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軟軟,對不起
杜騰逸一本正經的點頭道:“這位是我前些日子剛結識的好友,今日得閑,特地邀請來府上做客的。”他模樣頗爲得意,看樣子應當是還不知道杜懷逸是什麽人。
杜漸微好笑的看了他一眼,輕輕搖了搖頭。也不知道杜懷逸是用了什麽手段欺得杜騰逸把自己當做是一個陌生的客人,看他樣子還頗爲親昵。想到周氏剛剛還得意洋洋地與楊氏她們訴說杜騰逸已經在京中結識了好友的模樣,杜漸微突然就覺得有些同情,
周氏口中的所謂杜騰逸的好友……竟然是他同父異母的長兄杜懷逸。
杜漸微方準備提步離開,杜懷逸心裏一急,卻是伸手阻攔。“等一等!”他說。
杜騰逸驚奇的看了他一眼,好像不知道爲什麽杜懷逸會阻攔杜漸微。他生怕這位“淮兄”是看上了杜漸微,便開口解釋說道:“懷兄,這位是我的庶妹。”他雖還不知道淮兄是什麽背景,隻知道他暫且在軍中任職。但是無論是氣度還是打扮都不是一般人,這也是杜騰逸鐵了心要跟淮兄搞好關系的理由之一。
但不管淮兄是什麽人,他若是看上杜漸微,那都是杜騰逸所不能忍受的事情。
他剛要開口繼續說什麽,卻突然覺得哪裏好像有什麽不對勁。杜騰逸看了看杜漸微那張令得花月失色的容貌,又轉過頭來看了眼淮兄……心底陡然升起了一種不怎麽妙的感覺來。這兩人……似乎長相頗爲相似?!
原先還不覺得,畢竟一個是如水般溫柔的姑娘,就算心黑又狠辣,那也是個姑娘。而身邊這位則是個血氣方剛鐵骨铮铮的男子,身上還帶着殺伐果斷的氣質,無論如何也讓杜騰逸沒有辦法将他們聯系到一起去。此時兩人站在一處,方才能發現兩人樣貌中的共通點來。
比如兩人那雙同樣處變不驚微微下吊的眸子,比如那張略顯薄情的嘴唇,還有那一個在左眼下,另一個卻在右眼下位置一模一樣的淚痣……
杜騰逸心中猛地一驚,頓時就覺得胸悶氣短,整張臉都因爲憋悶而變得有些绯紅起來。他感覺有一股涼意一下子從腳底升騰到了頭頂,嘴巴微張了半天也沒有說出話來。
果然,杜懷逸也沒有讓他失望,并沒有再裝模作樣說些什麽,而是直勾勾地看着杜漸微幽幽道:“你……準備氣我氣到什麽時候?”他見到自己日思夜想的親妹妹,見面第一句話不是說你還好嗎,也不是好久不見,而是小心翼翼地問自己的妹妹準備生氣到什麽時候。
若是被熟人看見了,指不定就要猜想這一向鐵血冷心的杜副将怎麽會用這麽溫柔又小心的語調說話,定會一個個大跌眼鏡。
震驚萬分的不止是那些熟識杜懷逸的同僚,同時還有此時正站在一邊的杜騰逸。他此時已經連話都不會說了,總覺得自己的人生受到了沖擊,看着杜懷逸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無數情緒湧上了杜騰逸的心頭,受騙、侮辱、被當成是笑話……他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舌頭,搶在杜漸微之前說道:“你、你是……”
杜菁菁好奇地問杜漸微道:“四姐姐……這是、這是誰呀?”起初她震驚于杜懷逸的樣貌之前,還不知道杜懷逸是什麽人。但是現在連杜騰逸都看出來了,她自然也看得出來杜懷逸和杜漸微樣貌之間的想象和共通點。杜菁菁不由就想到了前些日子馬姨娘透露給自己的那些密辛來,杜騰逸并非是杜家唯一的男丁,早在杜騰逸上面還有一個比他大了好幾歲的哥哥。也是杜漸微的親哥哥,杜懷逸。
隻是杜菁菁沒有想到的是,原以爲這杜懷逸脫離了杜家肯定不會過的好到哪裏去,即便是那日家宴聽他們說杜懷逸已經将拜二品,都沒有此時看到杜懷逸給她帶來的沖擊力大。
她咬了咬下唇,不禁有些嫉妒杜漸微。同樣都是庶女,她非但天生擁有過于常人的天賦也就罷了,現在還有一個這麽優秀的哥哥……長得這般好看,又是武将,在朝中的威信不亞于杜家任何一位老爺,實在讓她覺得心裏不舒服極了。
杜漸微并沒有理會杜菁菁,一雙眸子隻是平靜地看着對面的杜懷逸,好笑道:“我與閣下非親非故,有什麽好氣的?莫不是閣下認錯了人吧。”她的心情卻并沒有此時表現的這麽淡定,垂在身側藏在袖中的手微微顫抖着,與杜懷逸突如其來的見面讓她覺得呼吸都有些難受了。
她對杜懷逸的印象還停留在三歲的時候,那時候杜懷逸已經是個快十歲的小哥了。他從杜漸微出生的時候就抱着她,所有蘇阆苑因爲不受寵而來不及做的事情都是杜懷逸做的,可以說相當于杜漸微的第二個娘。
長兄如父,長嫂如母,杜懷逸卻以稚齡做着不應當是他做的事情,就差将杜漸微别在自己的褲腰帶上讀書習字。
而現在……杜懷逸少年時的模樣她已經記不清了,對他天生所擁有的熟悉感和安全感卻始終萦繞在杜漸微的身畔,讓她驅之不散。正因爲如此,才會同時衍生出這麽多的抵觸。
有多愛就有多恨。
在她最需要哥哥的時候,哥哥毅然決然的抛棄了她。
在她午夜夢回淚濕沾枕的時候,沒有半個人在她的身邊。
她沒有辦法這麽輕易的就原諒自己最親最愛的人,即便是他現在帶着滿滿的歉意和忏悔出現在自己面前也是一樣。
“軟軟!”杜懷逸皺了皺眉。杜漸微表現的太過平靜,正是因爲這種平靜,好像是在看與自己毫不相幹的陌生人一樣,讓杜懷逸心底一陣抽痛。見杜漸微調頭就走,杜懷逸喊了一聲就準備追着她過去,但是想到什麽似的停了下來,對杜騰逸道:“對不起,我騙了你。是因爲我想要見軟軟才會來杜府,如果對你造成了什麽傷害……抱歉。”對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杜懷逸雖沒有什麽好感,但是也沒有像恨周氏一樣恨他。
畢竟在當初離開杜府的時候,杜騰逸跟自己妹妹一樣不過是個光着屁股到處跑的小屁孩,談不上作什麽惡,也談不上欺負他和軟軟。
對利用杜騰逸接近杜府的這個舉動……杜懷逸還是深感抱歉的。
他朝着杜騰逸揖了揖手,轉身向杜漸微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
杜菁菁還傻在原地沒有來得及動彈,聞言眼珠子不由轉了轉,不動聲色地避開杜騰逸退開朝着前院的方向奔了去。爹爹此時應當還在上朝,若是等他回來自己跟他說許久沒回的大哥哥回來了……也不知道爹爹會是個什麽樣的反應!
