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把誰拉下水
“你的存在對他們來說誘惑巨大,我擔心你會成爲他們之間博弈的犧牲品。”杜懷逸繼續道。
他朝着杜漸微走近了兩步,方才發現自己這個妹妹站在自己的跟前有多嬌小。她很瘦,在這樣幾乎步入初夏的季節裏還要罩着披風,且臉色蒼白。先前還當楚琰跟自己說的話是吓唬自己的,現在看來果真如此。
楚琰說杜漸微身體虛弱,去年冬天的時候即便是在屋裏都要裹着厚厚的大裘,且屋中每日生炭,夜間常常能聽到杜漸微的咳嗽聲,有時候一咳就咳到了天亮。尤其是在汲水縣一行過後,她淋了雨凍病了好些日子,楚琰沒有辦法回杜府去看她,隻聽說是病了好些日子才好的。
這麽一棵蔥嫩的花朵,卻是個可憐巴巴的藥罐子。
杜懷逸道:“你的身子……一直這麽不好嗎?”他握着拳的手指暗暗摳進手心,心中将自己罵了一千遍一萬遍。他從來都沒有想到過要去關心一下杜漸微的身體,杜懷逸自己甚至連生病的概念都沒有,因爲他從小到大強身健體從來沒有病過,隻當旁人也是跟他一樣的了。
“嗯。”杜漸微應了一聲,“小時候在雪地裏凍着了,留下了病根子。”
杜懷逸張了張嘴,想問杜漸微是怎麽會凍着的,但是想到了那件事,還是沒有問出口。不僅僅是在雪地裏凍着留下了病根子,同樣也在杜漸微的心裏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迹吧。
“你……”杜懷逸說,“我知道你要做什麽,周氏那邊我同樣不會放過她。你把所有的都交給我來,自己不要以身犯險,遠離楚彧和楚軒,好不好?”在衡陽的事情楚琰都已經告訴過他了,杜懷逸知道,以自己這個妹妹能斷陰陽知未來的本事,絕對會成爲楚彧和楚軒争搶的對象。
楚彧去年受命去衡陽的時候,楚軒特地請命将謝明一起派了出去,就是爲了防止楚彧占得先機。而楚彧屢次接近杜漸微,爲的就是想要杜漸微入京之後與他站到一處去,一起對付楚軒。
“我知道楚軒在國子監找過你,他雖母族勢弱,且不怎麽受寵,但那人心思詭谲狠辣,能夠以什麽背景都沒有的身份做到如今勢力與楚彧相持平,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楚彧不少次在他手中吃癟……你千萬不能接近于他。”如果非要選一個的話,杜懷逸甚至覺得跟楚彧一起也比跟着楚軒要好的多。
剛想完,他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我當初拼死也要在楚京立足爲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夠保你周全,有我在他們暫且不敢對你下手。實在不行……請三皇子殿下幫忙他也一定會同意的。”杜懷逸急道。看杜漸微一張并沒有将他說的話放在心上的模樣,杜懷逸在暗中琢磨着讓楚琰出手罩着杜漸微的可能性應該不小。
但三皇子殿下……說的好聽一點是懶得和他們同流合污,說的難聽一點,他也不過是泥菩薩過江罷了。
“自保?”杜漸微擡眼笑道,“在這虎狼之地,僅僅是自保,夠嗎?”
杜懷逸微微沉下臉來,“你的意思是?”
“你或許可以将周氏直接砍了了事,那周氏背後的人呢?”杜漸微道,“當年若沒有周家在背後搗鬼,給周氏撐腰,周氏也不敢嚣張若斯。我們能直接殺了周氏洩憤,難道還能僅憑你一人去屠了周家滿門麽?”周家如今算是新晉的四大世家之一,在其中雖算是吊車尾的,但他們的勢力也并非杜懷逸一人可以抗衡的,更别提杜漸微了。
“周家爲了上位,縱容周氏與杜長融暗通款曲,大大的給了蘇家一個耳光。這麽些年來他們能夠在蘇家手下存活,不容小觑。”杜漸微繼續說道,“他們與杜家聯合戕害你我,我不會這麽簡單就弄死一個周氏了事。”
“軟軟……”杜懷逸皺了皺眉。他知道杜漸微說的意思,同樣也知道這其中不是三言兩語的挑撥就可以完事的,杜漸微想做的事情并非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也并非是他這個隻握有兵權的副将可以攬到自己頭上的。
“你難道想要……”利用楚彧或是楚軒的勢力,将周家和杜家一網打盡麽……
他突然覺得面前的姑娘有些陌生,不再是當年那個軟綿綿的抱着他哭讓他不要走的小丫頭了。她所擁有的智慧和手段并非一般人可比拟,而他這個做哥哥的所要做的,竟然隻是單純的保護她的安危罷了。
“怎麽樣,三殿下有沒有興趣?”杜漸微趁熱打鐵。“楚彧和楚軒的對手不僅僅是對方,還有三殿下。隻不過他們現在還不屑于将三殿下當成是對手,因爲他太單純。杜副将不妨回去問問,若三殿下也有興趣插手其中,我同樣可以助他一臂之力。”
杜懷逸猛地一驚:“軟軟!你可知道自己在說什麽?”按理說來,楚琰是甄後所出,便是靖康帝的嫡子,于情于理都應該他來坐這太子之位。然靖康帝卻沒有半分流露出要立他的意思,同時還縱容楚彧和楚軒各自發光發熱,明眼人一看便知這是靖康帝要他們各憑本事競争的了。
不過競争歸競争,這麽多年來也隻有楚彧和楚軒二人做上蹿下跳的跳梁小醜,楚琰并不想參與其中,靖康帝對此也沒有什麽特别的評價,故朝中各黨派是各執一詞,說靖康帝看好楚彧的也有,說他看好楚軒的也有,說楚琰才是正統嫡系的也有,烏煙瘴氣一團亂。
真要争起來,三位皇子的确可以算是旗鼓相當。
但這并不能成爲杜漸微想要在其中攪和一灘渾水的理由!
