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掐着帕子的手一抖,那臉色恬靜素衣平淡的女子,可不就是應當衣衫不整的被她捉奸在殿的杜漸微嗎?!她身邊站着的那個男人……是平陽郡王世子?!
杜老夫人眨了眨眼睛驚喜道“靈遊方丈?這位莫非是靈遊方丈?”她的關注點和其他人有些不一樣,其他人都隻看見了那高僧背後出衆亮眼的一男一女,杜老夫人卻是目光灼灼地盯着前頭的這位僧人。
這位靈遊方丈是菩玉寺得到的高僧,年逾古稀,是方圓千裏十分有名的方丈,傳言慧眼看世,是有大智慧的人。杜老夫人有幸見過他一面,其餘時間這位方丈多是在禅房閉關參經,甚少在外人面前路面。
而其餘諸多人的目光卻是僅僅的被靈遊方丈身後的一男一女給吸引了目光。那華衣男子衣着不凡,儀表堂堂,且容貌豔麗妖冶,眼戴精緻玉片,頗爲不俗。他此時負手立在方丈身後,卻半點沒有被那佛光所掩蓋,周身所萦繞氤氲的妖氣卻是險險的要将靈遊方丈那萬丈佛光所掩蓋一般。
聖中有妖,說的大概就是眼前這幅場景。
另一側的素衣女子同樣是不容人忽視,她氣質恬淡,表情從容,仿佛将世間萬物都看在眼中的模樣。且那容貌同樣華而不素,清麗中透着明豔,冷淡中卻又顯得惑人,貌比傾城。
衆人聽說杜家四小姐樣貌有如天仙下凡,此時一見,果然不虛。
周氏卻嚷嚷道“四丫頭,原來你在這裏!你來的正好,快老實交代你方才到底做了些什麽事情,給趙夫人一個交代!”她聲音尖利,衆人原本被靈遊方丈那張天生散發着大慈大悲的面容給淨化,此時聽到這刺耳的喊聲,不由都皺了皺眉,頗爲不滿地看了周氏一眼。
杜老夫人呵斥道“方丈面前,哪容得你放肆!”她訓了周氏一句,突然覺得自己這個兒媳婦太給自己丢臉。她上前一步,對着靈遊方丈道了句佛号,此時也顯得萬分慈悲。“不知方丈出關,有何要事?是否是參透了什麽玄機,要與我等信徒分享?”杜老夫人雞皮鶴發,與那方丈皆是一副超脫世俗之外的模樣。
旁邊的小僧們恭恭敬敬地站到方丈的身後,紛紛低下了頭來。
“呵呵,非也。”靈遊方丈半眯着眼,笑的十分和善慈祥。“老衲不過是偶然出關,碰到了兩個有趣的小朋友,所以與他們交談了片刻。聽聞此處動靜,方才過來看看,出了何事?”
旁邊一名小僧上前将事情簡單的說了一遍,包括了在和合殿内趙家公子被人剜去雙眼的事情。
周氏被杜老夫人訓了一通,看到那方丈的臉心中有些忐忑,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靈遊方丈睜開眼,表情顯得有些不悅“哦?菩玉寺中竟然發生此事?”
周氏連忙道“高僧有所不知,這四丫頭雖是我府庶女,不過再怎麽說也是我們杜府的姑娘。在高僧純淨的菩玉寺做出此等傷天害理的事情,我絕不會因爲她是杜府的女兒就有所姑息,定當會給趙夫人一個交代。”有了杜老夫人先前教訓她的言語,周氏壓低了聲音,還雙手合十朝着那方丈行了一禮,顯得十分虔誠。
她給杜漸微使了個眼色道“還不快過來?”周氏有些忌憚謝戾,這位平陽郡王世子似乎對那死丫頭十分另眼相看,若是他在這個時候插手,指不定最後結果會如何。
說起來,有段時間沒見到這位奇奇怪怪的世子爺了,她還當謝戾早就跟着皇長子一行回楚京去了,沒有想到他竟然還在衡陽!
