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此時心中哪裏像吃了屎,簡直就像是在豬圈裏打滾一樣的難受。她的臉赤橙黃綠青藍紫的各走了一遭,連忙說道“你在胡說些什麽呢!”她不禁錯愕地看了一眼那一臉高深的方丈,又道“靈遊大師,出家人不打诳語,你可不能偏幫她!”
“周恬雅!”杜老夫人見她将矛頭指向靈遊大師,氣的将手中鳳頭拄拐一擡,狠狠戳了一下她的膝蓋,将周氏戳的一個踉跄,差點腳一滑也滾到後頭的池塘中去。“靈遊大師是得道高僧,哪裏容得你在這裏胡言亂語!”
靈遊方丈道“和彌陀佛,杜施主不必生氣,靈遊出家近七十載,自是不打诳語。”
很好,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杜漸微面無表情地道。
有這位方丈大師作保,自是沒有人懷疑杜漸微的話。且無論是時間或是地點都對的上,當然不可能是假話。
那麽說假話的人……衆人将目光轉移到杜舜華的身上。
杜舜華此時狼狽不堪,已經凍的打了好幾個噴嚏,此時見所有人都用審視的目光看着自己,她心裏一下子就涼了半截。她強裝鎮定地擡着下巴,心想不能被任何人看出有些許露怯的地方,否則懷疑隻會越來越深。緊接着杜舜華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道“若是你沒有去,我也沒有去,那趙家公子是被何人刺傷的呢?莫非是令有什麽兇手不成?”她心知,今日有靈遊方丈作保,杜漸微自是平安無事,不可能再将髒水潑到她的身上去了。
杜舜華話裏話外都說是那趙家公子在外頭得罪了人,是被旁人刺傷,想要嫁禍到她們姐妹兩的頭上。更是在意指這菩玉寺有外人混入,理應是寺中人對趙家負責。
後頭的僧人包括靈遊方丈皆是面不改色,一副任由你說的模樣。
這時,趙夫人突然尖利地笑了一聲,陰森森道“杜大小姐,你說你沒有去過和合殿?”
“自然是沒有!”杜舜華臉色一變,急忙喊道。不說有沒有刺傷趙家公子,單是她一個未出閣的黃花大閨女跑去那司掌姻緣的和合殿,被人知道就已經夠不要臉的了。
“你既然沒有去過,那這是什麽!”趙夫人見她死不承認,手一抖,忽而将那荷包拎起吊在半空。“你沒去過,那和合殿中爲何會找到你的荷包!”
杜騰逸的臉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懊惱神色,皺着眉低下了頭。
周氏聞言卻是一慌,連忙擡起頭看去,那隻精緻的繡着蘭花的荷包……湊近了看,背後還用花體繡了一個“華”字,隐沒在蘭花的花瓣草葉中,雖不甚明顯,卻能夠分辨出是個“華”字。
衆人紛紛擡起頭去盯着那荷包看,果然不難看出上頭繡着的字,與杜大小姐閨名中的字一模一樣。
謝戾正在百無聊賴地把玩着自己手上扳指的動作微停,看向杜漸微的眼中含着一絲笑意。手段雖是幼稚,不過好像有點用處。
杜漸微接受到側面投來的灼灼目光并沒有回頭,隻是微訝地看了一眼那荷包,随即驚慌失措地低下頭去,好像看到了什麽不該看的東西一樣。
衆人原本對那荷包是否是杜舜華所有抱有懷疑,但看到杜漸微此番遮遮掩掩的作态,心中已是信了個十成十。
若非那荷包真是杜漸微的姐姐杜舜華所有,她又爲何要作出如此遮掩的模樣呢。
而荷包的主人杜舜華卻仿佛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冷水,陡然從頭頂寒到了腳底心,連忙無措地用手去摸自己腰間,果然不見了荷包!她的臉一下子從脖頸處開始向上蔓延,漲的通紅,周圍衆人的目光像是要将她剝光了放在架子上烤一般,帶着寒涼的審視。
她的荷包什麽時候丢的!一定是杜漸微,一定是杜漸微趁她不注意拉扯她順走的!
