你這個機會啊！

她表情有些悲切，卻見杜菁菁一翻身就朝她撲了過來，那雙大眼睛中透着些許嫌惡：“你怎麽就是個妾呢？你爲什麽就沒有周氏的命，讓我生出來就直接做了嫡小姐？否則我現在哪需要在這樣的破地方呆着，早就一人獨住一個大院子啦！”她捏着小拳捶打着馬姨娘，樣子有些瘋癫。

她個頭不大，打起人來倒是挺疼，捶了幾下馬姨娘也被她捶出了火氣，猛地将杜菁菁一推罵道：“我怎麽就沒有周氏的命了？她起先也不過是個低賤的妾室，身無二兩白肉，又不是我不想做夫人，你兇我做什麽！”

“什麽？你說什麽？”杜菁菁一愣。她的表情變得有些詭異，又上前兩步來緊盯着馬姨娘的眼睛，急切道：“你剛才說，周氏起先也不過是個低賤的妾室，是真的嗎？”

馬姨娘剛說完便捂住了自己的嘴，自知失言。但看杜菁菁那一臉焦急的模樣，馬姨娘還是咬了咬牙，一字一句地與她說起了當年的事情。

這裏屋子在鬧，另一頭的屋子裏杜漸微卻是早已梳洗過後便在榻上安靜地睡下了。

這院子對比起衡陽杜府的來說雖是顯得有些簡單寒酸了，但是并不破敗肮髒，就隻是個普通的屋子罷了，對杜漸微來說一個暫時的栖身之地罷了，并不值得她去鬧什麽。雁榆和趕月二人替她将屋子收拾過後便退了出去，留得杜漸微一人睡的香甜。

趕路月餘，一路的舟車勞頓讓杜漸微沾枕即睡，一向淺眠的她也睡的香甜。

直到後半夜，她才被一聲尴尬的咳嗽聲給吵醒。

杜漸微眉頭微皺了皺，平靜地睜開眼，見一男子的身影站在自己床頭的幔帳之外，且背對着她，一副不太好意思的模樣。

換作平常姑娘在陌生的環境中突然看見床頭站着一個男人許是會吓的驚聲尖叫起來，然杜漸微隻是頗有些頭疼地半坐起來，将床上鋪着的外衣給披上，聲音帶着剛剛睡醒的沙啞：“有事嗎？”

貪狼撓了撓頭，并沒有轉過身來，謹記着非禮勿視非禮勿視，聲音還帶着一些吵醒了杜漸微睡覺的歉意：“抱歉了四小姐，打擾你休息了。”

“無礙。”杜漸微好脾氣地說了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本就困倦，睡到一半被人吵醒更是身心勞累，得虧杜漸微沒有起床氣，否則可能會舉着掃把把貪狼直接給打出去。

貪狼又道：“主子吩咐我過來請四小姐出去小聚。”他說話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生怕杜漸微聽了這話直接陰陽怪氣地諷刺他一頓然後讓他滾。就連貪狼自己也意識到主子這番行爲舉止實在是怪怪的，半夜三更打擾人姑娘休憩也就算了，還要請人家……“小聚”！貪狼高深莫測地擡起頭來，流下了一滴心酸之淚。

但他是一隻忠誠的貪狼，主子吩咐的事情定要好好去辦！

杜漸微沉默了半晌，轉頭看了看外頭的天色，現在約莫是一更天的模樣，謝戾來請她過去指定不是什麽好事。她猶豫了一瞬，腦海中的小人在“赴約”和“睡覺”之間打着架，睡覺的小人略勝一籌。

她歎了口氣，輕聲道：“好吧。煩請你先出去，我洗漱一下就來。”雖說睡覺的小人赢了，但是杜漸微總覺得若是她真的不管不顧繼續倒頭就睡，貪狼指不定會直接用被子把她裹一裹抗到謝戾那邊去。

與其丢臉的被硬帶過去，倒不如現在識趣一些。

同時，杜漸微心中琢磨着，她早晚也要弄一個武功高強的侍衛在身邊守着。那樣面對謝戾才不會顯得這麽被動。

“好的，我在屋外等四小姐。”貪狼松了口氣。杜漸微肯配合那是最好，他實在是不想很沒人性的用強硬的手段把這麽個嬌滴滴的姑娘抗在肩上走。他又指了指自己放在桌上的一個包裹道：“主子吩咐，請四小姐換上這身衣服赴約，戴好面紗。要去的地方人不少，主子說四小姐定不會希望自己暴露于人前。”貪狼毫不猶豫地将鍋全都甩到了公子的身上，正氣淩然。

杜漸微眉頭跳了跳，強行克制住想掐上手指給自己算上一卦的沖動，幽幽點了點頭。

待換好後，她抿唇将櫃子中自己的披風也取了出來，圍在了外頭，方才開門走了出去。

貪狼也不知是從哪個陰影當中走出來的，客氣地拱手行禮說了一句“得罪”，然後攙過杜漸微的胳膊縱身一躍，像是手提無物，頃刻間便消失在了滟瀾渡的院子裏。

皎月高懸，院牆外的樹影沙沙，像是沒有将這一幕留在溫柔卻清冷的月光當中。

屋後，一名身穿白色中衣，個頭矮小的姑娘轉了出來，目不斜視地盯着方才貪狼帶着杜漸微消失的方向，嘴角露出了一絲詭異的微笑。她的一雙漆黑的大眼在幹癟的臉上顯得越發有神，同時在這靜谧的環境中卻格外的赫人。

“啧啧……”她口中發出了意味不明的贊歎之聲，嘴角帶笑，像是十分滿意眼前看到的一幕一般。“我當她真是什麽手段了得神機妙算的人，原來背後另有高人呀！”她搖頭晃腦，喜滋滋地哼着小調，一蹦一跳地朝自己房中走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