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是除夕，即便是到了深夜裏衡陽城也熱鬧無比。

街邊各有擺攤吆喝的小販，攤子上有關年節之物各有不同。

兩輛車架默默的避開喧堵的人群，亦或是人群不由自主地避開這兩輛看起來就是大人物的車，在大街上開辟出一條僅容那車架所過的道路。

馬車幽幽停在衡陽城中最大最高的酒樓之前，依稀可以聽得見酒樓一樓大堂内聚集的人群交談的嘈雜聲響。

所讨論的無非就是最近沸沸揚揚的有關杜家的事情。例如杜家赈災有功，或是皇子入住杜家，以及杜家那位玄之又玄的四小姐。在他們這些平民看來，杜長融近日風頭無兩，想必高升指日可待，屆時衡陽城不知又是誰當家做主雲雲。

馬車上走下一人，身着玄色端服，氣宇軒揚，儀表不凡，一雙犀利的鷹眸透着不容人小觑的威嚴。他徑直走到後頭的馬車上，彬彬有禮地對着撩車簾而出的女子伸出了手“四小姐，請。”

酒樓門口原先站着迎賓，本想上前相助，卻被那男子不經意地給擋了開去。隻得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好奇地看着馬車，聽男主言語說的是四小姐，莫非是杜家那位四小姐？這威武的男子難道就是住在杜府的那位皇長子殿下嗎？

車簾扇動，但見一名素衣女子鑽出車簾，望着皇長子那隻高擡的手看了半晌，方才将素手伸出，在他腕上微搭了搭，緩步下車。那女子容貌清冷，卻無端顯得十分豔麗，有一種水仙與芙蓉并存的說不出的氣質來，見之令人過目難忘，有如窺見仙顔。

另有兩個丫鬟打扮的姑娘緊跟着女子其後而出，其中一個年紀偏小一些的緊張的跟着女子，不動聲色地将皇長子擠開，一手攙扶上女子的臂，警惕非常。

“殿下真是體貼大方。”待兩人走進酒樓，另有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方才皇長子的車架内飄出，帶着些許慵懶與漫不經心。迎賓小二擡眼望去，卻見一襲紫衣翩跹，從車架内走出一名長相如魔似妖的男子，長發随意绾着，散漫又惑人地垂在肩頭，在寒冷的北風吹拂之下微微搧動，迎風作亂。

他的長相甚至比那位姑娘還要突出惑人，露在外頭的一隻眼漆黑無比，另一隻眼由玉片覆蓋，妖冶非常。

“你莫不是在生氣本殿沒有攙扶于你吧？”先前那男子沒好氣地橫了他一眼。

這三人長相出衆，在此熱鬧的除夕之夜仿佛在他們跟前驟然停止，将他們包出一個氣氛截然不同的圈來。

衆人心驚，眼看着他們姿态優雅地朝着樓上走去，話題再一次達到了一個喧嚣的頂峰。

那杜府的四小姐，竟與皇長子和平陽郡王世子共同出遊！難道衡陽城又要出一件大事的不成？

……

若杜四小姐是單獨與皇長子共同出遊，見到的百姓們難免心中會有所猜測，是不是杜郡守有意将四女兒與皇長子殿下湊成一對，将其送入皇長子府中爲妾。如此一來，杜郡守身爲四小姐的生父，即便女兒爲妾也難免可以與皇長子沾親帶故。

但眼下卻多了一個郡王世子，衆人的想法便要改上一改了。三人同遊，自是不可能受杜郡守吩咐，讓杜四小姐同時接近皇長子與世子兩人，那想必是另有目的了。

四小姐花容月貌，智慧斐然，着實當得才女一名。若是随随便便被杜郡守嫁了人，那豈不是浪費？

一時間，酒樓一樓大堂内的話題一下子就從難民與杜家身上，轉換成了這位風頭正盛的杜家四小姐。

而他們所談論的對象，此時正坐在頂樓的雅間内面面相觑。

這座酒樓是整個衡陽城最高一樓，自可将其下美景盡收眼底。從窗外探出，可看見下邊衡陽城的街上人來人往，半點沒有因爲天氣的寒冷或是更深露重而有所影響，皆沉浸在即将迎接新的一年的喜悅當中。

街上小攤販所賣的燈就像是一簇簇星星點點的螢火，時而跟着人流的湧動、随着百姓興起買下提在手中，以一個緩慢的速度漫無目的的移動着。

爲了能看清下頭的風景，楚彧将窗戶大開，朗聲笑道“四小姐要不要也來看一看？楚京百姓内向，年節多是在家中度過，倒是甚少看到這樣的景象。”衡陽城雖也是郡都大城，但是比起楚京來怎麽也算是個鄉下地方。楚彧第一次出遠門，看見這樣的景象竟覺得有些稀奇。

謝戾悠哉地斜靠在雅間的榻上，如玉的指尖執一壺清酒，随意倒了兩口，聞言不由嗤笑道“殿下見多識廣，什麽時候也成了這等看見隻螞蚱都大驚小怪的孩子？”他瞥了一眼一邊的杜漸微，哼道“不知道的還當殿下是故意在讨四小姐的歡心，才裝作此等白癡的模樣。”

有這個家夥在他就不要想安生！楚彧眸色冷了下來，擡起下巴對謝戾道“沒有見過衡陽郡的民風民俗，偶有驚訝，再正常不過。誰能比得世子，風流成性，什麽江河湖海美人美酒沒有碰過，自是不稀罕這除夕夜的燈景了。”

他先前擔心杜漸微與謝戾有什麽，不過現在看來倒是他多心了。杜漸微是個聰明人，自然不可能看上什麽都沒有的謝戾。盡管如此他還是要提醒一下杜漸微，謝戾此人專愛花裏胡哨，愛恨喜惡就在一念之間，不應當随意靠近。

謝戾拍手道“殿下倒是了解我，想必平日裏沒少在我身邊插人吧？”他隻露出一隻眼來，透着惡意的笑容，一時間令人難以看穿。或許說，從來沒有人看穿過謝戾，無論他是單眼還是雙眼。

杜漸微不動聲色地攏了攏身上的大氅，無視兩人犀利的言辭，恬靜笑道“不了，我有些畏高，殿下自便就是。”她将蚌珠般圓潤的指尖伸出，輕拈上面前桌上的玉杯，爲自己倒了一杯熱茶。

雁榆見她雙手捧着茶杯的模樣，心疼不已，想請楚彧将窗戶關上，卻又不敢随意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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