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一頓年宴,最後卻暗流湧動。
謝明想在這個時候站出來做和事佬,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眼下這出戲明顯是周氏鬧大了想要敗壞杜漸微的名聲,将她與惡名在外的謝戾扯到一起,他不能眼睜睜的看着杜漸微受制于周氏,卻也不能明目張膽的幫着杜漸微對付杜長融的夫人,實在難辦的緊。
楚彧那邊就更莫名其妙了,他最厭惡這些後宅婦人之間的彎彎繞繞,不過都是些争寵奪愛的小伎倆罷了。隻有在朝堂上官員與官員、權政與權政之間的那才叫做手段。如果杜漸微連一個小小的周氏都不能解決的話,那他就要重新考慮是否要将杜漸微拉攏回去的決定了,一時間楚彧不由的覺得有些不耐煩。
杜長融看出楚彧的心思,對杜漸微皺眉道“無論如何,這禮都應當給謝世子退還回去,此禮太過貴重。若是謝世子有事相求,尋你蔔算,你再作打算不遲。”
将琴退回去?杜漸微挑起了眉。以謝戾的性子,若是能退她當時就不會收。貪狼說的沒錯,琴送回去了說不定謝戾會直接将琴斷了扔掉,然後再用他那顆無比小的心眼子四處找你的茬,找到你服軟爲止。
雖然杜漸微與謝戾接觸并不多,但她卻本能的知道謝戾就是這樣的人,就好像不是第一次認識他了一樣。
這樣羊腸雞肚的男人,難道杜長融會以爲她不想離的越遠越好嗎?
錢夫人哂笑道“杜大人有所不知,前些日子啊……”她仿佛抓住了杜漸微的把柄一樣,瞟了杜漸微一眼。“四小姐已經差人将那琴盒子賣了呢!”
“賣了?!”杜長融臉色鐵青地看向杜漸微,“你賣了那盒子作甚?!”
杜漸微莫名問道“既是我的東西了,爲何我不能賣呢?”
錢夫人道“不巧正是我們家的鋪子收的那紫檀木盒子,精緻無比,且既知道是杜大人府上的千金,我們老錢那是相當的給小姐面子,賣了整整兩萬兩銀子。”她扶額作心疼狀,“也不知道閨閣千金,要這麽大一筆銀子來作甚呢?”這件事情她當然是早就跟周氏說過的,周氏一陣牙酸之餘還暗暗慶幸,這下杜漸微是闆上釘釘的罪名,跑不了了。
兩萬兩銀子!
衆人大驚。
要知道當日籌措的善款也不過十幾萬,還是這麽多人掏出來的。雖然隻是各位意思意思拿出的一小部分來,但是也不算少數了。這四小姐隻不過賣個裝琴的盒子,就一下子賣了兩萬,未免也太敗家了吧!
且敗的還不是杜家的家,是……衆人用高深莫測地眼神看了看謝明。
謝明無辜的很,隻得苦笑,心中羞惱不已。明明是謝戾那個敗家子搞出來的事情,爲何大家偏偏都用一種看冤大頭一樣的眼神看着他?!
“錢夫人這話說得,隻指那盒子遠不值兩萬了?”杜漸微好奇地說,“既然如此,你爲何還要給我兩萬兩現銀呢?”
“這……本夫人剛剛也說了,是看在杜大人和杜夫人的面子上。”錢夫人解釋道。
“哦……”杜漸微笑了笑,“衆所周知,紫檀木雖非有價無市,但卻是越完整越值錢。我先前賣給錢夫人的紫檀木琴匣,從頭到尾從上到下從裏到外,除了蓋子都是一整塊完整的紫檀木,長約四尺有餘,重達百斤。更遑論上頭用金所雕的古紋。在場有不少都是衡陽有頭有臉的生意人,自然知道這樣一整塊紫檀木,到底值不值兩萬?”
在場一些涉獵木器生意的老爺們低聲商量了一番,雖是不想承認,但還是點了點頭。如果杜漸微所說的是真的,那那隻盒子至少要五萬打底。
錢夫人的臉頓時紅了一下,強撐着底氣道“那又如何?那盒子賣了多少銀子,與你收受謝世子的禮又将之賣了有何關系?”
杜漸微搖了搖頭“并無什麽關系。隻是錢夫人,當初我院子的下人去賣琴匣時,尚且不說你百般壓價,将原先開的三萬兩壓到兩萬五,又聲稱鋪中沒有那麽多現銀,隻能給我兩萬的時候,我并未與你計較。你收了我的低價琴匣,現在又反過來指責我,是個什麽道理?”她雙手在身前攙在一起,面上帶着一種慈悲的溫柔。
衆人現在對杜漸微的話已經信了七八成。商人最講究一個“誠”字,原本價值五萬的琴匣錢夫人開價三萬不說,還讨價還價壓到兩萬五,最後卻隻給了對方兩萬,足以證明錢家的品性。他們當中不乏黑心的商人,卻也沒有敢黑到這麽明目張膽的程度。
原先聽聞錢夫人與周氏交好,隻怕她敢這麽做,背後還有周氏授意的意思!
不少商人老爺們暗地裏琢磨着,日後與錢家打交道還得小心小心了,别最後被人坑了都不知道。
錢夫人整個人都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的一般,三九寒天裏冷汗一陣一陣地往外冒,甚至被自家老爺偷偷的在桌子下面掐了一把。她看着杜漸微那張毫無瑕疵微笑着仿佛一尊玉佛的臉,心中突然湧起了一陣惶恐和害怕。
難怪當初她騙那個來店裏的小夥子說這個琴匣太新了并不值錢的時候他也沒說什麽,難怪她壓價的時候那小夥子還痛痛快快的答應了,難怪最後她不好意思的說隻有兩萬銀票的現錢時,對方一句話都沒說拿了銀子就走!合着原來都是杜漸微安排好的,杜漸微早就知道她會暗中與周氏聯系,所以在這裏等着她呢!
不過是一個過了年才二八年紀的小丫頭,心思手段居然如此深沉。
她臉色慘白,聽到周圍的竊竊私語聲仿佛下一秒就會暈過去一樣。
周氏見狀,不忍的撫了撫額頭,嚴厲道“四丫頭,錢夫人怎麽說也是你的長輩,怎可如此與長輩說話?”眼下看來,不說今日之後錢夫人還會不會繼續與她交往互相給予好處,首先錢家能不能再在衡陽立足都是個問題。
杜漸微,竟然如此狠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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