“你并非是自由人,那便不要來管我要做什麽。”杜漸微說道。她擡起下巴目光灼灼地看着杜懷逸,眼中閃爍着自信和惡意。“你是三皇子殿下的人,一舉一動都代表了他。若是你爲了我出手做些什麽,那旁人會如何看待楚琰?尤其是楚彧和楚軒,巴不得楚琰露出什麽把柄來給他們抓,你這般大張旗鼓地說要幫我鏟除周氏,他們可會答應?”
杜漸微一系列問話問的杜懷逸啞口無言。
“所以我說,若是三皇子殿下也有意在其中插上一腳,那我無任歡迎。”杜漸微勾唇輕笑,笑眼盈盈。“若是不然,杜副将還是做好準備袖手旁觀,不要再管我做什麽了。”
杜懷逸要幫她可以,不過這就代表着楚琰也一同下了水來,屆時楚彧和楚軒要聯合對付楚琰的話……就不要怪她沒有開口提醒了。
杜懷逸苦笑了兩聲,終于發現自己這個妹妹想的的确遠比他要多的多。她想要做什麽自己暫且沒有那個能力去阻止,因爲他代表的不僅僅是自己個人,還有背後的三皇子殿下。
他不禁有些懷疑,自己當初選擇去軍中建功立業好保護自己遠在他鄉的妹妹到底是對還是錯。如果是對,那他爲何現在想要成爲杜漸微的後盾都這麽困難,甚至不惜扔下一個隻有幾歲的小丫頭獨自一人在衡陽那樣的虎狼窩裏呆着,變成了如今這番冷血冷情的性格。
這應當……大部分都是他的錯吧。
杜漸微搖了搖頭,突然開口打斷了杜懷逸的深思道:“你要回杜府來嗎?”
他現在住在軍中,偶爾住在蘇府,但是回杜府來的意義又是兩樣的。如果回來了,那杜府三房的兒子再不隻有杜騰逸一人了。
“你希望我回杜府來嗎?”杜懷逸眼前一亮,突然反問道。于情于理,他身爲三皇子殿下的屬下自然是不能正大光明地站在杜漸微的背後替她撐腰,但他若是回了杜府,作爲杜漸微的哥哥,當然是想做什麽就可以做什麽的。隻要不動用軍中勢力,那就和三皇子殿下沒有任何的關系。
杜漸微說:“希望你回,又不希望你回。”杜懷逸能夠回杜府固然是好,不僅能堂而皇之地惡心周氏和杜騰逸不說,她無論做什麽事都等于有了個靠山。但是同理之,一旦他回來了,那同樣等于是被杜漸微拉下了水,先不說背後的三皇子,首先杜懷逸就會成爲周家的眼中釘肉中刺,動了杜懷逸,就等于是讓楚琰這個單純無辜的局外人也一起入局,成爲他們奪嫡路上的一環。
她心中有些猶豫,應當算是她最後的良知了吧。
“沒關系,我……”杜懷逸察覺到杜漸微還是關心自己的,心中一喜,剛要說話,卻被旁人打斷。
小徑的那邊出現了慌亂急切的腳步聲,帶着難以遏制地怒火,正大光明地沖着他們而來。
杜懷逸眯起眼,周身都散發着肅殺的氣息,轉過身來将杜漸微護在身後。
“哼,我當是誰呢,原來是被趕出家門的野種來了!”那聲音帶着些許刺耳的尖利,一上來就毫不客氣地直沖杜懷逸而去。
周氏簡直快要氣炸了,剛才被杜漸微那個小賤人吸引了茹夫人的注意力不說,現在這大的又回來了杜府。尤其是在聽杜騰逸說過他如何被騙的經過之後,周氏的怒氣值已經到達了一個頂峰。
她拉拉雜雜地帶着好幾個仆從沖了過來,旁邊還站着臉色陰郁的杜騰逸,一副要對杜懷逸不客氣的模樣。
“原來是周姨娘。”杜懷逸冷着臉沒什麽感情的說。
他是不怎麽愛說話,面對杜漸微的時候也比較嘴笨,但那并不能夠成爲随便什麽阿貓阿狗都可以騎到他頭上去的理由。僅僅是一句話,就足以讓周氏氣到吐血。
果然,周氏聽他說完立刻臉色一黑,尖聲嚷道:“你在說誰呢!你才是個妾室所出又被趕出家門的野種,這裏不歡迎你,你用特殊的手段騙了逸哥兒進來,還不給我滾出去!”
說到欺騙杜騰逸的時候,杜漸微明顯看到杜騰逸的臉色又如彩虹條一樣變了變,暗自咬了咬牙。
杜騰逸心道,他簡直就是個蠢貨,杜懷逸長得跟杜漸微這般相像,這麽明顯他卻沒有看出來,實在是贻笑大方!“你老實說,那些找茬的纨绔子弟是不是也是你找的,就爲了接近我!”
“……”杜懷逸皺眉,很想說不是。但他是跟蹤杜騰逸到了那書局,方才找到機會接近他的,與杜騰逸說的故意安排人手也沒什麽區别了。況且他與杜騰逸和周氏早晚都要撕破臉皮,也不在乎這一件小事了。
見他不語,杜騰逸心裏頓時涼了半截。
他臉色難看地說:“母親說了,你已經被趕出杜家了。被你接近是我蠢笨,你現在還是趕快離開這裏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