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順風順水了十幾年,當初對付蘇阆苑那個賤人也沒有廢什麽功夫,怎的現在對上她的女兒,反而覺得處處掣肘,寸步難行呢?
她見杜漸微笑笑不語,又道“既然如此,那兩萬兩銀子現在何處?不如取出來還給錢夫人,讓她将琴匣送來杜府,你再一并送還給謝世子罷。”她今日是鐵了心的要将杜漸微和謝戾拉扯在一起。杜漸微不動那銀子也就罷了,若是動了,她定要讓杜漸微怎麽都摘不出去!
果然,在周氏期待又緊張的目光下,杜漸微搖了搖頭道“銀子已經沒了。”
“這……”周氏一喜,故作爲難地看向杜長融,猶豫着問道“要不是杜府現在忙于赈災事宜,幾乎都已經掏空了家底,就替你出了這兩萬兩就是了。”她将問題的源頭抛給杜長融。
當着皇長子的面,如果杜長融掏的出這銀子,那便是沒有對赈災盡心竭力。如若杜長融掏不出,那她就把杜漸微的人“賠”給謝世子!
杜長融眯眼,顯然是也想到了其中的問題,隻得嚴肅問道“錢用到哪裏去了?”
周氏暗暗竊喜,就算今日賠了一個錢夫人,隻要能将杜漸微與謝戾挂上一個無媒苟合的名頭,今日杜漸微是不倒黴也得倒黴,倒黴就必須更倒黴!
衆人不禁爲杜漸微捏了一把冷汗。事已至此,周氏的目的不說全都看出來了,也有不少人心中有了數。想想也是,自己生的嫡女被一個庶女壓的沒落無光,如果換成是他們,說不定也會跟周氏做同樣的選擇的。
院中一下子就冷了下來,明明上頭遮着大棚,卻無端的令人覺得有些膽寒。
角落裏的炭盆發出了滋啦滋啦的聲響,在安靜的院中特别的明顯。
若是一個普通的姑娘,有一些私房,買一些自己喜歡的衣服首飾,在這樣的場合下被人問及錢用到哪裏去了,隻怕整顆心都會碎了。
可杜漸微不是普通的姑娘。
她的衣擺無端的被不知道哪裏吹來的冷風吹的飄了飄,整個人站在原地就像是懸崖峭壁上生出的一株高嶺之花。沒有一棵樹站在她的身邊爲她遮風擋雨,沒有一根草會與她依偎在一處,隻有她一個人,一朵花而已。
她緩緩地擡眼,就像是慢動作一樣,長長的睫羽從低到高,輕顫了一顫。那毫無血色的雙唇輕輕張開,勾勒出一個小巧的弧度。“父親,前些日子我與你說的,你都忘了嗎?”
“你說什……”杜長融張了張口,卻想到什麽似的戛然而止,臉色變得鐵青。他答應過杜漸微,要将她娘親生前的嫁妝歸還于她的。他其實一直都記得,可那些嫁妝都在周氏那邊打理保管,看着周氏那張泫然欲泣的臉,他實在不知道怎麽開口問周氏把錢要來。
他陰郁着臉看着杜漸微,眼中警告之意不言而喻。
然杜漸微卻像是沒有看到他的暗示一般,自顧自地道“賣琴匣得來的兩萬兩銀子,我都已經交給了陸先生,請他幫忙打理碌仲山下的難民。書院雖是由皇家出錢打理,山長本身卻并沒有什麽存銀,先前施粥布衣已經用盡了先生的存款,是以女兒才會想到将謝世子‘贈送’于我的琴匣賣了,換取一些錢财來幫助先生和山下難民。”在衆人一陣恍惚的表情中,杜漸微又道,“而古琴本身價值太過昂貴,又是世子所贈,女兒不敢賤賣,還在房中收藏。若父親覺得不妥,将之取去就是,女兒不敢有半句怨言。橫豎女兒身,父母血,父親若要女兒現在報答,女兒也不敢不從。”
聽聽!這都是些什麽話!杜長融簡直氣的不能自已,很想甩上杜漸微一巴掌,卻因她句句在理,他根本沒有這個借口當着那麽多人的面打她。
而她冠冕堂皇說的這些話就更令人氣也氣不出,罵也罵不得了。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難民,爲了山長,爲了他這個衡陽的父母官。若他再尋杜漸微的不是,那才真正是畜生不如。
謝明帶頭鼓掌道“四小姐大仁大義,謝某實在佩服!”這個時候不捧杜漸微的哏還等到什麽時候?
楚彧的臉色終于緩了一緩,同樣稱贊道“謝明說的在理,四小姐如此仁慈善良,實在令我等汗顔。”
兩個地位最高的人發了話,其他人自然也跟着鼓掌,無論真心或是假意。
杜長融被她噎了又噎,憋了半晌才說道“你有這份心實在難得,但你不該自作主張。若是有心,跟爲父提及就是,杜府還有一些存銀,隻要你說了爲父難道還會不答應你嗎?”
說的如此冠冕,到最後如何做又是另一回事了。
杜漸微搖頭道“父親的心意是父親的心意。女兒的心意卻是女兒自己的。原本我就提及,女兒願将姨娘當年嫁妝的一般取出來作難民之用,隻是不知爲何遲遲沒有實施。女兒前些日子去鋪子中收取賬本銀子又碰了釘子,無法,隻得将謝世子送的琴匣賣了。”
現在已經沒有人關心她是什麽時候賣的琴匣了,隻注意到了杜漸微去自己的嫁妝鋪子中收賬碰釘子的事,一個個臉色古怪。
誰都知道現在杜家的鋪子是誰在打理,紛紛将目光投向了周氏。
杜舜英臉一紅,聯想到自己前日被杜漸微諷刺的事情,連忙叫嚣道“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麽呢!”
周氏心中一慌,沒有想到杜漸微賊心不死,還是惦記着自己的嫁妝鋪子。前日古韻軒的掌櫃送來賬單,杜漸微又沒有下一步動作,她還當杜漸微是個可以随意拿捏的紙老虎。畢竟姑娘家家的,談到錢的事情都會有些不好意思。杜漸微非但沒有不好意思就算了,還這麽紅口白舌的說要将錢收回來……實在是不要臉至極!
她還沒開口,就聽杜長融厲聲道“我早就吩咐過你将事情安排妥當,怎的到現在還沒有動作?!”
比起外人傳言杜家侵吞妻妾的私産,杜長融還是更希望能夠聽到外人傳說是當家主母小肚雞腸,占用子女的私産。
本書由潇湘書院首發,請勿轉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