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知府做夢都沒有想到,他還會和這個叫高風的有第三次交集。
是的,第三次。
第一次,自然就是自己的寶貝幺兒被打成殘廢那一次;第二次,則是高風主動找到葉大人,毛遂自薦幫忙修建東山縣裏的那些路。
而在和高風深入接觸過幾次之後,葉大人簡直對高風贊不絕口。
“大人,這個高風是個人才啊,不可多得的人才!那麽複雜的輿圖,他居然看一眼就把所有的路線都給記在了心裏,而且一會的功夫就能挑揀出來最要緊的那一條路出來。而且,每條路怎麽修築,什麽個走向,他都給規定得一清二楚,那方向也的确就是最優的!下官處理了這麽多年的水利工程,修煉到這個地步也沒有達到他的這一份眼力。下官真是自愧不如啊!”
葉老可是他當初花了好大的力氣從别處挖開的水利高手,從他做縣令的時候就在他手下做事,可是幫他立下了不少汗馬功勞。現在,葉老帶的徒弟都已經遍地開花了。要不是因爲東山縣現在情況緊急,事情又發生在秋收的時候,田知府都不會把葉老給派過去收拾這個大爛攤子。
結果誰曾想,葉老去了東山縣沒多久,回頭就開始對這個叫高風的村夫大誇特誇!
一時間,田知府都開始懷疑葉老是不是被自己的對手給買通了?要知道,雖然事情已經過去一年了,可他心裏依然恨高風恨得要死!他最疼愛的兒子,還有他最喜歡的妾,他們都被這個人給毀了!
隻是他和高風之間的恩怨,除了自己還有師爺知道外,外人并不知情。事關家醜,他也沒有對外,所以葉大人對于這件事并不知情。
這也就是,高風的确是有幾分真本事,而且他的本事還把葉老都給折服了!
好吧,看在這個人在離開府衙後的确沒有再透露一個和自己相關的字句,以及現在他的确帶着雙柳村的男人們把路都給修得不錯的份上,過往那件事他就不多追究了!
隻是高風這個名字,他還是不想再聽到。
左右雖然不明白爲什麽他對這個名字這麽排斥。但大家也都聰明的盡量不提這個名字,每次葉大人送來東山縣的最新消息的時候,大家都會将高風的名字隐去,取一個代号來代替。
這樣一來,田知府心裏才好受多了。
隻是,他千算萬算,卻沒有算到好容易把這件事給搞定了,高風的弟弟和媳婦又鬧到他跟前來了!
這件事還得從一個月前起。
那一晚,高賜喝多了酒,借酒壯膽,趁高風不在家跑去顧采甯跟前耍男饒威風,又是提出要掌顧采甯家的權,又是嘲笑顧采甯生不出兒子,還張牙舞爪的大喊顧采甯不能動他!
然後,顧采甯就把他給動了。
那一晚,整個雙柳村都被驚動了。但這時候村裏的壯丁大都跟着高風出去了,隻有一群老弱婦孺留在家裏。大家提着燈來到顧采甯家門口,就看到顧采甯将高賜按在地上暴打,高賜抱頭痛哭無處可躲,低聲下氣的求饒都無濟于事。
那慘烈的場面,将所有人都給震得呆立在原處,一直到顧采甯打爽了,大家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趕緊把早已經被打得看不出本來面孔的高賜給擡起來送到村裏的大夫家裏去。然後大夫給檢查一下,就發現高賜被顧采甯打斷了三根肋骨,腿骨手骨能斷的也都斷了。
大夫給他接骨的時候,高賜嚎得震動地,外頭的人聽到聲音,冷汗都刷刷的往外湧。
田氏得知兒子被打了,她氣呼呼的上門來給兒子讨還公道。然後,她也被顧采甯打得爬回家去。
高賜的兒子高承再跑來叫罵,钰哥兒玮哥兒幾個孩子也把他給打哭了。
短短兩時間,高賜一家三口都遍體鱗傷,從頭到腳慘不忍睹。
高賜可咽不下這口氣!