杜舜華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杜漸微,見她露出一副無措又難過的表情,一股劇烈的怒意從她心底震蕩而出。她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此時惱羞成怒隻會坐實了自己的罪名。饒是如此,她的聲音還是微微有些顫抖“趙夫人……這荷包雖的确是我所有,不過我今早出門時便丢了,不知道爲什麽會出現在和合殿。許是有人故意拿了我的荷包想要陷害我……趙夫人若是應允,不妨将趙公子喚出來,讓他指認一下是否有見過我,如是趙公子肯定說見過我,那華兒也沒什麽好說的了!”
她語氣鎮定,态度從容,仿佛真的與自己無關的模樣。
她确信趙秀絕對沒有見過自己,若是趙秀出事,肯定是杜漸微所爲。隻不過杜漸微不知用了什麽法子混了過去,還找來靈遊大師爲她作證。但她根本就經不起推敲,因爲她離開了和合殿後是躲在暗處看着趙秀進殿去才離開的,杜漸微絕對已經與趙秀打了照面!
隻是若換做平日,趙夫人說不定會相信這個丫頭的說辭。現在她卻是一個箭步沖上前去,想也不想的就給杜舜華一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過後,杜舜華的頭朝着一旁歪去,四道清晰的指痕出現在她臉上,她口中頓時泛起一股酸澀的血腥味道,竟是連牙都被趙夫人打松了。
“趙瑩你幹什麽呢!”周氏見自己女兒被打,尖叫一聲就撲了上去,像個瘋婆子一般與趙夫人扭打成了一團。
趙夫人一邊應付着周氏瘋狂的拉扯,一邊厲聲喊道“這個賤人,明知道我兒子眼睛瞎了,還要他來指認!就認準了我兒子看不見她是不是!你也是個賤人,還騙我說什麽要将女兒嫁到我府上,到時候有杜府作爲親家扶持,我們趙家也能跟着水漲船高,我呸!就是因爲有你這個老賤人,所以才會生出那個小賤人!啊——你竟敢抓我的臉,你這賤婢——不要以爲衡陽城沒人知道你做了什麽不要臉的破事,你以爲你這個夫人位置是有多名正言順?若不是當初蘇——啊!”
兩位夫人當着衆人的面扭打成一團,杜老夫人氣的終于兩眼一翻暈了過去,杜騰逸連忙一把接住自己祖母,吩咐丫鬟上前阻止兩個夫人打架。但丫鬟畢竟年紀小,哪裏見過這樣的陣仗,看着兩個平日裏端莊優雅的夫人發瘋,你掐我一下我拉扯一把你的頭發,一個個都不敢上前。
杜漸微挑了挑眉,不動聲色地走過去扶起杜舜華,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樣。
她耳朵裏聽着趙夫人口不擇言地說着什麽,甚至要搬出當年的事情,臉上露出了高深莫測的笑意。
周氏心裏一慌,聽着趙瑩胡言亂語,猛地就退後兩步沖過去用頭一頂,想要将趙瑩頂出去一些。可悲劇的發生就在一瞬間,她今日頭上所簪的是扇形的套珠钗,趙瑩一個躲閃不及,手指還與周氏的頭發纏到了一處,生生的被那套珠钗從下颚的軟肉處頂了進去,随即圓目大睜,嗓子像是卡殼了一樣再也說不出話來。
事情發生的太突然,旁人目瞪口呆,周遭一下子變得安靜下來。
周氏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事情,隻覺得頭頂像是被什麽東西纏住了一樣,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掙脫出來。
在她掙脫的一瞬間,那套珠钗子一拔,隻覺得面上一陣溫熱,被噴射而出的鮮血濺了一臉。
望着眼前這一場鬧劇,杜漸微扶着杜舜華,搖頭輕聲道“阿彌陀佛。”
本書由潇湘書院首發,請勿轉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