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想着,楚彧的背脊上不由升騰起一片冷汗。
若是讓父皇知道自己赈個災還帶回去一個謀士,那麽自己此行千辛萬苦所做的努力便全都白費了!
他連忙道“是本殿考慮不周,多謝漸微姑娘提醒。”他看着面前這個玲珑纖瘦,看似十分無害的姑娘,心道盡管杜漸微的年齡不過自己一半,不過她所表現出來的智慧和見識都遠遠超過自己的想象。如此集美貌與才華于一身的女子,絕對不能被他人搶占了先機。
這麽想着,楚彧正色道“不過本殿先前相邀,實乃句句真情。微兒才華橫溢,美若天仙,早已令得本殿傾心不已。即便不是這次,本殿也定會尋求機會,将你接進楚京的。”楚彧自以爲深情地說着一些在自己看來已是十分了不得的承諾,期待着看到杜漸微露出感動羞怯的神色來。
杜漸微并沒有正面答應楚彧什麽,隻勾唇輕笑道“這次赈災惠濟的不僅是萬民和殿下,還有杜府。我相信,用不了多久杜府便會舉家入京的。”她需要楚彧接自己進京麽?并不。隻要她想,随時都有辦法去到楚京。
這話在楚彧聽來卻不知怎麽的就成了杜漸微給自己的承諾,因自己相邀,所以杜漸微會入京去。
他頗爲滿意地點了點頭,複又想到什麽似的道“……謝明,你還是離他遠一點。他是楚軒身邊的人,不是什麽好東西,至于那謝戾……”楚彧皺了皺眉,“本殿與你說實話,他行爲怪異,行事嚣張,也不是好人。”
言語之間,似乎杜漸微已經是他的人了,說這些話不像是提醒,倒像是警告。
杜漸微沒有拆穿楚彧的自作多情,隻好脾氣地淡笑道“多謝殿下提醒了。”
十六這日,楚彧一行爲此次赈災而來的欽差,終于押解着徐良一家踏上了回京之途。
原本熱鬧無比的衡陽城似是一下子就失去熱源的沸騰之水,逐漸平息下來。
杜漸微也應山長之邀,與杜舜華一起在十七這日回了書院。
……
春日裏,碌仲書院的雪也化了。原本被一片白皚皚所覆蓋的書院終是露出了本來的面貌。
草長莺飛,無論何處都透着勃勃生機,代表着新的希望。
杜舜英仍被杜長融軟禁在醉花蔭中不允許出入,是以這次也沒有回書院來。沒有了杜舜英在,杜漸微和杜舜華這兩個假面仙相處的還算是融洽,時不時地有原先與舜英舜華二人交好的姑娘來搭讪,也因爲赈災一事忘記了杜漸微不過是杜府的一個庶女,對之崇拜深深。
要知道,不是誰都可以陪伴在皇子左右,随行查驗赈災情況的。這些原本受杜舜英影響對杜漸微有所不齒的姑娘們也不過是十幾歲的女孩們,心中多懷有一顆善良仁慈的心。見此次赈災因杜漸微所提議的方法妥善圓滿結束,一個個都對她充滿了好感。
生而在世,無論是誰都會比較喜歡跟聰明人接觸的。
午時,杜漸微用過午膳後出來散步消失,身邊常常會圍上三兩個姑娘,又是羞怯又是害臊地想要和她交往認識。
杜舜華以袖掩唇,淺笑道“妹妹真是好人緣。”
有一姑娘上前,好奇地壯起膽子問道“我聽爹爹說,杜夫子在公堂上臨危不懼,甚至看見死人都面不改色,直接指出了個中問題,大顯身手,是真的嗎?”
“咦,我還沒見過死人呢……杜夫子難道不會覺得害怕嗎?”