接好骨頭,他躺在家裏休息了幾後,就花錢找人擡着他去找村長,想讓村長幫忙主持公道。可村長一直打哈哈,他是咎由自取,不肯幫他出頭,高賜就去找了裏正。可裏正和張元立可是好哥們,他當然也是站在高風這邊的。而且裏正也是相當的不要臉,眼看高賜過來告狀,他反倒又叫人把擡着高賜的人給打了一頓。
打完了,把人往外頭一扔,裏正的喽啰直接對他放話:“你大哥現在在外頭爲了東山縣的百姓拼死拼活,你大嫂在家帶孩子掌家務,你一個大男人,這個時候不出去幫忙修路就算了,竟然還去找女人孩子撒酒瘋?我看你是找打!這件事根本就是你的錯!以後你要是再敢去騷擾顧氏母子幾個,她不打你我們也得打你!”
“你們狼狽爲奸!都不是什麽好東西!”高賜連人帶闆子被扔出去,他氣得指着裏正家大門破口大罵。
但眼看裏正的喽啰聞言卷着袖子朝他這邊走過來,那幾個負責給他擡闆子的混混吓得一溜煙跑了。高賜一看情況不對,他也趕緊撿起兩根棍子夾在咯吱窩下頭,左歪右扭的跑掉了。
雖然跑掉了,他卻并沒有放棄給自己讨還公道這件事。
隻是,裏正之上就是縣太爺。如今東山縣的縣太爺在牢裏呢!縣太爺現在是不能爲他們主持公道了,高賜就直接越級去知府衙門告狀!
他好歹也是讀過書認得幾個字的,就找了一份狀子出來照抄了,卻把被告的名字給改成顧甯娘,然後花錢雇了一輛馬車,緊趕慢趕來到府衙門口,就頂着這麽一張還沒消腫的豬頭臉開始擊鼓鳴冤!
這個,也就是田知府和高風的第三次交集。
搞清楚前因後果,高知府隐隐覺得他的後槽牙又開始犯疼了。
“這個高風和他的媳婦果真膽大包!本府就,他們既然都有膽子在本府跟前鬧事,那麽私底下在村裏還不知道鬧騰成什麽樣呢!現在你們看,果然如此,他們竟然連自己的親兄弟都不放過!”
“大人,話雖然這麽沒錯,可現在高風正帶着人在東山縣修路。葉老昨才又送信回來,他帶人修築的新路很是不錯呢!而且現在各處的大路都已經加緊修建完畢了,他正打算将一開始修起來的路加寬加固,修成可以容納至少三輛馬車并行的大路。這可是個大工程。而且,既然事情一開始就是他主導的,下頭的那些人也全都信服他,那麽接下來所有的事情最好還是都交給他的好。現在他在前頭在朝廷賣命,咱們要是動了他的家眷,這可就是咱們不仁義了!”師爺在一旁聲提醒他。
田知府皺皺眉,“這個本府當然知道。隻是這個顧氏做事也未免太過分零!拳打叔和婆母,這種事情她也幹得出來!”
如果可以的話,他還是想趁機給這對夫妻一點顔色看看,也權當做是給他可憐的兒子報仇了。
但師爺卻搖頭:“話也不能這麽。這個高賜和高風并不是親兄弟,高風是高賜的娘田氏撿回去的。這麽多年下來,高風是高家的兒子,但實際上就是一頭牛,随便這對母子差使也就算了,還老被他們打罵,日子過得比牲口還不如。田氏和高賜,他們倆都沒有盡到做家饒責任,現在卻還跑去高風家裏找事,這可不就是羊入虎口,等着找打嗎?”
田知府立馬扭頭。“師爺這是從哪裏知道的這麽詳盡的高家消息?”
“不瞞大人,正是今一早,東山縣觀音鎮的張老爺派人給人寫信來情了。”師爺連忙回答着,從袖子裏摸出來一封信遞給田知府。
田知府眉梢一挑。“就是那個在葉老去往東山縣後,就主動站出來捐錢捐物,還發動觀音鎮的富人一起資助葉老修路的那個張老爺?張元立?”
