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大人!”司馬大人剛準備加派人手去搜尋,遠遠的有一侍衛朝着杜府這邊跑了過來。
司馬大人定睛一看,正是先前派出去搜捕刺客的侍衛,連忙道“如何,可是刺客找到了?!”
那官兵氣喘籲籲地跑近,上氣不接下氣道“找、找、找到……不,沒找到……”
“你喘勻了氣再說話!”杜長融不耐煩道。“到底是找到了還是沒找到?”
司馬大人恨鐵不成鋼,生怕自己再露出丁點把柄來被杜長融抓住,忍不住站起身來踹了那官兵一腳“皇長子在此,哪裏容得你放肆,快好好說話!”
那人深吸了一口氣,好半晌才一口氣說道“我們在距離撫頂仙一裏地左右的巷子裏發現了一具屍體,看、看衣着打扮應當是那刺客,地上還遺留了一根簪子,我、特地讓我拿來給杜大人看看,是否是四小姐的東西!”說着他從袖中将那根簪子掏出遞上。
簪子早已遍布血迹,不過看形狀依舊看得出是一根素玉簪子。
雁榆連聲道“是,是我家小姐的簪子,那小姐人呢?!”
“這……”那官兵又開始支支吾吾起來。
杜舜英冷嘲熱諷道“該不會是那刺客對四妹妹不軌,四妹妹便孤注一擲,用簪子刺死了刺客,然後跑了吧?!”
“二小姐身爲小姐的親姐姐,爲什麽又在這裏說風涼話?!”雁榆喊道,“這簪子是玉質的,又如何能刺死人?!”她雙手顫抖的捧着那簪子,突然甯願相信是小姐刺死了刺客,然後自己跑了,也不想小姐再遇到什麽其他的危險了。
“住口!你不過是個卑賤的丫頭,竟敢幾次三番如此對我說話!”杜舜英冷眼罵道。“那你到是說說,爲什麽刺客死了,杜漸微人又不見了?皇長子殿下在此又不可能去殺那刺客,不是她殺的還會是誰殺的?”
兩個女人尖聲的争執有些刺耳,在場衆人紛紛忍不住皺了眉。
那官兵猶豫了一下,愣愣地說道“不可能是四小姐用簪子刺死的刺客。”他比劃了一下當時的場景,仔細想了想說,“我們找到那刺客的時候,他已經……他的腦袋都爆開了,變成了一灘飛濺的血漿。隻有一個無頭的屍體在小巷子裏躺着,要不是他身上穿的黑影和遺留在血漿中的簪子,小的也不敢确定是那刺客。”
說起方才看到的那句惡心的屍體,這官兵還是忍不住覺得一陣一陣的惡心。
他當府衙官差這麽多年,偶有刑案也從沒見過這麽殘忍又惡心的手法,像是生生的被什麽東西擠爆了腦子一樣。在場不僅僅是橫飛的血液,還有不少腦子裏噴出來的黃白色漿水,他們一個兄弟爲了去撿那簪子還在那泥濘的血漿中劃了一跤,當場嘔吐了出來。
“那模樣,簪子是做不到的。”他老實的說。
楚彧的臉色更加難看了,他所知道的即便是謝戾都沒有這般身手,莫非是謝戾身邊那個深藏不漏的護衛麽?
如果是謝戾救的人,那杜漸微此時又到哪裏去了?
杜長融皺眉問道“可有四處搜捕過,有沒有看到四小姐?”
杜舜英涼道“哎,四妹妹生的如此花容月貌,神姿斐然,莫不是被什麽别的見色心起的武功高手給擄走了吧?”
“英兒!”杜長融呵斥了一聲。
那官兵搖頭道“暫時還沒有。”
氣氛頓時變得一片沉寂,現在杜漸微的下落變得更加難找。原本有刺客在,或還能循着刺客遺留下的血迹找到人,可現在刺客死了,還死的這麽慘,杜漸微下落不明,實在不知道應當如何找起。難道真的要像杜大小姐說的那樣,直接張貼告示全城搜尋不成?
