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戾漫不經心地伸出手去，修長的大掌覆上，将桌上的碎瓷片攏到了地上，發出丁零當啷的脆響。

謝明方才若有所覺地收回目光，頗有些可惜的看着杜漸微将手縮回了袖中。

“我知道了！”杜騰逸略有些興奮地站起身來說道，“爲了防止對方不夠盡心，或是貪财斂财，那自己必定會做到盡善盡美，達到一個互相監督的目的！若對方稍有異動，那自己這邊也隻要動一動手腳，就能對對方作出警告，因爲隻要自己手中災區做的不好，那對方就會倒黴，相當于是抓着對方一個把柄。”

杜漸微略帶贊許地看了杜騰逸一眼，輕聲道“是這個意思。”

經過杜騰逸的解釋，衆人總算是明白了杜漸微的法子，一時間震驚非常。

最過歡喜的莫過于楚彧，他爲了試探杜漸微故意将這個難題丢給她，果然她沒有令自己失望！

謝明也震驚的不行，他來之前五皇子曾與他說過衡陽杜府有個從雲吾山歸來的女子，五皇子讓他一定要仔細觀察，順便監視楚彧的動向，不能讓楚彧獲得先機。現在看來五皇子的顧慮是正确的，杜漸微……的确是一名足夠具有智慧，能夠令得所有掌權者瘋狂的女子！

“神棍還挺聰明。”杜漸微一頓，不動聲色的側過臉去，見謝戾正拖着下巴含笑看着她，那語氣也不知道是贊揚還是諷刺。

她略一欠首，“世子過獎了。”想了想補充道“我想世子應當早就知道該怎麽做了。”

“是麽，本公子不知道。也不關心。”謝戾見她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突然覺得有些有趣，心想難道眼前這個神棍就沒有任何可以讓她聞之色變的東西的麽？要不改天試試往她的被窩裏放條蛇？

杜長融沒有看到她與謝戾說話，隻覺得皇長子欣慰又興奮，那麽他心頭的大石也落下了。當即拍闆道“皇長子覺得此法如何？如若可以，下官立刻就吩咐人去辦！”

周氏氣極了，手中帕子被她絞了又絞，幾乎就要被絞碎。

“可，即刻吩咐下去，這件事情杜大人一定要辦妥了。”楚彧笑了笑，說罷便不再看杜長融，而是将目光投向杜漸微。見她與謝戾不鹹不淡的說這話，楚彧眸色漸深。如此佳人，還需盡快拉攏到自己的身邊才行。萬幸的是此次楚軒沒有跟着一同前來，那麽他作爲這裏唯一的皇子，必當占盡先機。

……

飯後，天色已然全黑。隻是屋外還淅淅瀝瀝的飄着雪，積雪在地面上形成了一片很亮的光闆。

杜長融将楚彧和謝明安排到了早已準備好的客院内，在安排謝戾時稍微遲疑了片刻，想到他那些花名在外的傳聞，一時間不知道他會不會嫌棄杜府的院子。

杜漸微披上雁榆遞來的大氅，搓了搓手走出主廳。王炎不知道在門口候了多久，在看到楚彧等人出來的時候微微低下頭，往角落裏站了站，等人離開之後方才問杜漸微道是否需要找一頂軟轎來将她擡回去。

雪天濕滑，有的地方甚至結了冰，以杜漸微的身子來說走回去不是簡單的事。

杜漸微搖頭道“不必了，慢慢走走便可，我還沒到紙糊的風一吹就碎的程度。”

王炎頗有些擔心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将手中紙傘遞給雁榆，讓雁榆替杜漸微撐着傘，他自己不緊不慢的在雪中跟在後頭。

廳中，杜舜英幾人還沒有離去，在杜長融送過楚彧之後，杜舜英委屈地撲上前道“爹，我不想回書院去。”方才晚飯後杜長融竟是叫她與杜舜華明日一早就回書院去，她不幹！

杜長融見周氏臉色難看，也不上來替他披披風的模樣，不禁皺眉道“你們這是做什麽？是不是你與兩個女兒說了些什麽？”

周氏嬌哼道“我能說什麽？現在不都明擺着明眼人都看得懂了嗎，皇長子萬分注重四丫頭，可憐我兩個女兒陪在一邊就像是兩朵透明的花！老爺現在還要英兒華兒回書院去，那爲何四丫頭不用回去？”她還沒來得及跟杜長融算嫁妝的賬，他就要把兩個嫡女趕走，這算怎麽回事？

杜長融頭疼不已，說道“這些事情我有分寸。我早就與你說過了，皇長子他……”他卡了殼，看了兩個女兒一眼，警告之意不言而喻。說白了現今靖康帝陛下還正值壯年，最年長的楚彧不過剛剛而立，下面還有三四個皇子，無論哪個都不好說未來是否能夠榮登大寶。兩個女兒都是他的嫡女，他還沒有想好要不要将寶壓在楚彧身上，又怎麽能随随便便讓女兒跟他們接觸？

就算是杜漸微也是一樣，隻不過現在她頗受看重，所以杜長融還沒有想好要如何利用。怎麽到了周氏的眼裏就是他想把杜漸微嫁給楚彧做妾了呢？

“女兒不管，女兒就是不走！”杜舜英嬌嗔道，“杜漸微在哪裏，女兒就在哪裏！是不是大姐？”

杜舜華抿着唇，并未言語。她雖不贊同杜舜英的做法，但也不反對。杜舜英說的有點道理，憑什麽她們兩個嫡女得避開風頭去山上帶着，杜漸微卻能夠留在杜府伴皇長子的駕？于情于理這都不合乎規矩。

杜騰逸送謝明去客院了，并未在此，若兒子在這裏說不定也能給自己出出主意。杜長融頭疼極了。

他猛地一甩手道“随便你們吧，愛呆哪裏呆哪裏，我要忙着赈災事宜，這段時間不要來煩我！”說罷他突然回頭，盯着周氏補充道“做事注意分寸，别搞出什麽難以解決的幺蛾子來，憑白讓人看了笑話！”他與周氏夫妻近二十載，難道還不知道周氏是個什麽樣的人麽？

他不管周氏準備了什麽手段，想要做什麽，隻要别讓他煩心，别讓杜府丢臉，其他他也懶得管了！

周氏握緊了拳頭，咬着銀牙，心中思緒萬千。她罵道“一個個的，都幫着那個賤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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