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茹夫人
杜若蘭抿唇笑道：“不是給咱們挑料子做衣服，難道還是給咱們那幾個哥哥弟弟做不成？你别說，我還真有些期待看到哥哥們穿的桃紅柳綠的模樣，一定有趣極了。”她本就性子跳脫一些，說話口無遮攔的，老太太和楊氏孫氏早就習慣了，也樂得府中小姐是個活潑好動的性子。
反正她隻是活潑一些，在關鍵場合仍會謹記自己是杜府嫡小姐的身份，舉止作态端莊大方，用不着長輩們再提醒什麽。長輩們也是最喜歡這樣的聰明姑娘，跟杜舜英可是不一樣的。
“嬸嬸見笑了，蘭兒一直是這副沒大沒小的樣子，我總也管不來，也隻能随便她去了。”孫氏與二老爺杜遊水都是一副圓潤富貴的模樣，面色紅潤光澤，顯然是平日裏日子過得相當的舒心。她以帕子掩唇，對着杜陳氏笑了笑。
杜若蘭噘嘴哼道：“我怎麽就沒大沒小啦？嬸祖母沒見過我幾次，娘親不要就給蘭兒在嬸祖母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啦！”她揪着耳邊的一束小辮，用手指繞着圈，模樣十分的嬌俏動人。
杜漸微好奇地看看杜若蘭，又看看一邊的長房的杜若蓮和二房的二小姐杜若蕪，她們面上并沒有什麽别的神情，似乎早就對這一幕習以爲常了。杜若蘭雖隻是二房的嫡長女，但在杜府中的地位可見一斑。
“行了，你們也别盡看蘭姐兒的笑話了，今日找你們來是幹什麽的？怎麽一個個放着這麽多好看的料子不選，盡盯着蘭姐兒一個人看呢。”楊氏見狀，慢悠悠地擺了擺手，示意院中的姑娘們該幹嘛幹嘛去。
她端坐在杜孫氏的身邊，面上挂着端莊又慈愛的笑容，像是在看一幫小姑娘們胡鬧。
杜家長房與二房的姑娘們聞言，一個個圍攏上前，專心緻志地打量起面前的布料來。旁邊還站着一位約莫三十上下的夫人，時不時地開口提出意見，指導着她們什麽。
“四姐姐，那位夫人是什麽人？好像沒有在杜府中見過她呢……”杜菁菁小聲問道。看那夫人雖是平民打扮，但是那些姑娘們對她的話頗爲信服，她說這個姑娘适合黃色，那這姑娘就會認定自己适合黃色，不再看其他顔色的布料了。
那夫人的衣着作普通百姓打扮，但料子不凡，且頭上與身上所戴的首飾也并不便宜，一雙眼兒透着精明又高深的目光，對姑娘們的外貌極身段點評犀利，顯然不是凡人。
杜漸微想了想道：“我猜，許是這次替杜府小姐們做衣裳的夫人吧。”
“哼，你可真沒有眼力見兒！”杜舜英聞言冷哼一聲，走到杜漸微和杜菁菁的身邊道，“你們可知那位夫人是什麽人？她不止是在楚京開成衣鋪子的老闆，鋪中成衣款式新穎，布料繁貴，是整個楚京的夫人小姐們都要争搶的。早年還差點受邀進了宮中的尚衣局呢。”
杜舜英趾高氣昂地從鼻孔裏出氣，好像這夫人不是被杜孫氏請來的，而是她請來的一樣。
“二姐姐懂得倒是多。”杜漸微淡笑道。
這一言引來杜舜英更加得意的神情，補充道：“聽說長公主殿下當年出嫁的嫁衣也是茹夫人一針一線親手所繡，紅綢金絲，引蝶吸鳳，楚京的小姐們都以能夠穿上茹夫人鋪中的衣裳爲傲。咱們府上今日擺出這麽大的手筆請來茹夫人爲我們量體裁衣，看樣子是相當重視大老夫人此次的壽誕的。”
