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是輕而易舉的便會被這種過家家的手段算計,那本公子卻是要考慮你是否值得利用了。
杜漸微心中微涼,謝戾的臉近在自己眼前,說話的氣音溫柔又惑人,但說的話卻是飽含冷意。他紅唇微掀,露出了唇角白花花的犬齒,像是半點不費力氣的就能将你喉間脆弱微薄的皮膚給咬破似的。
她抿唇輕聲回應道“那是自然。”
若方才謝戾沒有及時出現,她便會用磨的尖利的銀簪刺破那趙秀的喉管,再倉皇地從偏門跑出去。隻是最後能不能逃掉便是另一回事了。
想到這兒,杜漸微不由頗爲懊惱地眯了眯眼。若非自己身體差,怎會跑不過那被酒色掏空了身體的趙秀?
佛像前面不止圍了趙夫人和周氏兩撥人,還有聞訊被周氏一起撺掇過來的杜老夫人和杜騰逸,和少許聽到消息趕過來的菩玉寺的僧人。
見着一地的鮮血,杜老夫人隻覺得一陣頭暈眼花,剛用過的素齋在肚裏瘋狂的翻騰起來,幾次欲嘔。杜騰逸連忙讓杜老夫人身邊的李嬷嬷攙扶着她,皺着眉頭上前去将倒在血泊中慘叫的趙秀扶起“趙公子,你别動!你先讓我看看怎麽了!”他雖比趙秀年幼五六歲,但是當初去書院讀書時也與趙秀有過一面之緣,也目睹過好脾氣的山長甩甩手将趙秀直接趕下山去的情景,對他是不屑又疏遠。
不過這個時候也顧不得屑不屑了,人都成這樣了,再顧忌什麽身份階級的也說不過去。
趙夫人早就手足無措腿軟的被自己的丫鬟給扶住了,一時間差點都忘了上前去查看兒子的情況,此時見杜騰逸上去攙扶自己兒子,連忙對着後面的僧人吼道“快去找大夫,快給我去找大夫呀!”
趙秀捂着自己的臉疼的全身痙攣,不住地在血地裏打滾,杜騰逸雖隻是個讀書人,看上去像個弱不禁風的少年,怎麽說也是在書院裏正經上過馬課練過箭術的。他聲音稍有些粗嘎,正值發育的年紀,與比自己大了五六歲的趙秀身量也差不了多少。
且趙秀縱情酒色,身體虛浮,隻幾下就被杜騰逸制住,将他的手從自己臉上拉了開來。
“嘶——”杜騰逸從沒見過這樣的場面,倒吸了一口涼氣。
同時看見了趙秀真實狀況的趙夫人和周氏二人也吓得後退了一步,杜老夫人更是兩眼一翻就吓得差點暈過去。
“秀兒!”趙夫人慘叫一聲。
佛像背後的杜漸微仍被謝戾禁锢在自己和牆壁之間,她幾不可見的挑了挑眉望了一眼謝戾背後的佛像。那尊和合二仙與前殿的如來觀音或是文殊像皆不相同,因它是二仙,是以是由兩尊佛像互相攙扶組成。當中恰好有一個小小的空檔,就在謝戾頭頂上方不遠處。
杜漸微好奇心起,想要看看外頭的趙秀到底怎麽了,卻正對上謝戾一隻似笑非笑略含警告的眼睛。
杜騰逸英氣的眉毛皺成了一個“川”字,連聲問道“趙公子,你不要摸眼睛,你的眼睛——”他的聲音戛然而止,不忍心對着趙秀說出這個事實。
隻見他那張瘦削的臉上原本是眼睛的地方此時變成了兩個空蕩蕩的血洞,血與肉模糊成了一片,卻能夠明顯的看出已經沒有了眼珠子,就像是一粒滲人的骷髅頭。
他眼眶處甚至連眼皮都沒有了,像是被人惡意地連帶着眼皮一同将兩隻眼珠子給挖了出來。
趙秀仍是痛的不斷慘叫,趙夫人心疼不已,這時才仿佛想起來似的沖上前來,抱着趙秀連連哀嚎痛哭不斷。
杜騰逸被趙夫人擠了開來,站回周氏的身邊去,小聲問道“娘——這趙公子,怎會變成這樣?”