這群姑娘們冷漠起來令人消受不起,熱情起來同樣令杜漸微覺得哭笑不得。她搖頭道“也沒有什麽,我心中自然是怕的。”她抿了抿唇,毫不介意地将自己同樣害怕的缺點暴露出來,以此來獲得姑娘們的認同之感。
衡陽知府司馬大人的女兒司馬善衣道“我爹爹當時就在堂中,他說他見了那些屍體都覺得害怕又膽寒,可杜夫子卻是半點沒有露怯,且字字珠玑,令他佩服不已呢。”司馬善衣是個比杜漸微年紀還要小一些的姑娘,見了杜漸微眼中閃爍着羨慕的光芒,好像杜漸微所做的同樣也是她期待着自己所能做的事情一般。
杜舜華附和道“是了,妹妹就說說吧。當日姐姐也不在場,無緣得見妹妹風采,不如妹妹細說一二,讓我們都學習一下妹妹的智慧?”
如今雖是初春,然春寒料峭,姑娘們知杜漸微身子不大好,簇擁着将她圍在了中間,滿眼的期待。
杜漸微無法,隻得簡單的将當日在衡陽城府衙的事情粗略描述了一番,立即獲得了星星眼無數。
“哇,那徐松的爹爹竟然真的這麽過分,做了這麽可怕的事情呀!”
“棉衣裏塞樹葉子?那豈不是穿起來硌得慌嗎,難道那些人穿着那衣服沒有發現嗎?”
“聽說人脹死是最難受的了,難民們真可憐。”
她們叽叽喳喳地發表着自己的言論,尤其是當中一二與徐松認識的姑娘,提起徐松的時候臉都吓白了,不敢相信自己的同學是這樣的人。
杜舜華掩唇笑道“妹妹此次于朝廷有功,想必不日就會從京中送來賞賜吧。”她身穿一襲白衣,卻沒有再裹上冬日的棉衣,整個人看起來玲珑有緻,有如溫仙,一颦一笑都帶着溫柔的美。
“大姐姐可别急着下定論,雖是有功,卻也有過。若是姐姐直言的早了,日後反倒是罰了我,那我不就贻笑大方了麽。”杜漸微平靜地接着她的話,并沒有順着杜舜華的話說自己會受封賞的事情。
她擡眼看了看天色,對那群姑娘們道“午間的樂理課快開始了,難道你們都不去上課麽?”杜漸微捋了捋自己的衣擺,準備起身回房休息。
姑娘們面面相觑,異口同聲道“樂理課暫且沒有啦,顧夫子走了,山長大人暫且還沒有找到信任的樂理先生呢!”
顧有年走了?杜漸微詫異。
杜舜華道“這我倒是忘了跟你說了,顧先生決意參加幾日後的鄉試,遂回家去了。估摸着……也不會回到書院裏來了。”
顧有年不過弱冠之齡,因喜琴才會在碌仲書院做一名樂理先生。他早年便參加過鄉試,已是舉人之身,沒有想到這次春闱會再次參加。
想到顧有年那隻被謝戾砍斷了的右手,杜漸微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顧先生才華橫溢,确應當出去闖一闖。”她說。
不過這跟她也沒有什麽關系,顧有年不在她的計劃之内,若他當真一路過關斬将過了鄉試會試殿試,成了楚京一名風頭無兩的年輕應元,到那時再說吧。
杜漸微想起自己曾經替顧有年算過的一卦,頗爲感慨地微微一笑。
時日飛逝,衡陽終于在處理完難民事情的這個春天迎來了春闱。
衡陽的春闱地點就在衡陽城内,一大早周氏便替杜騰逸打點好了一切,千叮咛萬囑咐,令他一定要超常發揮,切莫緊張。她的一輩子就系在這個兒子身上了,兒子的科舉之路定要順順利利,千萬不能出什麽問題。
杜騰逸對自己頗有信心,告别了周氏送考的馬車,便擡步朝考場内走去。
衡陽城春闱的考官是鄰城的知府姜大人,爲了避嫌,杜長融是不能作爲自己治下之地的考官的。
杜騰逸對姜大人點了點頭,随即落座打開了試卷。試卷上的考題隻有一字——災。
想到這些日子以來的耳濡目染,杜騰逸信心滿滿,提筆落字,下筆如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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