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帶信
杜漸微哭笑不得，本想低調行事，被茹夫人這麽一搞一下子就變得高調起來。好好的慧眼識英在茹夫人口中也變成了單眼識英……她突然想到什麽似的抿了抿唇，輕聲道：“夫人來杜府，莫不是受人所托吧？”
“那是自然。”茹夫人笑着點點頭，音調突然變高了，“茹娘來杜府，是受杜老夫人親自所托呢。”同時，她捂着杜漸微一隻眼的手像是安撫般揉了揉，順了順杜漸微額角的碎發。
“……”杜漸微忽而覺得頭疼不已，她已經有幾日沒見到那家夥了，楊花禦溝一别後聽說他是受了靖康帝的罰給關了禁閉，杜漸微自己很是嘲笑了謝戾一番後便暫且将他抛在了腦後，也沒有想要打聽他近況的意思。因爲……關她屁事？
謝戾生生的砍斷了谏議大夫家孫子的一隻手，不過是被輕描淡寫的關個禁閉。那說明他在靖康帝的眼中是相當的不一樣……橫豎也不會死，她吃飽了撐着的要去聯系謝戾關心關心他麽？
但這個不省油的燈一日不找存在感就覺得一日不怎麽舒坦，竟然還把手伸到了杜府裏來，實在是幼稚又匪氣。
茹夫人見杜漸微不說話，小聲笑道：“主子說了，杜老夫人的帖子也下到了平陽郡王府去，他屆時肯定是要參加的。主子想看到一個漂漂亮亮的杜姑娘，特地吩咐我過來幫杜姑娘挑選料子的呢。”她聲音壓得很低，且杜漸微敏感的發現這茹夫人說話的時候連嘴都沒有張過，竟是用腹語與她交談，實在不能算是個普通人。
謝戾的手腳遍布全天下，杜漸微甚至懷疑還有什麽地方沒有他的人，會不會滟瀾渡門口的兩個護院都是他派來監視自己的！作爲一個合作的對象，她答應謝戾的确還沒有來得及動工，也難怪謝戾會這麽急的天天跑到她面前來礙眼了。
杜漸微被牽着指向一塊蟹殼青的料子前，粗粗一看毫不起眼，但仔細看去在陽光下卻好像有水在其間流動。若是不走近，絕對看不出這其中繁複又細密的花紋。
“這是織金錦，姨也隻帶了這一塊來。”茹夫人親昵地挽着杜漸微的手，看似頗爲心疼地搓了搓她的涼手。“先前還有所擔心，怕這匹綢緞被旁人選了去，現在看來倒是我多慮了。”這蟹殼青的顔色介于白色和灰色之間，又隐隐約約透着點綠，是一種不怎麽受人歡迎的布料顔色。
原因無他，隻因這種色看上去毫不起眼，一般人粗粗看過一眼就算，而且挑人的很。若是膚色稍稍黃一些或是黑一點的穿上會顯得更黑，毫無血色，隻有膚白剔透的穿之才能顯現出這顔色布料的好看來，白之更白。
且這是用織金手法所織出的布料，綢緞裏頭混入金銀絲線，一般看不出什麽特别，但細看便會在光照下面顯出流光溢彩的模樣來，低調内斂又顯奢華。上以同色絲線繡以錦繡雲紋，細膩又好看。
杜府那些姑娘們心中隻想着杜老夫人壽誕這麽大的事，必定會有很多權貴參加，是以絕對不能選太過素淨的料子，便多是選的出挑之色。她放在這一處的蟹殼青織金錦卻并沒有什麽人關注，等她們發現許是腸子都要毀青了呢。
“杜姑娘覺得怎麽樣？”茹夫人笑的十分熱情。
杜漸微道：“大祖母的壽誕，實在是輪不到我來出什麽風頭。”
“出風頭的料子早就被選光了，這匹哪裏就出風頭了？”茹夫人說着，順帶指了指杜若蘭定好的那匹海棠紅，又指了指杜舜英抱在懷裏花紋繁複的琥珀色料子。
确實……乍一看每一匹都比杜漸微面前的這匹搶眼多了。
“主子吩咐過了，要低調，但是又不能真的低調了。”茹夫人堅持要用這匹料子給杜漸微做衣裳。
杜漸微拗不過她，隻得點頭答應。見茹夫人取來紙筆要親自爲她丈量身寸，杜漸微想到什麽似的對她道：“我的尺寸都記着，不若我寫給夫人罷。”她瞥了一眼邊上的杜菁菁和正與其他幾位姑娘圍在一處冷笑着不知道在說些什麽的杜舜英，迅速取過紙筆放在案邊寫了些什麽。
茹夫人看着她寫的字，表情一點一點從慈孝變得尴尬，随即充滿了古怪。
“你們在幹什麽呢？”周氏一直在關注着杜漸微，本來看茹夫人這般勤進地爲杜漸微準備着心中已是十分不爽利，此時終于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句，總覺得她們在搞什麽别樣的花頭。
難不成杜漸微答應給茹夫人許了什麽好處，所以茹夫人才會特别對待杜漸微，要親自給她從頭到腳整上一套不成？
早知道她也給茹夫人塞點好處，讓她将自己女兒的衣裳做的比旁的丫頭好看，到時候在壽誕上一定能夠出盡風頭！英兒暫且不說，華兒過了年都十八了，早就過了許人家的年紀，也不知道老爺心裏在想些什麽，還沒有開口吩咐她讓她相看起來，實在是急煞了周氏。
杜漸微将書寫好的紙疊了疊，塞進茹夫人手中，對周氏搖了搖頭道：“隻是不好意思麻煩茹夫人在這兒爲我丈量身材，好在前兩日剛剛讓丫鬟替我去城中的成衣鋪子挑了幾件夏裝，量好的尺寸還記着，便寫下來交給茹夫人了。”
