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難道不準備付錢嗎?”
杜漸微含笑的聲音仿佛一道驚雷,劈在這個名爲“古韻軒”的古董玉器店裏。
杜舜英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古怪起來,一陣青紅相接,原本剛剛壓制下去的怒意也像是不要錢一樣的飙升出來。她今日着一身绯紅裙裝,外披火紅披風,明媚非常,與此時的臉色相得益彰。
“你說什麽?”杜舜英死死盯着杜漸微那張恬靜的笑臉,一字一句的問道。
衆人一陣面面相觑,剛因爲好戲落幕了準備離去的那顆心又開始蠢蠢欲動起來。
孫掌櫃心中暗罵杜漸微不長眼,一邊又不敢得罪在旁的謝明。這位從京城來的貴公子顯然是站在四小姐那一邊的,無論四小姐的身份是否隻是杜府一個普通的庶女,都不是他輕易得罪得起的。
他苦着臉上前一步對杜漸微道“四小姐初回衡陽有所不知。這古韻軒正是杜家的産業呢……”他可沒聽說家中小姐在自家的店裏“拿”東西還要付錢的,至少這位二小姐從來就沒付過,周氏也吩咐過由着她就是。
廳中也有不少人知道古韻軒背後就是杜家的,多是想要趁着年節的時候賣杜家一個面子。原本開古董玉器店的背後就需要人支撐,尤其是在衡陽城這種州府都會,若是沒有一個有背景的撐着,最容易惹人眼紅遭到破壞。
杜二小姐在自家鋪子裏拿東西,自然是沒什麽好說的。
謝明微微皺眉,心中擔心杜漸微會在這裏鬧笑話下不來台,遂打圓場道“原來如此,四小姐剛剛下山,的确是還不清楚各種緣由……”
他面貌斯文俊秀,彬彬有禮,尤其是笑起來的時候十足一個翩翩佳公子的形象。有他幫忙說話,杜漸微必定會感懷在心。謝明自己是這麽想的。
誰知還沒有等他将話說完,卻聽杜漸微冷不丁輕笑了兩聲。她笑聲清脆,猶如秋日挂在窗沿的銀鈴。
“孫掌櫃許是記錯了吧,這古韻軒……”杜漸微漫不經心的拖長了尾調,一雙微微下吊的眼狀若不經意地掃過杜舜英和孫掌櫃的臉,氤氲無限威壓。“什麽時候成了杜家的鋪子了?”
那懶洋洋的尾調上揚,明明杜漸微仍是那張安靜的臉,卻讓人莫名生出一種危險的感覺來。
杜舜英冷笑道“你從鄉下來,自然是不知道我們杜家的鋪子遍布全衡陽,杜家的子女從自家的鋪子取點東西又有什麽問題?不過想來也是,你不過是個上不了台面的庶女,也那怪父親從來沒有将鋪子的事情告知于你,許是父親不想讓你接觸鋪子的事情罷!”
她微擡起下巴,模樣頗爲得意。
杜長融雖隻是郡守,年俸不多,不過到底有些家底。否則也不會在前些日子籌措的慈善宴會上主動捐出一萬兩銀子的善款,是爲整個衡陽的領頭人了。
這杜漸微自己見識短淺,偏偏還以爲人人都同她一樣,真是笑死人了!
杜漸微面色不改,隻是微勾起嘴角看着杜舜英,仿佛她越得意就越開心的樣子。
衆人看看杜漸微,又看看杜舜英,不知道這場好戲會因爲誰的落敗而告終。
“哦……那二姐的意思是,古韻軒從始至終都是杜家的鋪子,所以二姐才這般肆無忌憚的在鋪子中拿東西,卻從來不提一個錢字?”杜漸微說。
“那是當然!杜府的自然就是我的,我要拿什麽難道還要經過你杜漸微的同意不成?!”杜舜英狐疑地瞥了她一眼。
孫掌櫃看着杜漸微那雙沉寂的眸子,無端抖了一抖,隐隐約約有種不好的預感。
随即就見杜漸微皺起了眉,頗爲認真地說道“那這就奇怪了,古韻軒是我生母當年嫁入杜府時的嫁妝,明明确确又官府備案造冊。什麽時候成了你杜舜英的東西?”
一語驚人,衆座嘩然。
整個衡陽都默認古韻軒背後是杜家,是杜郡守杜長融,怎麽杜漸微竟能如此信誓旦旦的說古韻軒是她生母當年的嫁妝?要知道如果是嫁妝,那杜府是萬萬沒有這個權利将它作爲私産處置的,即便主人故去,那也應當有主人的子女繼承,而非夫家!
杜漸微說的如此斬釘截鐵,又說有官府備案,自然是不可能空口胡說的。如果真如她所說的,杜府濫用府中私産,那可就是天大的笑話了!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麽東西!”杜舜英臉色驟變,破口大罵。“這古韻軒分明是我娘親的鋪子,何時又成了你杜漸微的生母的?一個破落的賤妾罷了,怎可能會有嫁妝!”
大楚自開國起就不贊成納妾,但一朝一夕無力改變,是以雖不能阻止男子三妻四妾,卻可讓所有妾室有有名無分,不被官府所承認。說白了,妾室跟仆婢無差,更遑論按照正規的禮儀三媒六聘。
衆人看杜家兩女子的表情變得更加古怪。如果杜漸微說的是真的,那所謂嫁妝一事說來就有些于理不合了。但她說的又不可能是假話,畢竟官府那邊登記造冊的信息不可能有假。這自相矛盾的又是爲什麽呢?
年紀老一些的心中了然,卻不敢說出自己所知道的事情,隻得旁觀站着,心中更加的同情杜漸微。
謝明微微眯起了眼,上下打量着杜漸微。這四小姐身上還有諸多謎團等着他去好好調查,能不能帶回去交給五皇子還要看他能不能将杜漸微查個徹底。
雁榆不知曉當年發生了什麽事,畢竟她跟了杜漸微的時候也才四五歲,隻得站在一邊幹着急,爲自家小姐捏了一把冷汗。
“怎麽,你不說話了?你也知道自己剛剛是在無理取鬧吧!”杜舜英見杜漸微并不言語,自以爲占了上風,得意地揚起了下巴。“你雖是庶女,但怎麽說也是我的妹妹。你若是讨好讨好我,說不定我會看在你可憐的份上去求一求娘,讓她也給予你特許,能夠少花一些冤枉錢!”她意有所指地努了努嘴指着謝明手中提着的箱子,私以爲這是杜漸微自己花了錢買的。
杜舜英得意的模樣實在太過趾高氣昂,看的衆人連連搖頭。
“事實如何,你不如回去問一問你那娘親。”杜漸微搖了搖頭,“我生母故去,理應繼承她當年的嫁妝。且父親也明明白白地答應過我,同意我将一半的嫁妝取出來捐給難民。你若是不服,那我隻好去尋衡陽知府,請他爲我主持公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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