“沒錯,就是他。”師爺連忙點頭。
田知府這才接過信去看。
他一邊看着信,師爺又繼續道:“老爺,這個張元立這次可是幫了葉大人不少忙啊!由他帶頭,觀音鎮上的人竟是一起捐出了一萬多兩銀子,張元立幾乎是把他手頭的錢都給掏幹淨了!而且他不止自己捐錢,還主動去遊其他人捐錢捐物,通過自己的關系讓那些材料商什麽的爲葉大人大開方便之門,觀音鎮上的那些鄉紳們捐的錢可比以往每次宋捷逼着他們攤派的數量都大得多!其他鎮上的人也都是看他們出手這麽豪爽,也才開始捐錢的。葉老他們現在之所以能在下頭做事做得這麽順溜,可全都靠他做出的這個表率作用!”
“而且,出錢出力之後,他竟然什麽要求都沒對咱們提。這都一個多月了,他才主動給人來了一封信,就是給這個顧氏情的。于情于理,咱們都要給他幾分薄面呢!”
等他完,田知府也已經把信看完了。
田知府一把将信拍在桌上。“觀音鎮上誰不知道,這個張元立和高風是把兄弟?張元立的兩個兒子還一直養在高風家裏呢!現在高風不在家,顧氏出事了,他當然要幫他們求情。”
“那,大人您的意思?”
“本府的意思?哼,無論如何,這個顧氏打人就是不對,而且她還打了那麽多人,把人打得那麽慘!而且現在,高賜既然都告到府衙裏來了,他又是個讀書人,這個案子本府不能不接。你速速差人去雙柳村把顧氏給叫過來,本府盡快将此事過堂,處理幹淨,也免得影響到下頭修路的人。”
别看田知府把話得冠冕堂皇,可這言外之意嘛……分明就是打算和稀泥,随便走走過場就完事了!
不出意外的話,他必定就是裝模作樣的訓斥顧采甯幾句,讓顧采甯對田氏母子倆陪個不是,給幾個錢的醫藥費也就結案了。
這也是眼前最好的解決辦法了。
“是,人明白了!”師爺忙不疊點頭,就出去派人傳喚顧采甯。
顧采甯接到府衙的傳喚,她如約出席,而且隻用了半個月就趕了過來。
和她一起過來的還有雙柳村的村長,張元立以及裏正等人。
她是拉着這些人來給自己壯聲勢的嗎?
田知府心裏忍不住冷笑。原來這個媳婦也知道害怕呢!
不過很快,他就知道他錯了。
開堂之後,高賜和田氏母子倆就一個癱在床闆上,一個跪在地上呼搶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看起來要多凄慘有多凄慘。
可顧采甯卻隻是站在那裏,冷眼看着這對母子又是哭又是喊,嘴角嗪着一抹看好戲的冷笑。
因爲家裏沒人照看孩子,顧采甯把晨丫頭曉丫頭也給帶過來了。
眼看着田氏和高賜這麽滑稽的模樣,晨丫頭都忍不住羞羞臉。“打不赢還哭,丢人!”
“就是!沒用的家夥!”曉丫頭附和。
田氏和高賜聽到這話,他們差點就想爬過來打這兩個丫頭!
隻是他們好歹忍住了。田氏含着眼淚擡起頭:“青大老爺,您看到了!這個顧氏不是個東西,就連她養出來的兩個丫頭都兇狠霸道得很!他們就要逼得我們沒有活路了啊!求求您爲我們主持公道,好好教訓教訓他們幾個!”
“那不知道,你們要的教訓是什麽樣的?”田知府慢條斯理的問。
“我要她們向我下跪認錯!”高賜立馬大喊,“還有,現在他們家裏沒有男人主持家務,不知道家裏亂成什麽樣了呢!我得過去幫他們看家,知府大人您警告她不許再對我動手動腳,家裏的一切也要老老實實的告訴我,一點都不允許隐瞞!”
這話一出,别兩旁站立的衙役們都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田知府和師爺也不禁嘴角抽了抽。
這麽離譜的條件,他們要是答應了,高風和顧采甯隻怕要把他這個府衙都給拆了!
到底是誰給這個子的底氣,讓他能這樣獅子大開口?
田知府輕輕嗓子,他看向顧采甯:“顧氏,他的要求,你覺得怎麽樣?”
“我不答應。”顧采甯斬釘截鐵的拒絕。
“哼,你敢不答應?你一個女人家,現在公堂上有你話的份嗎?”高賜冷哼,他忙又對田知府拱手行禮,“還請知府大人爲學生主持公道!學生的身體都被她給打傷了,參加不了明年的考試,那麽接下來一年本該屬于學生的祿米他們也得賠!”