新年的爆竹聲逐漸偃旗息鼓,已然到了後半夜,多數百姓放完鞭炮之後都回被窩裏睡去了,隻有杜府門口仍是一片燈火輝煌,正在爲杜府四小姐的下落而憂心不已。
此事發生在尋常人家的庶女身上,指不定爹娘就會直接宣布說女兒死了,不管她會不會來,自此就當做再也沒有這個女兒,就比如杜菁菁。偏偏這事就發生在了杜漸微的身上,讓人想搜搜不得,想放棄又不能放棄。
就在衆人垂頭喪氣不知當如何是好之際,街邊突然傳來了幾個緩慢的腳步聲。
棉鞋底與積雪相觸,發出了嘎吱嘎吱的聲響。
這個時間路過杜府門口的百姓幾乎沒有,杜長融忍不住擡起了頭,卻見方才他們還在擔心的身影正慢吞吞地在一個老婦的攙扶下朝着杜府靠近。
那抹秀色裹在一件灰白的厚實棉衣裏,露出下擺的襦裙沾着白雪的髒污,顯得有些狼狽。
“微兒?!”杜長融驚喜地喊了一聲。
周氏猛地捏緊了自己手中的帕子,不敢置信地看着來人。這死丫頭怎的這麽快就出現在這兒了!
衆人紛紛擡起頭去,尤其是跪在雪地裏的官兵和司馬大人,心中不由地松了口氣。四小姐出現就好,接下來的事情就不是他們管得着的了。
原本披在杜漸微身上的那件單薄的錦衣披風變成了一身幹淨的棉衣,她凍的發紫的小臉裹在棉衣當中,嘴唇毫無血色,并且走起路來有些溫吞,一隻腳似乎是受了傷的模樣。
司馬大人見了來人,驚訝道“這不是東街賣布料的孫大娘嗎?你怎麽會跟四小姐一起在這兒?”
那老婦見了杜長融終于笑了笑,滿臉擔心與遺憾“杜大人在這兒就好,這位姑娘說是府上的四小姐,方才從我家的屋頂上摔下來掉進了院子裏,還扭傷了腳。我原先想要留她住上一晚,治一治腳上,可是這丫頭說什麽也要連夜走回來。我家又沒有馬車……又不忍心見小姑娘家家大晚上的一人走夜路,隻好陪着她來了。”
杜漸微聞言羞赫道“讓夫人受驚了真是對不起,等日後漸微定會來拜訪夫人,好好感謝。”
“這說的是哪裏話,舉手之勞而已。”那老婦拍了拍杜漸微的手,将她交到早已哭喪着臉跑過來的雁榆手中。
杜長融驚喜道“怎麽回事,到底是怎麽回事?”
杜漸微柔柔地擡起頭,對楚彧拂了拂身子,卻因腳扭傷差點摔倒了,楚彧立刻一個箭步上前攙扶了她一下,迅速的将手松開,關切道“四小姐是如何脫險的?都怪我,都怪我沒有好好保護。”
周氏在旁見狀擰碎了一手的帕子,不由也強笑着問道“是啊四丫頭,快說說,你是如何從那賊人的手中逃脫的?他沒有把你怎麽樣吧?”
杜漸微溫聲道“倒沒有什麽事,此事也怪不到殿下,隻怪我自己粗心了。被那刺客帶走沒有多遠,他許是嫌我累贅,便将我從屋頂上扔了下去,恰巧落在孫夫人家的屋頂上,滾到了院子裏……說起來倒是有些好笑了。傷沒有傷到,隻是扭了扭腳。”她一邊說着,一邊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身邊的老婦。
這孫大娘一個賣布料的,沒有想到竟然是謝戾的人。衡陽城尚且都有他的人手,那楚京豈不遍地都是?
還說什麽去買布料的多是長舌婦人,想要打聽各府後院消息簡單無比,甚至謝戾還問她要不要聽聽趙府尹家中的長短……杜漸微再如何氣質端莊,聞言都忍不住想要翻個白眼。
杜長融喜道“那就好,那就好!快,快将你家小姐攙扶進去,受了一晚上驚吓,一定累壞了,今日就早些休息,其他的事情交給爹吧!”
“……”杜舜英與周氏的表情也差不離,聞言咬牙切齒地瞪了一眼杜漸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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