周氏一顆心噗通噗通跳的厲害,隐隐有種不好的預感。她瞪了杜騰逸一眼道“我也不過是與你一樣剛剛來這兒,我怎會知曉!”
一衆人在這兒磨蹭了一會兒,先前被趙夫人吼的僧人方才匆匆帶着另一名年邁的僧人趕到,立刻上前來爲趙秀止血。丢了一雙招子已經是夠倒黴的了,若是再因爲失血過多生生的給憋死了,那才是倒黴中的倒黴!
有人整治,趙夫人一張哭的花容失色脂粉亂流的臉終于稍稍平靜了一點,目光狠厲地喊道“到底是誰,把我的秀兒弄成了這副模樣!”她也顧不得自己先前是不是還在與周氏歡快的談天說地了,将滿腔的憤恨和怒火都轉向了周氏,惡狠狠道“杜夫人難道不覺得自己應該給我一個交代嗎!”
這兒不僅僅是杜趙兩方人,還有不少菩玉寺的僧人,正在手忙腳亂地幫着老僧替趙秀處理傷口。周氏聞言心頭一跳,心虛道“什麽交代?這、這與我有什麽關系?”她眼珠子在冷清的殿中轉了一圈,卻沒有看到自己想象中的人影,就連自己的大女兒杜舜華也不見去向,不由心頭發慌。
她心中笃定這件事情定是與杜漸微脫不了幹系,否則趙家公子好端端的在菩玉寺,又怎會生生的被人挖了眼睛?
原本她合計着,讓華兒将杜漸微騙到此處,然後再将她單獨留在這裏。那邊與趙夫人說女兒家害羞,讓兩個孩子單獨去見一見面,屆時再一同去尋他們二人,如是水到渠成那便是最好,如若不妥,那也好以他們兩個小年輕的私定終身爲理由,成其好事。小孩子家家臉皮子薄,到時候也說不出什麽所以然來。
而她作爲杜漸微的母親,當然是有那個資格将杜漸微直接許配給趙秀的。做個小小的官家夫人也算是她對得起杜漸微。
有老夫人在旁作證,即便是老爺事後生氣想要發落她,她也好将老夫人搬出來說事兒。
眼下趙秀出事,說不準就是杜漸微發現了自己的目的,所以狗急跳牆所爲。她們一路走過來的時候還沒有聽到趙秀的慘叫聲,也沒看見外頭有人跑走,杜漸微那個賤丫頭一定還在這裏!
想到這兒,周氏眼珠子一轉,連忙道“趙夫人先别着急,我們一路走過來也沒有看到有任何人影逃走,無論兇手是誰,一定還在這殿中!我們仔細搜一搜,先将兇手找出來再行定奪不遲!”眼下情況已經如此,雖然不能敗壞了杜漸微的名聲将她随便嫁出,但是身爲杜府千金,卻手段殘忍,心思歹毒,對一個素未謀面的公子下手……無論杜漸微有沒有與那趙秀發生什麽,她的日子都不會好過到哪裏去了。
周氏心中微喜,這事情的發展雖是出乎自己的預料,不過也不算是背道而馳!
杜騰逸見自己親娘這麽說話,還露出了一絲幾不可見的竊喜,心中隐隐有了結果。他抿了抿唇微微退後一步,眼簾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眉宇間情不自禁的皺起。
杜漸微聞言心中一緊,抵着謝戾胸膛的手情不自禁地揪起了他的衣襟。他們此處藏身之地雖然隐蔽,但若是寺中僧人仔細搜查,難免不會被他們發現。
她心頭懊惱不已,若是剛才謝戾能直接帶着她從那偏門溜出去,現在早就不知道躲到什麽地方去了。
她一向鎮定自若白皙如玉的臉上此時有着一絲不經意的慌張,看的謝戾心情越發的愉悅起來。
原以爲這個小騙子天不怕地不怕,現在看來也不過是平日裏爲了裝高傲裝冷漠所擺出來的假面,到底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小毛丫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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