謝戾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朝着杜漸微投去似笑非笑地看好戲的目光。他長腿微移,邁步走到池邊,大咧咧地坐在一塊假石上,頗爲可惜地搖了搖頭,顯然是一副不準備搭理杜漸微的模樣。
杜漸微沒有理會她,故作驚訝道“母親說這話是什麽意思?女兒有些聽不懂了。”她雖是表情驚訝,語氣卻有些疏離。一想到剛剛發生的事腦瓜仁還是一陣一陣的抽疼。
她與謝戾從和合殿出來之後,還沒走出幾步便被謝戾拉扯到了和合殿後一處幽靜隐蔽的禅房。謝戾想也沒想大刀闊斧地就将那禅房的門拍的“砰砰”作響,倒是吓了杜漸微一跳。
杜漸微雖從未來過這菩玉寺,卻也知道這禅房裏面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謝戾見沒人應聲,長腿一踹就将那雕花木門給踹了個稀巴爛,從裏面揪出這一看就十分高深莫測的方丈大人嚷嚷道“秃驢,過來幫我個忙。”
“……”杜漸微揉了揉額角,不動聲色地瞥了那靈遊方丈一眼。這位方丈倒是好脾氣,還是一副“出家人以慈悲爲懷,你說什麽我都不會生氣,因爲爺爺我愛你。但是你做的過分了,就不要怪我一巴掌把你腦袋打開花”的慈笑模樣。
周氏見杜漸微不承認,臉色一闆,冷笑道“四丫頭,母親知道你心中害怕。不過不要緊,趙夫人也是講道理的人,你隻要将事實說出來,有什麽事情杜府幫你承擔。”
杜舜華趁機上前一步,用那張還在滴水的臉沉痛說道“四妹妹,你到底與那趙家公子發生了何事?爲何不顧姐姐的阻攔,非要去那和合殿不可?”她哀聲不已,好像當真是在爲頑劣妹妹不聽勸阻而感到傷心難過。
趙夫人方才一直都處在沉默中,此時聽這母女兩一唱一和的這般說辭,面上的表情更加古怪了。
杜漸微看着杜舜華那張演技精湛的臉,心中冷笑。從前杜舜華多是躲在杜舜英的背後煽風點火,自己從不出面,一派與世無争的溫柔模樣。現在杜舜英不蹦跶了,她沒有了槍使,便自己跳出來親自動手。這周氏的兩個女兒果然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
不過說來說去也不過是演個戲的事情,誰不會呢?
杜漸微皺眉莫名道“大姐姐在說什麽呢?我是真的聽不懂。方才從文殊殿出來,不是大姐姐說想要去和合殿參拜一下和合二仙,求問一下姻緣麽?我覺得無趣,便沒有跟着大姐姐同去,方才閑逛之時碰到了方丈和謝世子,方才逗留閑聊了兩句。”說着她感激地對着身邊的靈遊方丈點了點頭,又道“與方丈一席話勝讀十年書,真是獲益匪淺。”
“杜施主客氣了,”靈遊方丈笑眯眯地點了點頭,“老衲與杜施主交談才是受益良多。杜施主雖是年輕,但見多識廣,且熟知陰陽五行,觀星天術,若是可以,日後還請杜施主多多來菩玉寺,教老衲些許皮毛。”
杜漸微眉頭跳了跳,轉而不動聲色地瞪了一眼謝戾。他們方才行動緊急,并沒有多餘的時間去靈遊方丈閑聊什麽,那靈遊大師也不知道爲什麽會幫他們一起撒謊,但其中肯定與謝戾脫不了幹系。
他的手竟然長到伸到了皇寺裏來,還是這種方丈級别的人物,天底下還有什麽事情他做不到的麽?
謝戾微擡了擡下巴,仿佛在說不用謝。
杜漸微面無表情地移開眼,看到杜舜華與周氏二人表情錯愕,露出了一副仿佛吃了屎一樣的感覺,又無辜道“出了什麽事情嗎?大姐姐爲何這副模樣,那趙家公子是誰,又是發生了何事呢?”
她微微皺眉,語氣頗爲冷淡,與平日裏的淡漠的形象如出一轍,半點沒有演戲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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