她轉過頭，巧笑着看着茹夫人将紙收起來然後變得有些莫名的神色，溫柔笑道：“麻煩夫人了。”
原先還在煩惱着要怎麽才能在不驚動杜菁菁的前提下讓雁榆跑出去送信，現在既然謝戾這麽正兒八經地派人送上門來，那她如果不好好利用便是對不起謝戾了。
茹夫人一想到方才看到杜漸微一筆一劃地寫下那一手的蠅頭小楷便覺得一陣一陣的頭疼。原還當這杜姑娘是主子看中的人，這才會大張旗鼓地派她來應了杜老夫人的條件，特地到杜府來就是爲了給杜姑娘好好做一身漂亮的衣裳……現在看來這杜姑娘根本就是個心跟主子差不多黑的芝麻湯圓嘛。
她寫的那些……茹夫人幹咽了一下，心中有些猶豫要不要給主子送去。她甚至都能想象得出那位公子爺看到這張紙條時那越笑越冷的臉……
“不麻煩……”她苦笑了兩聲。
不一會兒，爲其他姑娘們丈量的丫鬟婆子們都忙活好了，茹夫人再與幾位夫人們挑選好料子量過尺寸之後便匆匆告辭，要趕在壽誕之前将今日定好的衣裳全都做出來。
安福院這邊也散了場。
杜菁菁仍是像一條小跟屁蟲一樣跟在杜漸微的後頭，向她興高采烈地訴說着自己方才選的布料有多麽多麽好看，茹夫人那邊的丫鬟婆子們許諾她一定會将她的衣裳做的特别能夠襯托出她的風采的。
杜漸微不怎麽走心地聽着杜菁菁說話，一邊心想着茹夫人将自己寫的信帶給那位魔頭世子爺看後對方會做出怎樣過激的反應來，心情愉悅極了。目的也已經達到，杜漸微朝着自己的滟瀾渡小院子走去，琢磨着興許還能睡個午覺。
“杜漸微你給我站住！”
可偏偏有些人就是不願意讓她如意。
杜漸微與杜菁菁一同停下腳步，見杜舜英正一臉不滿地跟在後頭，不由問道：“二姐姐可有事嗎？”
“二妹！”杜舜華也匆匆忙忙從後頭趕了出來，邊上還有不少一同走出來的杜府庶出的小姐和丫鬟們，紛紛用異樣的眼光看着她們，像是在看熱鬧。
杜舜華拉扯了杜舜英一把，暗暗指了指後頭的杜若蘭等人，輕聲道：“有什麽話私下裏再說，不要讓旁人看了笑話。”她不管杜舜英這兩日是不是和杜若蘭等人交好，她隻知道杜漸微再怎麽樣也跟她們一樣，都是三房的人，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大房二房的過來湊這個熱鬧的。
杜漸微勾唇笑道：“大姐姐是聰明人。”她唯恐天下不亂地補充了一句，差點就沒說大姐姐是聰明人，可惜你杜舜英是個笨蛋了。
杜舜華無奈地看了看杜漸微，暗示她少說兩句。杜舜英本來就在氣頭上，杜漸微偏偏在這個時候還要添油加醋，實在是不知所謂。
“杜漸微！”杜舜英又喊了一聲，随後想要說的話卻像是噎住了一般憋在喉嚨口，注視着杜漸微良久都沒有說出口。
想來也知道她要說什麽了，無非就是一些指責她有手段，喜歡狐媚人心的話吧。
杜漸微有禮地朝着杜舜華點了點頭，并沒有理會杜舜英，嘴角挂着高深莫測的微笑轉身離開。
她現在上趕着要将仇恨全都拾掇着抛在自己身上沒有關系，反正用不了多久她仇恨的目标就會轉移别人的。到時候杜舜英能否鬥過對方，那就不是她杜漸微所要關心的事情了。
她幽幽朝着自己小院的方向走着，步子不疾不徐，半點沒有被杜舜英破壞了好心情的模樣。
隻有杜菁菁仍跟在其後，一邊看看前頭的杜漸微，一邊又忍不住回過頭去看看原地站着已經氣的不成樣子的杜舜英……她暗暗咬了咬牙，心中更加堅定了要攀扶好杜漸微這棵大樹的内心。
滟瀾渡在後院最偏僻的位置，三人剛從安福院轉出來，路過中庭，卻聽到一聲熟悉的呼聲。
“杜漸微！”
她回過頭去，卻意外地撞進一雙有如寒潭卻又充滿殷切的眸中。
杜漸微皺了皺眉，眸光輕轉，看到了一旁站立着的杜騰逸，正看着她說：“我是說……四妹妹，可有看到母親？我帶好友來府拜會，剛去過母親院中，卻沒有看到她人，你瞧見了嗎？”他起初對杜漸微語氣并不是很客氣，但是轉念一想現在有友人在場，還是不應當讓外人看出自己與家中庶妹不合，是以放柔了語調。
那雙寒霜眸子的主人正一動不動地盯着杜漸微，一張與杜漸微有五六分想象的薄唇緊緊抿着，随時随地都會暴露出他此刻的情緒一樣。
此時的氣氛讓杜菁菁敏感的發現好像有些不一樣，她小心翼翼地擡起頭來，呼吸陡然一滞。
天哪，怎麽會有這麽好看的人！除了那之前住在杜府的謝世子，杜菁菁還從沒看到過這麽好看的男人呢！
杜漸微似笑非笑地擡眼道：“好友？”她睨了站在一邊身子緊繃的杜懷逸一眼，語氣當中充滿了戲谑。
杜騰逸一本正經地點頭道：“是我前些日子剛結識的好友，淮奕兄。今日得閑，特地邀請來府上做客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