“哦。”杜漸微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對杜舜英所說的話沒什麽興趣的模樣。緻使杜舜英本來想要在她炫耀自己懂得多的心情一下子萎靡了不少，暗罵杜漸微一聲不知好歹，然後朝着那茹夫人的方向走了過去。
杜菁菁見杜舜英走了，小心翼翼道：“四姐姐，咱們是庶出，也可以穿上茹夫人所制的衣裳嗎？”果真如杜舜英所說的，茹夫人可是當年給長公主殿下量體裁衣的話……那能夠穿上她做的衣裳實在是人生至幸了。
那位夫人被諸多小姐包圍在中間，溫和又好脾氣地回答着她們的問話，不過沒有半點要親自爲哪個小姐挑選布料的意思。隻是适當的給出建議罷了。
杜漸微見狀道：“應當是由那夫人店鋪中的繡娘們做衣吧。”
“喔。”杜菁菁失望的垂下了頭，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那邊，杜舜英見杜若蓮端着一匹湖綠色的雲錦看個不停，不由巧笑着開口道：“蓮姐姐膚白，選這顔色恰好能襯地肌膚賽雪呢！”她壓低了聲量，小聲道：“聽聞大祖母同樣給幾位殿下下了帖子，三皇子殿下若是到來，看到蓮姐姐這嫩如小蔥的模樣，一定會十分歡喜。”
杜若蓮臉一紅，連忙四處看了看有沒有人聽到她們的對話，嗔罵道：“你胡說什麽呢……”
“嘻嘻，難道不是嗎？”杜舜英鐵了心的要與本家的幾個姑娘搞好關系，甚至連一旁的杜舜華都不管不顧了，連連對着杜若蓮拍馬。“難道妹妹猜錯了麽？那日陪着蓮姐姐去國子監上馬課，蓮姐姐一雙眼兒簡直就是粘在三皇子殿下的身上不肯放下來啦……”
“噓！”杜若蓮心一慌，将手中布匹一松，連忙捂住杜舜英的嘴。“不要再說了，當心閃了舌頭！”她話雖說的不客氣，但杜若蓮是一副溫溫吞吞的性子，就連這樣的言辭說出來也帶這些嬌嗔的意思，并不唬人。
杜舜英嘻嘻哈哈地與她打趣兒一番，又轉悠轉悠地跑到了杜若蘭那邊。見她正猶豫着是挑選一匹石榴紅的雨絲錦還是選一匹海棠紅的古香緞，稀奇道：“咦？蘭姐姐也喜歡穿紅色的嗎？”
杜若蘭瞪了她一眼道：“怎麽了？還有旁的人喜歡穿紅色？”
“那當然啦，就是我咯。”杜舜英笑道，随即想了想認真地學着那茹夫人的模樣對杜若蘭分析道：“這石榴紅太接近大紅色了，壽誕上這麽穿不好，依妹妹看還是海棠紅的更适合蘭姐姐一些。”壽誕和婚禮當是主角穿正紅，她們這些算是陪襯的自然不能這麽穿。那海棠紅偏粉，更适合她們的身份一些。
杜若蘭顯然也是沒有想到這一點，猶豫着将雨絲錦放下，看樣子頗爲不舍。“可是這樣就與謝哥哥不相襯了……”她小聲嘟哝着。
“什麽？”杜舜英沒聽到，複又問了一句。
“沒什麽！”杜若蘭答，“多虧你想的周道，否則祖母該怪我故意搶她的風頭啦！”
她們說話聲音不小，一旁的杜孫氏和杜陳氏都能聽到，孫氏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道：“瞧這小妮子，說的是什麽話！”
杜孫氏哈哈笑道：“不打緊，不打緊！”
她們在那邊上演着姐妹情深，杜漸微卻将杜若蘭依依不舍地放下那紅綢錦緞的動作看在眼裏。杜若蘭是個聰明人，不會沒有想到壽誕上不能穿正紅這一點，唯一有可能的就是這紅緞子讓她想到了什麽人出了神……杜漸微挑了挑眉，突然就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她勾起嘴角看了看正與杜若蘭嘻嘻哈哈的打成一片的杜舜英，又看看一旁的杜若蓮……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壽誕想必會非常的有意思的。
