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所謂的謠言就像是竄天而上的煙火,在空中爆了一下之後随即散成小片落到各個地方。并沒有因爲趕月所說的不理會就不攻自破,也沒有再繼續沸騰起來,卻時不時地會出現在别人議論的話題當中,就像是沸騰之後繼續用小火燒着的開水,偶爾會有些燙人。
衡陽的雪越下越大,随着日子的推移,沒過幾日轉眼就到了年節。
赈災事宜步入正軌,衡陽城一掃因爲雪災帶來的壓抑氣氛,家家戶戶在門口挂上了春聯,貼上福字,偶有人家還會點上幾個紅燈籠,在挂上兩串剛剛風幹的辣椒。
無論到了什麽時候,年節還是最能夠令得家家戶戶喜慶歡呼的日子。
杜府的馬車幽幽行駛在路上,馬蹄與車輪上都包裹了防滑的棉布,在大街上輕描淡寫地留下了兩條車轍。
馬車慢吞吞地在一家古董商行門前停下,引來不少路人的矚目。
年節已至,不少人都開始琢磨着送禮的問題來。不過普通百姓大多送一些年味小食,了不起互相贈送一些紅封以壓歲,會買古董玉器等送人的大多都是一些鄉紳權貴。有眼力見一些的一看這是杜府的車馬,紛紛不由交頭接耳起來,猜測馬車中坐的是杜大人還是杜府的夫人小姐。
謝明今日也是上街來挑選禮物送給杜大人的,杜長融雖官階不算高,但怎麽說也是衡陽郡的父母官,自己又住在杜府,年節已至,無論如何也是要給杜家人挑選上一二禮物的。禮物貴不貴重倒是無關緊要,他作爲平陽郡王的家的公子,送什麽都比杜長融本身要高上一等。
他帶了兩個跟班,此時一見杜府車馬,心中一動,不由自主地便走上前去。
謝明眼神微閃,朗聲問道“請問馬車中可是四小姐?”
車夫看了他一眼。隻見車簾微動,鑽出一顆粉嫩嫩毛茸茸的腦袋來。
雁榆今日着一件嫩粉色的小鬥篷,頭上梳着的雙環髻上還綴着兩顆絨球作裝飾,聞言驚訝道“這不是謝公子嗎?”
衆人好奇地擡眼望向車馬,心知此時車中坐着的大抵就是那位杜四小姐了。近日有關杜四小姐的傳聞不少,多是惡意,也不知道是哪裏傳來。不過聽着新鮮,故他們有事也會讨論一二。
雁榆剛說完,車簾又動了動,一抹在此時雪景當中驚豔絕世的白色從車簾後走了出來。
杜漸微今日穿着一身霜白色掐絲流蘇裾裙,外披同色狐裘,頭佩鑲銀琺琅環鏈,就像是一個從雪地中走出來的精怪。她表情淡然,全身上下唯一一抹嫣紅也就那張微阖着的朱唇了。
她由雁榆攙扶着下了馬車,對謝明微微點頭道“謝公子。”
謝明長相俊逸不凡,衣着華貴大方,氣質了然。兩人站在一處竟成了整條街上一道亮麗的風景。
“謝公子也出來逛街麽?”杜漸微抿唇輕笑。她本就生的惑人心魄,如此一笑,仿佛背後的一切全都黯然失色,隻爲襯托一人。
謝明微一愣神,随即點頭友好笑道“年節到了,本想着住在杜府多有打擾,是以想要爲府上挑些年禮。”他擡了擡下巴指了指一邊的古董商行,“聽聞這家商行的玉器不錯,是以過來看看。四小姐呢?”
見杜漸微隻微一拂身便往店裏去,并沒有多少要搭理他的意思,謝明莫名其妙的就心生出一股挫敗感來。雖說他隻是平陽郡王府的庶子,但楚京人人都知道,平陽郡王更加偏愛于他,而并不喜愛身爲世子的謝戾。尤其是他年紀輕輕就做了巡防營的衛長,比起謝戾那個沒出息的纨绔優秀了不知道多少倍。
楚京閨秀想要嫁給他的不知凡幾,怎的到了這個窮鄉僻壤,反而并不怎麽起眼了?
謝明大步一跨,跟着杜漸微進了那家古董店,笑問“四小姐也是來給父親母親和祖母挑選年節禮物的麽?”
店裏此時人也不少,都想趕在過年前挑選到心儀的禮物。此時見杜漸微和謝明進店,明明都伸長了耳朵想要聽聽有沒有什麽八卦,偏偏面上還要裝作一副事不關己若無其事的樣子來。
杜漸微道“差不離吧。”
她步履優雅地走到一處博古架邊,漫不經心地看着上頭一尊毫無瑕疵的白玉觀音。
謝明眼珠一轉,跟着走到杜漸微的身邊,問道“前些日子,城中有不少有關四小姐的傳言,不知道四小姐可有聽說?”
雁榆氣急敗壞地想要擋在謝明和自家小姐的中間,無奈被他兩個侍衛給攔在了邊上不得靠近,一邊口中念念有詞。“小姐明顯不太想搭理他,偏偏他還要靠近,怎的這麽厚臉皮?”
“什麽傳言?”杜漸微好奇地微微睜大了眼。她原本長相偏向魅惑,此時睜大眼的模樣甚至有些清純無辜,頗爲楚楚,好像當真不知道有什麽關于她的傳聞一般。
謝明喉結微動,認真道“就是有關我大哥給四小姐帶來的困擾。”他故作頭疼地無奈道,“四小姐也知道,我大哥那人慣會胡作非爲,做事不走腦子,若是給四小姐帶來什麽麻煩,我在這兒替大哥向四小姐賠不是了。”他一派正氣,語氣嚴肅,好像當真是在忏悔謝戾的無禮。
若是不知道他與謝戾的情況的,真要以爲謝明與謝戾是一對感情極佳的兄弟。以至于這個做弟弟的現在大義凜然地要爲哥哥的所作所爲賠禮道歉。
如果謝明面對的是個普通的姑娘,說不定還要覺得他大義滅親,兄友弟恭。
但現在站在他對面的是個黑到心裏流黑水的杜漸微。
杜漸微淡笑道“哦,原來是那事。謝公子不必放在心上,想必謝世子也不過是鬧着玩兒罷了。”
旁邊一些伸長了耳朵想要偷聽密辛的人一時間因爲杜漸微的态度有些失望,難道先前傳着的都是假的不成?
謝明并不這麽想。他有些不甘心,正常姑娘這時候不是應當頗爲羞惱的嬌嗔罵謝戾玷污了她們的名聲麽?怎麽這個四小姐就不按常理出牌,甚至半點也沒有責怪謝戾的樣子?
本書由潇湘書院首發,請勿轉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