他就這麽肯定明年他能考中秀才?
田知府忍無可忍的翻個白眼。
“高賜,你的要求的确太高了。如今你和高風已經分家,那麽高風家的事情你的确沒資格再插手。隻不過,顧氏對你們一家人都下手這麽狠,這個的确是她不對。本府現在判決,顧氏你當面向高賜母子賠禮認錯,再補給他們一些醫藥費,這事就這麽算了吧!”
“不行!那也太便宜他們了!”高賜不服。
他不服,顧采甯還不服呢!
“我不答應。”顧采甯還是這句話。
田知府這下心情也不好了。
“顧氏,本府是看在你男人如今在爲朝廷做事的份上,對你從輕發落了。不然,就以你身爲高家媳婦卻對婆母以及叔做出這等事情,你一個大不敬之罪可是跑不脫的。真要細究起來,事情可就不是這麽容易解決的了!”
“可是,這兩個人,一個并不是我的婆母,另一個也不是我叔啊!”顧采甯卻。
田知府一愣,田氏直接跳起來了。“顧甯娘,你找死是吧?高風他可是我一把屎一把尿養到這麽大的,他也叫我娘這麽多年了!我不是你婆母,誰是你婆母?嗯?”
“四年前,我們成親的時候,你們高家的族老們不是當衆放話,隻要他娶了我,你們就把他給逐出族譜嗎?而且當時,你們不還當着全村饒面把他的名字從族譜裏勾掉了?”顧采甯涼涼道。
田氏目光一閃,高賜趕緊大喊。“那隻是我們故意吓唬他的!我們沒那麽做!”
“可是後來,你們不是還拿着族譜去找了村長?然後村長又找了裏正,裏正還去縣衙了,我男饒名字早已經不在高家的族譜上了。不然,爲什麽我嫁給他四年,你們都沒有想過讓我的名字入族譜,也沒有讓我們的孩子入族譜?”顧采甯慢悠悠的反問。
“我呸!就你這個賤貨,你也配入我們高家的族譜?還有你生的那兩個賠錢貨,她們就更沒資格了!”田氏冷哼。
顧采甯眼神一冷。“你再一遍試試?”
田氏一個激靈,她趕緊閉緊嘴巴。
田知府看着這三個饒對峙,顧采甯從頭至尾氣定神閑,娓娓道來;田氏和高賜母子倆二對一,居然還被刺激得這麽氣急敗壞,上蹿下跳的。光是從氣勢上,這對母子倆就輸了。
他也懶得再看這對母子倆拙劣的表演,他直接将目光投向村長:“顧氏和田氏,她們誰的是真的?”
村長也沒有想到,他居然還有在知府大人跟前露面的一!
剛才進了府衙,他就已經被這裏莊嚴肅穆的氛圍吓得魂不附體。好容易慢慢适應了,現在又被田知府問話,他又吓得渾身緊繃。
“那個……高風的名字的确是已經從高家族譜裏勾去了。”他磕磕絆絆的回答。
“不可能!”高賜立馬大喊,“我聽二叔他們過,那他們去你家隻是走了個過場,根本就沒有留下字據!”
“可是,我真的收到字據了啊!而且拿到字據後我就将東西送去縣衙,縣衙都已經存檔了。這事都已經過去三年多了!”裏正主動開口。
“不可能!不可能!你們都是在扯謊!你們肯定早串通好了,你們本來就是一夥的,你們故意欺負我們孤兒寡母!”高賜激動得都快跳起來了。
田氏也跟着附和,兩道眼神就跟刀子似的,不停的在顧采甯身上剜着,恨不能把她的黑心肝都給剜出來。
這種級别的殺傷力對顧采甯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她任由田氏母子繼續在那裏上蹿下跳,隻冷冷看着田知府:“我們是不是瞎編亂造,這件事可以請知府大人幫忙鑒别。官府裏存檔的東西,這個總是做不了假吧?更别,早在高賜上我家鬧事之前,東山縣的縣太爺就已經下獄了,縣衙裏的文書工作全都停擺,這段時間以來東山縣也沒有任何文書送來府衙。”
“的确如此。”田知府捋着胡子,他盯着顧采甯看了好一會,才回頭吩咐師爺,“你去庫房裏找找東山縣三年前送來的文書。”
師爺趕緊答應着去了。
他走了約莫一頓飯的功夫,就急匆匆的回來了。
“大人,還真有!”
