赈災事畢,最後徐良以貪污赈災銀兩爲名,被杜長融暫且收押進了衡陽城的大牢内。且他全家上下十八口人,包括徐松在内,以同罪論處,同樣被關進了大牢,等待楚彧一行回京時将之一并押送入京。
在事情結束的第二天,楚彧便親登汲水縣,哀聲緻歉,向百姓們表明是自己監管不當導緻徐良賊心大起,害死了這麽多的人命。汲水縣的百姓們原先想要大鬧一場,看在皇長子殿下如此低聲下氣地道歉,且重撥銀兩将整個汲水縣的房屋推倒重造、物資重新采買,事事經由己手督辦之後,也漸漸地熄了鬧事的心。
他們不過是想要活下去,僅此而已。
另外被徐良害得死難的難民們,楚彧找到了他們還存活于世的家人,每人補貼了五百兩銀子聊以安慰,終是将此事平息了下去。
天氣逐漸轉暖,不知不覺便開了春,積雪融化,露出了積雪下方空蕩荒蕪的草皮來。
草芽悄無聲息地從泥地裏冒出了頭,印證着勃勃的生機。
然即便是開了春,那天氣對于杜漸微來說也與寒冬差不離。她披着一件月白的披風,手捧着一隻精緻小巧的茶盞,坐在院中安靜地聽着雁榆分享給自己的八卦。聽聞杜長融去牢中與徐家會過面之後,回來臉色震怒,徑直去了醉花蔭将所有人都趕了出去,也不知道與二小姐說了些什麽,出來的時候臉色難看非常,吩咐下人将醉花蔭的門守好了,不允許二小姐出來半步,也不允許任何人進去探望。
周氏有幾次想要強闖進去,反倒被杜長融狠狠的罵了一通,一臉莫名,最後隻得憤怒地去找馬姨娘的茬來洩憤。
杜漸微聞言微微一笑,心想許是杜長融知道了杜舜英教唆徐松之事。不過這件事情事态嚴重,若是被外人知道了十有會治杜舜英一個同謀之罪,杜家會不會被牽連倒黴另說,杜長融若是想要往上爬,隻怕這輩子都是沒有可能了。
不過怎麽說杜舜英是杜長融的親生女兒呢,即便如此杜長融都半點沒有要大義滅親的意思,看着是因爲生氣将杜舜英軟禁,實則是爲了風聲不要走漏,以此來保護杜舜英,保全杜家。
雁榆還聽說,那獄中的徐松徐公子不知怎麽的就瘋了,别人與他說話他也不理,隻會一個人躲在牢裏的角落中掰着自己的手指頭數自己到底藏了多少銀子。
明明年前還在書院中見過那個公子,雖是讨人厭了一些,不過怎麽說也隻是一個被慣壞了的孩子罷了。
開了春,朗園的人氣也顯得旺了一些。霜降的身子已經好的差不多,可以回到小姐的房中做事了。然被小姐提起來的追星卻是不幹了,揚言這麽些日子都是她勤勤苦苦地在小姐跟前做事,服侍小姐,還要抽空照顧霜降這個病恹恹的藥罐子。
吃苦的也是她,倒黴的也是她。憑什麽現在霜降一好就要把位置給她讓出來,做回自己的二等丫鬟去?
追星心裏不平的很,明明她勞苦功最高,常常幫小姐跑腿去給老夫人和老爺送些什麽東西,最得小姐看中。就連雁榆平日裏也隻是幫着小姐做一些瑣碎的活計,哪有她來得重要?