杜菁菁本能的覺得,自己的好日子可能是要來了。
滟瀾渡在内院最偏僻的一個角落裏,過了中庭還要走上不少路,杜懷逸到底是習武之人,走路比杜漸微快上不少,沒多久就跟上了她。
一個默不作聲地在前面走,一個默不作聲地跟在後頭,兩人皆是容姿絕世,一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杜府的下人們雖不知道這杜懷逸是個什麽人,但是看他那副打扮樣貌就不是什麽宵小匪類,是以也沒有上前去阻止,隻當是和那位三房的四小姐有什麽關系的人,一個個興起了看熱鬧的心思。
直到走到滟瀾渡門口,人煙才逐漸稀少了起來。
附近曲徑通幽,說是幽靜,卻是荒蕪。
杜懷逸見狀心中有氣,杜府竟然給杜漸微安排這種與柴房差不多的院子居住,實在是欺人太甚。但是轉念一想……他這個将親妹妹抛棄了整整十三年的人也沒有什麽責怪别人的資格,五十步笑百步罷了。
“杜副将到底想要做什麽?”杜漸微停下了腳步,站在滟瀾渡外的石子路邊上,一雙沉靜如水的眸子幽幽地擡起。“難道有什麽事,是杜副将需要我這個小女子幫忙的嗎?”
“軟軟……”杜懷逸念了一聲。
他身材高大,從小習武行軍,氣勢磅礴凜然。
京中不乏愛慕他的千金小姐,皆是愛他那副不苟言笑的神情,以及冷若冰霜的性子。
又有誰見過他何時露出過這樣哀求又痛心的模樣,完完全全的伏低做小。
“軟軟,對不起……”杜懷逸咬了咬牙。他實在不知道怎麽說話才能表達自己的悔恨和歉意,要他殺人可以,不過是一刀的事。可要這樣軟綿綿地用言語來解釋,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做才好。他本來就話少,在軍中對待兄弟和屬下、或者楚琰的時候都沒有這麽無力過,面前這香香軟軟的姑娘就像是個瓷娃娃,一碰就碎了。
“你如果真這麽恨我,不如捅我一刀消氣?”杜懷逸幹巴巴地說着,想了半天才想出這麽個主意。“我騙了杜騰逸才有機會能接近你,絕對不想像現在這樣和你這麽生疏的站在這裏說些有的沒的,我不知道說什麽才能讓你消氣,隻會說對不起了。”
他離開的時候軟軟才丁點大,淚眼汪汪地抱着自己的腿讓自己不要走,像個粉糯米團子。
現在當初的團子卻已經長成了一個風華絕代的姑娘,好似天人下凡。
杜懷逸錯過了自己親妹妹人生中最重要的十三年,現在卻不知道如何才能夠挽回,讓她消氣了。
除了樣貌和性格……杜漸微當真覺得這個哥哥沒有半點像自己的。他的嘴未免也太笨了些吧?還是這叫所謂的近親情怯?杜漸微歎了口氣道:“你如果來隻是想要來跟我說對不起的,那還是回去吧。我不需要任何人跟我說對不起,也不需要任何人來祈求我的原諒。”
對不起彌補不了她童年的缺失,在她最害怕的那幾年裏,在她身邊的除了師父就沒有任何人了。
杜懷逸抿了抿唇,點頭道:“好,我不說。不過我來是想要告訴你……無論你想要做什麽都好,我會保護你。但是你千萬千萬不要攪和到楚彧和楚軒當中去,他們跟三殿下不一樣,沒有半分心慈手軟可言,他們想要的是至高無上的權利,是皇位,這般貪婪狠辣的人離的越遠越好。”
是的,這才是他今天要來找軟軟想說的話。無論是當初在衡陽,還是現在在楚京,他隻要一聽到楚彧或是楚軒又派人暗中接近杜漸微了,心頭就湧起一陣恐慌來。像是預感到杜漸微會毫不猶豫地踩上他們的船一樣……
大船飄搖,小船起伏,無論如何都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