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出去,即便是杜漸微信了,雁榆也不會相信的。
昨日瞧見那兩位小姐,所穿所戴無一不是綢緞布帛金絲銀線,所帶首飾雖說雁榆不懂,卻也看得出來不是一般人戴得起的好貨。要說那兩位每個月例銀隻有五兩,那雁榆願意把自己的棉鞋吃了!
當然杜漸微不會眼睜睜地看着雁榆吃棉鞋。
她接過雁榆手中錢袋,好奇的掂了又掂,一手托着香腮所有所思地看着霜降。
“哦……杜府并非商戶,卻能一筐一筐的往府中擡價值千金的銀絲炭,倒是稀奇。不知道是哪位達官貴人好心,施舍于我杜府的呢。”杜漸微故作天真的感歎了一聲,突然手一翻,将銀子抛給了一邊的趕月。“以後你替我收着吧,雁榆笨得很,算不清楚銀子。”
趕月受寵若驚地捧着錢袋子,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是被小姐指派做了管賬的,抿了抿唇點頭道謝“謝謝小姐,趕月會好好記好每月的賬的。”
杜漸微沒有問她爲什麽會認字寫字,隻見與趕月站在一處的追星臉色變了變,微微一笑。
雁榆心道就這五兩銀子隻怕傻帽才會算不清楚吧!同時雁榆轉念一想,這才反應過來剛剛小姐所說的……兩次見周氏,一次在天心院的主屋裏,一次在前院,的确次次周氏旁邊都燒着炭。那炭無色無味也不嗆人,如小姐所說原來是價值不菲的好貨!如果杜家真的沒什麽錢,爲什麽周氏能用得起那麽好的炭,甚至不惜露天的時候都在旁邊拜放燒着!
說來說去,人家嫡母用什麽炭,并不是杜漸微作爲一個庶女應當過問的。可偏偏周氏就賤兮兮的讓賬房送了五兩銀子過來,實在是惡心透頂。雁榆還沒有說出口的是,賬房送銀子過來的時候甚至還說了一句“注意着點兒,幫四小姐添置兩件好衣裳”,這不是埋汰人是什麽?
雁榆想說,她家小姐天生花容月貌,就算是披着麻袋那也是公主的氣度,哪需要他們一幫做下人的多做置喙?分明就是周氏吩咐的。
“夫人……不是奴婢可以多嘴的,不過奴婢想,夫人的用度開支或許并不從府中的賬上走。夫人嫁進杜府有不少自己的嫁妝,許是私房吧。”霜降猶猶豫豫的說着,既不想得罪了杜漸微,又不想說的話被追星聽到了傳到夫人的耳朵裏,暗自咬牙。
“大小姐與二小姐那邊,奴婢說句難聽的,畢竟是夫人的親生女兒,或許是由夫人私下悄悄補貼的吧。”霜降笑了笑。
杜漸微了然道“哦,那難怪了。誰讓我與夫人并非血脈相連的親生母女呢。罷了,五兩銀就五兩銀吧,隻是以後便苦了你們,小姐窮,并沒有多少銀錢能夠賞賜你們。”她看看霜降,又看看追星趕月,一派“我這麽窮,委屈你們跟着我了”的表情。
雁榆聽的一陣牙酸,她隻是不服氣周氏故意用五兩銀子來惡心小姐罷了,要說五兩她作爲一個丫鬟的還真看不上,隻是替小姐感到不值。要知道在外頭,多少人想用千金換得小姐一卦都不一定能排的上号,在這裏卻遭到周氏這樣非人的待遇。
一旁的趕月連忙道“小姐說的哪裏話,我等既是小姐的丫鬟,自然一生一世盡心盡力的服侍小姐,又不是沖着賞賜來的。”
霜降與追星後知後覺地跟上說道“趕月說的對,我們自是與小姐同榮辱的。”
杜漸微感動的點點頭。屋内的氣氛看似祥和安甯,實則卻各自心懷鬼胎。
不一會兒,屋外傳來一個沉穩淡定的男聲“小姐,前院派人來傳話,說是老夫人回來了。請小姐梳妝打扮過後前去請安。”屋門并沒有關死,杜漸微恐燒着炭關了門悶的很,是以能夠從門縫中看到外頭說話的護院,正是昨日見過的那名給杜漸微感覺非常奇怪、長相普通卻又氣度不凡的男子。
陳嬷嬷昨日将他帶了回來,與其他三人一起做朗園的護院,名字好像是叫王炎。
杜漸微适才與霜降她們做出一副“感天動地”的模樣,聞聲側手過去,卻從門縫中看到一隻含笑深邃的眼,正笑意盈盈的看着她。那眼中飽含星辰,空曠又幽深,像是要把人吸進去一般。杜漸微心頭一沉,待剛要開口,一眨眼的功夫,那眼又低垂下去,好像剛剛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難道剛剛屋中所言所語都被他聽去了?
他是誰,是周氏的人嗎?
杜漸微抿了抿唇,她的眉色較淡,微微攏起的時候有一股我見猶憐的楚楚味道。
雁榆細心地站在前頭擋住了外頭人能看得見的地方,嬌聲呵道“知道了,這就替小姐梳妝。”見外頭人幹脆的離開,雁榆才轉過身奇怪地對杜漸微道“老夫人?是杜老爺的母親嗎?她爲什麽先前不在府上,今日剛剛回府?”
杜漸微好笑地站起身來任由雁榆替她折騰,笑道“你這麽多問題,我怎麽回答你?老夫人确實是父親的母親,是我的祖母。不過我也不知道她爲何會不在府上,今日回府,想必是爲了參加晚上的宴會吧。畢竟在杜府準備,作爲老夫人不在場也說不過去。”她雖口頭在回答着雁榆的問題,眉頭卻還是皺着,腦海中還回想着剛剛那隻漂亮的眼睛。
和王炎的外貌完完全全的不匹配,那眼睛說實話是相當的好看,理應長在一張更加突出的臉上,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與令人過目就忘的長相相匹。
不知道爲什麽,杜漸微卻直覺那人并不是周氏的人。更像是一個無所畏懼的旁觀者,但與杜府如果毫無關聯,卻又爲何會出現在杜府,出現在她的朗園呢?
不多時,在雁榆和霜降雙管齊下之下,杜漸微換上一身得體的淺藍繡蘭草襦裙長襖,配素淨大方的竹玉簪,披上那件大氅慢悠悠地朝着主院的方向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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