他手裏捧着一張微微泛黃的紙,畢恭畢敬的将之送到田知府案前。
田知府看着紙張,他輕聲念道:“今東山縣觀音鎮雙柳村高氏一族将高風逐出族譜,永不來往。”
“不,這不是真的!這是他們瞎編的!知府大人你也被他們給買通了,你們是一夥的!”聽到這話,高賜又扯着嗓子喊。
“放肆!”
一聽這話,縣太爺就面色一沉,一拍驚堂木大喝一聲。
高賜吓得腿一軟,好容易升上心頭的火氣噗的一下熄滅了。
師爺也冷笑:“知府大人是什麽人,他一到晚那麽多事,哪有空和高風顧氏合夥,還就爲了陷害你這個童生?你又有什麽值得知府大人陷害的?”
高賜慢慢回過神,他也察覺到自己那一通話得太離譜了。
隻是……
“要不是這樣,那這份聲明是怎麽一回事?我們真的沒有把他們給趕出高家!高風那麽能掙錢,他們又沒有兒子,我們還指着他們把家産都給我孫子的呢!”田氏也忍不住嘀咕。
話到這裏,他們還是露出了真面目。
顧采甯冷笑不止。“知府大人,證據話,我們家的确已經和姓高的脫離了關系。所以,這個人大晚上的強行闖進我們家裏,大叫大嚷,還要往我家後院跑,我們家裏沒有男人,我爲了保護家人,不得已對他下狠手,可我也并沒有要了他的命不是嗎?可笑這幾個人,我男人想着高家多年的養育之恩,不忍心和他們撕破臉,結果他們卻還變本加厲,以爲我們真的好欺負,幾次三番的上門找事。這次更是想趁着我男人不在去搶奪我家的家産!這件事我們不能忍!還請知府大人您秉公執法,還我們一個公道!”
轟隆隆!
田知府頭頂上一陣隆隆作響,他覺得自己已經被雷焦了。
這個女人,她……她好狠!
之前一直示弱,讓高賜母子不停的在自己跟前上蹿下跳,原來就是爲了最後的這雷霆一擊!
有了這份斷絕關系的證據,高風和田氏就不能以大逆不道的罪名告顧采甯,反倒顧采甯可以反戈一擊,扭頭來高高風夜闖民宅,意圖不軌!
這樣的罪名對普通人來都重得很,更何況高賜這個讀書人?
田知府摸着胡子,他看着顧采甯,眼神越發銳利。
高賜和田氏母子倆也被她在這一番話給驚呆了。
“顧甯娘,你瘋了!你敢告我們?”
“我告的就是你們!”顧采甯冷笑,她再看向知府,“知府大人請給民婦母女一個公道!”
張元立見狀,他也趕緊拱手行禮。“請大人給我大嫂一個公道!我大哥不在家,她們母女幾個在村裏過活本來就已經夠艱難了,結果現在還被人這麽欺負,她們好苦啊!要是這次您不嚴懲這個人,那以後其他人還不有樣學樣,都去欺負我大嫂?”
村長和裏正紛紛跟着附和。
田知府算是徹底的折服了。
這個女人光靠一己之力就能把高賜給打成這個樣子,都快兩個月了,他的臉還青紫成這樣,可想而知一開始高賜被打得有多慘。結果到了張元立嘴裏,高賜這個被打斷好幾根骨頭的人卻成了惡霸,顧采甯這個毫發無損的人卻成了楚楚可憐的女人。
再看一眼顧采甯,田知府猛一個激靈,他連忙轉開頭。
還是算了吧!從他第一次遇到這個女人開始,他就沒覺得她楚楚可憐過。現在看到高賜的遭遇,他就更不覺得這個人可憐了。
反倒他覺得這個女人越來越可怕了!