杜漸微側過臉來，剛想對雁榆說些什麽，卻正對上杜菁菁一雙閃爍着好奇光芒的大眼。
“……”杜漸微回過頭去，嘴角的笑容微微收斂了些。
杜菁菁近日就像個小跟屁蟲一樣天天跟着她，讓她做什麽事情都有些束手束腳的，看來還是得早日擺脫她才是。
她見一旁的姑娘們都選的差不多了，方才蓮步輕移地走至桌邊，正要随意挑選一番搭上一塊檀色的不知是什麽的布料，卻被一雙保養得宜的手給攔住了。
那手将她白皙的手拖住，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杜漸微擡起頭來，見那茹夫人正笑眼盈盈地對她說：“方才就注意到這兒有一位國色生香的美人，好不容易得了空，不如讓姨來給你選一匹布料？”說着，她招來自己身邊跟着的丫鬟婆子，讓她們帶着杜菁菁去給她量身選一匹布料，将杜菁菁從杜漸微的身邊給支開。
“我不過是一個庶女，與夫人素不相識，且也不想在大祖母的壽誕上出什麽風頭，随意選一選就是了。”杜漸微看了興奮離開的杜菁菁一眼，對着那夫人笑道。
“诶？小姑娘家家正是愛美的年紀，怎麽能說這樣的話？”茹夫人也不生氣，而是伸出那雙珠圓玉潤的手來牽着杜漸微。她的手溫暖又幹燥，與杜漸微冰涼的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哎呀，你這般體虛畏寒，應當好好将養才是呀。”
她突然伸出一隻手來，捂住了杜漸微的右邊眼睛，繼續溫柔笑道：“俗話說，單眼才能識英，你告訴姨，這麽一眼看上去哪塊布料最好看？”她竟是一副要親自爲杜漸微挑選做壽誕所穿的衣裳布料的模樣。
旁邊本來興緻勃勃地讨論着自己剛選到的布料的姑娘們也不說話了，直勾勾地看着杜漸微這邊，樣子既是羨慕又是嫉妒。要知道茹夫人方才對她們也不過是建議一二，看看哪些人适合什麽顔色的，哪裏有現在這樣親自帶着杜漸微一匹一匹布料看過去的熱心樣子？
爲什麽備受矚目的又是杜漸微？難道長得好看就可以爲所欲爲嗎？
杜舜英本來扯着一塊琥珀色的料子歡喜的緊，一看到那位茹夫人竟然親自帶着杜漸微挑選料子，心裏的不滿一下子又溢了出來。她剛想沖出去說話，卻被杜舜華一把拉住。
“這裏畢竟是楚京，不是衡陽，還有這麽多人看着呢。”杜舜華淡道。
她方才被自己這個妹妹忽視了許久，杜舜英甯願跑去跟杜若蘭和杜若蓮幾個交好，都不跟她這個親姐姐站在一處。杜舜華知道她在想什麽，懶得跟她計較，卻不能看着杜舜英在這麽多人的面前丢臉。丢的不僅僅是她自己的臉，同樣也是她杜舜華的臉面。
上頭幾位坐着的夫人都沒有說什麽，杜舜英就這麽幹巴巴的跳出去算怎麽回事？還不憑白讓人看了笑話。
杜舜英憤恨地将杜舜華的手拍開，雖是心中不平，卻也沒有繼續跳出去了。
杜孫氏眯起昏花的老眼，奇道：“喲，這被茹娘拉着的是三房那小丫頭吧？茹娘眼光一向都很不錯的，現在看來是相當的喜歡那微丫頭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