且現在追星算是發現了,以前還以爲小姐挺窮的,因爲小姐不怎麽愛買衣裳,首飾也不多,穿的用的多是從前的。但自從她常常幫小姐跑腿之後,卻發現小姐大方的很,幾乎每次都會賞給她不一樣的東西,有時候是一件首飾,有時候是些碎銀子,得的賞賜遠遠比趕月要多的多。這令追星也日漸富裕起來,每天都将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看派頭竟然都不像是個丫鬟了。
霜降則言,自己本就是小姐的大丫鬟,不過是病了一些時日,追星也隻是暫代她的職位。現在病情大好,追星理應将自己的位置讓出來,重新讓她來服侍小姐的。
兩人唇槍舌劍,誰也不肯讓誰,最後還是鬧到杜漸微的面前希望小姐能夠做主。
杜漸微很是苦惱的想了一番,說兩個人都很好,她一時取決不出應當由誰留下,隻道讓她們好好表現,過些時日看看她們的表現再作定奪。
這一來,兩人就好像是吃了槍藥一般,處處争鋒相對,朗園每天都在雞飛狗跳當中度過。
雁榆納悶地說感覺朗園每天都烏煙瘴氣的難受,杜漸微則是道讓她們鬧去,我們看戲不好嗎?
年後入春,書院也開學了,陸山長按捺不住自己激動的心情,幾次三番地派人來詢問杜漸微何時回書院任學。馬上就要春闱,能夠多學一些對書院那些參加鄉試的學子們來說也是大好的。
杜漸微原本想着,鄉試重要,自己所教的課程不過是些旁門左道,此時也恰好騰出時間來讓學子們多多複習。沒想到山長如此執着,推脫不過,終于決定在十七日晨回書院去。她留下追星與霜降二人看守園子,欲帶着雁榆和趕月二人去往碌仲山上的書院。
在還沒動身之際,便迎來了皇長子殿下終于要啓程回京了的消息。
楚彧從年前千裏迢迢地來到衡陽,經過将近三個月的整治,終于将衡陽的災情控制處理,妥善安排好了萬千災民,除卻汲水縣的那事兒,也算是小勝而歸。
在他動身前一日,楚彧尋到杜漸微問道“你可願随我一起回京城去?”他語氣誠懇,似是完完全全将杜漸微當做了自己的人一般。
杜漸微仿佛覺得有一道雷從上到下劈了她一記,面上卻不動聲色道“殿下莫非是糊塗了麽?”
楚彧本以爲自己抛出的橄榄枝已經足夠誘惑人,不管他是不是已經有了皇妃和側妃,他都是一名高高在上的皇子。對杜漸微說這話的意思與許諾她成爲自己的愛妾無異。
他想象中杜漸微應當含羞帶怯地點點頭,然後他在順理成章地去向杜長融請求,納他的庶女爲妾室,跟随他一同回京。
屆時有杜漸微的智慧幫着自己,自己定能夠打敗對手,獲得父皇的喜愛,最後榮登皇位。而杜漸微作爲自己的愛妾兼謀士,即便要封她做貴妃他也是舍得的,不過杜府一個庶女,日後享盡榮華富貴,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實乃人生幸事。
楚彧在心中把未來都盤算好了,卻聽杜漸微面無表情地問自己是不是糊塗了?
“你這是什麽意思?”楚彧的臉色微微有些難看。做了三十年的皇子,自是容不得人這般挑釁。
杜漸微見他想歪,失笑道“殿下莫非是忘了來衡陽城做什麽的嗎?”見楚彧還是一副懵懂的模樣,她提醒道“殿下遠赴千裏,來到衡陽是爲赈災、拯救萬千難民而來。且殿下做的條理順當,陛下必會十分歡喜。”
“……”楚彧愣了一愣,微微皺起了眉。
說的是,他本是代表了父皇來拯救蒼生萬民,若是臨走還不忘了牽個姑娘回去,難保父皇不會懷疑他此次來衡陽的目的。
說白了,自己也是沖着杜漸微遠播到楚京的名聲才會自請前來,若是被父皇知道自己來衡陽的真正目的是爲自己尋求謀士客卿,難保不會産生别的一些什麽想法。
杜漸微不是個普通的女子,連楚京的人都聽說過她,且日後少不得還要借用她的名聲爲自己的人緣添磚加瓦,實在不是那種随随便便帶進府中藏起來就可以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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