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彧的臉色不怎麽好看,半個時辰之前還在聽杜漸微與謝戾的绯聞,現在就看到了謝戾本尊,任由誰的心情都不會好到哪裏去的。他緩緩地拍了拍自己的袖子,将手背在身後,擡頭道“本殿與四小姐正準備去街上看花燈,若是世子有事的話不妨自己先去忙着,本殿不奉陪了!”說着他就要轉過身去替杜漸微撩車簾。
杜漸微長得雖然不算矮,在這個角度卻也看不見屋頂上的謝戾,眼中隻有那片被風吹的搖搖晃晃的衣角。
雁榆不動聲色地擠開皇長子,貼着杜漸微而站,替她将肩上的大氅攏緊,擔心地小聲問道“小姐,這麽冷,咱們還是不要去了吧……”天色這麽晚了,又是數九寒天,自家小姐的身子本來就不怎麽好,這個皇長子是吃飽了撐着的麽要小姐陪他去賞燈?
杜漸微搖了搖頭,并未言語。即便不是今日,楚彧總能找到機會試探她的。
楚彧那邊沒有注意到杜漸微和雁榆說話,自從謝戾一出現他的全部心思都被這個花裏胡哨的世子給吸引了。從小到大他們被灌輸的都是一個對待世子要像對待親弟弟一樣,被他欺負了要繞着走,看見他被欺負了要主動上去挨揍,看見他欺負别人了就要幫着他一起欺負别人。
楚家的皇子心思大多是有些扭曲的,因爲這個天生自帶後台的可惡世子。也不知道父皇到底是爲什麽會這麽喜歡他,任由他在楚京爲非作歹。
曾經有一年,謝戾不過十三四歲青春萌動的年紀,竟然看上了父皇後宮一個妃子。父皇二話不說就将人賜給了謝戾,還誇他眼光好,這妃子當年是南方出了名的美人。誰知不過第二天,就傳來了妃子橫死平陽郡王府的消息,擺明了是被謝戾折磨死了。
就算這樣謝戾都沒有受到父皇的處罰,隻是不痛不癢地被叫去禦書房罵了一頓。至于罵的是什麽也沒人知道,隻看得見謝戾春風滿面地從禦書房裏出來,依舊我行我素。
說不讨厭謝戾是不可能的。若非謝戾隻不過是平陽郡王府的一個世子,對他們的皇位造不成威脅,隻怕早就被他們兄弟幾個聯合起來幹掉了。
楚彧冷哼一聲,回過頭去想要上車離開,剛剛轉身卻聽到“噗嗤”一聲踩雪的聲音,背後泛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他有些頭疼,對杜漸微道“四小姐不如先行上車?天寒地凍,車裏暖和一些。”随即自己回過身去,正對上一隻泛着詭異黑色的眼。
那眼就像是他曾經去過的南疆布魯湖深潭,沒有半點漣漪,隻要稍稍碰一下就會被吸進去瞬間吞噬殆盡。
謝戾的另一隻眼是由一塊精緻的玉片遮擋起來的,即便少了一隻眼也絲毫不影響他的美貌。楚彧有時候懷疑,謝戾的另一隻眼會不會封印着什麽,隻要一拿開看一眼就會死的那種。
他今日身穿一襲花哨的單薄紫袍,脖頸處一段白皙細膩的皮膚就這麽大喇喇地暴露在寒冷的空氣中,卻半點不見他瑟縮,與楚彧裹着厚厚的錦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足上穿着黑色的鹿皮靴,半隻腳埋在積雪之内,就像是從雪地裏生長出來的人形雪怪,雪精。
楚彧無視自己胳膊上生出的雞皮,暗想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杜漸微和謝戾還當真是一個世界的人。因爲他們的長相都不像是凡人。
他微微側過臉,天上飄下了細密的小雪,杜漸微還沒有來得及上馬車,站在雪中同樣仿佛無端從雪地裏生長出來的一樣,讓楚彧心中隐隐覺得有些不舒服。
他往旁邊走了一步,擋在謝戾與杜漸微之間,對謝戾道“世子也看到了,本殿與四小姐正準備去賞燈。”
“嗯,我看到了啊。”謝戾滿不在乎地說。
貪狼跟在謝戾身後,撇着嘴搖了搖頭。主子也太不識相了,皇長子的意思是讓你快走他要跟佳人出去幽會了!
謝戾指了指杜漸微,嘴角勾起“不巧,我也想邀四小姐賞燈。不如殿下意思意思,将人讓給我,嗯?”
這算是什麽話?!
楚彧臉色更加陰沉了“世子身邊佳人不斷,爲何非要纏着四小姐?先前送琴也是,你可知自己給四小姐帶來了多大的麻煩?”
杜漸微還沒有進車,聞言好笑地看了楚彧一眼。他這話說的冠冕堂皇,就好像謝戾給她帶來的麻煩都是他楚彧解決的一樣。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楚彧方才可是站在一邊一句話都沒有說過,甚至還不如謝明。
“世子胡鬧了半輩子,理應懂點事了。”楚彧端出一副長輩的語氣,帶着點教訓謝戾的意思。
如果謝戾隻是一個普通的世子,面對皇長子的身份或許還會感到發憷,偏偏謝戾是謝戾。他雙手抱着胳膊,露出修長的拇指上一隻綠的發翠的扳指,好笑地對楚彧道“皇長子這話說的奇怪,殿下身邊也是佳人不斷,爲何非要纏着四小姐?”他也不知是如何動作的,隻一閃身便出現在了杜漸微的身邊,略帶輕佻地以食指相抵,擡起了杜漸微的下巴。
入手一片細膩順滑,甚至透着一股淡淡的幽香。
謝戾“喲”了一聲,用手指搓了一下杜漸微的下巴,随即又摸了摸自己的“嗯,好像本公子的更滑一些。”
杜漸微臉一黑,側臉甩開他得手,掀開車簾鑽了進去。
“你真是放肆!”楚彧怒斥。
謝戾哼了一聲,剛要尾随杜漸微鑽進她的馬車,卻像是想要什麽似的,正兒八經地挑起自己的鳳眼對楚彧道“嗯,男女授受不親,我還是與殿下同坐一輛馬車罷!”說着他頗爲可惜的搖了搖頭,甚至還略帶嫌棄地上下看了楚彧好幾眼。
貪狼心中爲楚彧默哀了三息,主子的性子陰晴不定,皇長子在這時候碰上了主子也隻能算他自己倒黴了。說着,他瞪了一眼謝戾和楚彧所在馬車的車夫,用眼神将人家逼了下來,自己坐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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