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老夫人與已故的杜老爺原是杜家堂太叔之子,原本杜家與本家一道都定居在楚京。但後來因杜老爺與本家那邊鬧了點矛盾,又逢十幾年前親子杜長融以年紀輕輕的秀才身份考中科舉,被當今聖上派來衡陽爲官,是以舉家搬遷到了衡陽。
杜長融争氣,沒兩年的功夫就從衡陽城的知府一職升遷成了衡陽郡的郡守,可以說的上是年紀輕輕才高八鬥,英俊潇灑又博學多才。杜老爺引以爲傲,樂颠颠的寫信去本家那邊炫耀,卻沒想到高興過了頭,在杜長融當上郡守的第二天就樂死了。
他寫的炫耀信還放在書房裏,沒有來得及寄出去。
當時的杜長融也不過二十五六的年紀,升官發财兒女雙全,偏偏就樂死了自己的老爹,說出去實在是令人唏噓不已。
而杜老夫人也在四五十的年紀做了寡婦,從此吃齋念佛,一心向善。
原本這個月杜老夫人應當去了寺中,每年她都會擇一月去潛心禮佛。這月恰巧趕上杜漸微回府,杜長融舉辦一個名曰“慈善籌款”實則是想要宣揚杜漸微存在的宴會,是以老夫人特地從寺中趕了回來。
不過杜漸微卻是覺得,這位名義上的祖母雖說兩耳不聞窗外事的,但是她的内心好像也并沒有看上去的那般平靜。畢竟她還沒有回衡陽的時候就已經聽說了這位杜老夫人喜愛收集各種佛像的癖好,打着充滿佛心的旗号,自己所居住的朝聖院中收集着各等以奇珍玉石所打造的佛台佛身,價值連城。
真要說起來,以杜長融這等小小郡守的俸祿,着實供不起杜老夫人這般燒錢的愛好。
更别提今晚的宴會,明明與杜老夫人無甚大關聯,老夫人卻要千裏迢迢地趕回來共同參加了。
院中放着不少還沒來得及收進去的行裝,還站着不少丫鬟,有幾個略有些眼熟,是周氏身邊的。看來周氏等人早就已經到了。
杜漸微在一名臉生的丫鬟指引下進了屋,卻見屋中已然熱鬧非凡。
說起來杜漸微倒是到的最晚的一個了,周氏等人早就在接到老夫人打道回府的消息之際就已經率人守在了門口迎接老夫人回家。還有昨日剛剛見過面的杜舜英和杜舜華二人,卻仍是沒見杜府唯一的男丁杜騰逸的出現。
“母親,您瞧,這就是咱們杜府前些日子剛剛高調回歸的四姑娘。”見杜漸微進屋,屋中原本還算和諧熱鬧的言語交談聲戛然而止。周氏第一個就看見了杜漸微,見她穿着一身素色打扮心中十分不以爲然。
同時周氏也在暗笑杜漸微沒腦子,她若是有心打聽打聽,便會知道杜家老夫人雖是“一心向佛”,可是對生活物質的要求可沒有那麽佛性。因爲當年與楚京本家的恩怨糾葛,老夫人自覺身份不低于楚京杜家的任何一位,卻隻能在這小小衡陽做郡守家的老太太。是以老夫人最是喜歡高貴明豔的打扮,與足以展現她身份的生活和恭維。
說白了,就是喜歡端着架子。
就連杜舜華今日也在原本風雪出塵的裝扮上多精心簪了好幾件精美華麗的首飾,以表現對老夫人的尊重和敬意。杜漸微卻穿着如此樸素又低調,還是第一次與老夫人見面,豈不是根本沒有把老夫人放在眼裏麽?
果然,周氏還沒來得及出言諷刺一二,就見杜老夫人抹額下的淡眉微微的皺起,顯然還沒與杜漸微說上話就已經對這個初次謀面的孫女産生了不好的印象。
杜漸微并未将老夫人眼底淡淡的不喜放在心上,我行我素地上前行禮道“孫女兒見過老夫人。”
杜老夫人年約花甲,不過雖說六十上下,但她保養得宜,無論是從臉上還是滿頭黑發上,都絲毫看不出她已經這般年紀。因喜好奢靡,所穿所戴皆是绫羅綢緞,光她頭上那條抹額上鑲嵌的碧綠翠玉就足以買下衡陽城外的一畝田地,足以尋常人家幾生幾世都享用不盡。
難怪說楚京四大家,金玉階檐屋了。
衆人見杜老夫人上下打量了杜漸微好幾眼,仍是厭惡多過了驚豔,周氏幾人也暗暗松了口氣。
見杜舜英和杜舜華一臉看好戲的模樣,杜菁菁心中不由的爲這位跟她處境相同的庶姐捏了一把冷汗。
“瞧你這打扮,活像死了娘似的。”良久,安靜的屋中才聽得老夫人不陰不陽地說了這麽一句,直接将杜漸微打入了“冷宮”。
周氏心中竊喜,掩唇咯咯笑道“老夫人說的是,可不就是死了娘麽。”十幾年前老夫人就不喜歡蘇賤人,果然現在也連帶着不會喜歡她的女兒,真是可喜可賀。現在看來有老夫人出手,倒是用不着她如何在暗地裏做手腳了。
邊上的馬姨娘心中微冷,瑟縮了一下手腳拉住了杜菁菁。
再怎麽說四小姐也是老夫人的親孫女,即便是個庶出的,老夫人說話也不該這般難聽才是。她入府晚,不知道當年蘇姨娘與周氏和老夫人的糾葛,不過現在看在老夫人對杜漸微的态度,以後對杜菁菁也不會好到哪裏去的。
杜漸微淡定地直起身子,似笑非笑地擡眼對周氏故作驚訝道“母親爲何要這般咒罵自己?難道是微兒會錯了意,沒有理解母親的意思不成?”杜漸微半點沒有提及自己的生母蘇姨娘的意思,那雙冰淩玉魄般的眼兒直勾勾地看着周氏,滿臉的不解。
周氏被她噎了一下,從名義上來說她才是杜漸微的母親,剛剛說的話豈不就是在罵自己麽。
“誰給你的膽子,這般與娘說話?”杜舜英見自己娘吃癟,昨夜又聽娘解釋過選丫鬟的事情,自然是站在周氏一邊的。杜漸微拐着彎的罵她娘,就等于是在罵自己。
杜漸微眨眼更加疑惑了“難道不是嗎?我隻是不想母親咒自己,卻半點沒有不敬母親的意思呀。”她擡眼一邊對着周氏,一邊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老夫人,對周氏道“母親晨時派人來,難道不是因爲老夫人回府,想要提點微兒一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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