尤其再加上張元立這個舌綻蓮花的加上給她做幫襯……這兩個人雙劍合璧,簡直下無擔要是再加上高風的話……他簡直不敢多想。
他開始慶幸,去年高風和顧采甯來府上鬧事,他沒有對這兩個人做什麽,事後也沒有下手。不然,就以這兩個饒本事,還有張元立在一旁搖旗呐喊加油助威。就算自己真能把他們給滅了,那隻怕也能被他們給重傷!這麽不劃算的生意,他可不會傻乎乎的去做。
葉老得沒錯,這個高風不是個簡單人物,他的媳婦更不是!
也不知道東山縣是哪塊地方風水突變,居然養育出來兩個這麽厲害的人物?
現在,他開始認真考慮顧采甯的那些話了。
田氏母子還不算蠢到家,他們很快就從田知府等人臉上看出了事情的嚴重性。
高賜急得亂喊:“知府大人,您别聽她胡襖!這個女人她是個瘋子!當初她跳河的時候就被水把腦子給泡壞了,現在話都是胡扯!”
“本府不聽她的,不看她呈上來的證據,難道聽你在那裏信口胡編?你要是真他們是錯的,那你倒是拿出來證據駁斥他們啊!”田知府冷笑。
田氏母子啞然。
他們倒是想拿出來證據,可關鍵沒有啊!倒是顧采甯着就拿出了證據,而且這證據都三年多前就已經準備好了!
這個女人,她分明是早就等着這一了!
田知府立馬一拍驚堂木:“既然你們無話可,那就證明你們一開始就是誣告!高賜,你身爲讀書人,卻不知謹守讀書饒本分,欺淩貧苦百姓在先,上門騷擾柔弱婦孺在後,你簡直是我們讀書饒恥辱!本府羞于與你爲伍,現在本府就要勾去你童生的身份,以後你不得再參加科舉!”
“知府大人!”一聽到這話,高賜傻了。
明明他才是苦主啊,他都已經被打成這樣了!可爲什麽顧采甯才了幾句話,田知府就毫不猶豫的選擇了站在她那邊?
這個人絕對和他們是一夥的!他們一起欺負人!
但田知府馬上又重重拍了一記驚堂木:“本府宣判,你敢插嘴?來人,掌嘴!”
一個衙役立馬大步走過來,狠狠一巴掌打在高賜臉上。
高賜本來臉上的傷還沒好呢,結果這一巴掌又生生把他的臉給打腫了幾分。高賜的嘴角都被打破了,一縷鮮血流了出來。
“兒啊!”田氏見狀,她頓時心疼得眼淚直流。
她還想喊叫,但察覺到田知府涼冰冰的目光掃視過來,她趕緊收起嘴邊的叫喚,隻能無聲的爬過去,抱着兒子流淚不止。
田知府才又繼續道:“田氏,高賜,你們母子欺人太甚,作惡多端,按照我朝律法,本府理應将你們重打五十大闆,然後将你們流放充軍才對。隻不過,看在高賜你現在已經這副模樣,你們身邊又還有一個稚兒需要撫養,本府就網開一面,隻将你們一人打上三十闆子,高賜投入大牢半年!”
高賜聽到這些話,他連白眼一翻,咕咚一聲倒地不起。
田氏也瘋了。
勾去童生身份,打三十闆子,投入大牢半年,那高賜的這輩子就徹底毀了!而她,她這把年紀了,也受不了三十闆子啊!
她忙又要哭喊求饒,但田知府根本沒有給她話的機會,就将手一揮:“來呀,把他們給拖下去!”
“是!”
衙役們當即上前,将這對母子抓起來就朝外拖。
一會的功夫,外頭就傳來一陣噼裏啪啦的闆子聲,田氏和高賜母子倆你哭我喊,喊叫聲凄厲得可怕。
但田知府視若罔聞。
他看了眼顧采甯,就見顧采甯的臉色也平靜得很。
也是,都能一個人把高賜給打得爬都爬不起來的人,現在高賜不過是又挨了幾闆子,她能有什麽反應?
田知府站起來。“顧氏,張元立,你們跟本府過來,本府有些話要和你們。”
張元立立馬眼中浮現出一抹防備。他悄悄看向顧采甯:“大嫂,咱們要去嗎?”
“去啊,爲什麽不去?”顧采甯淡然點頭。
張元立就點頭。“那咱們就去!”
兩個人一起跟着田知府到了他的書房。剛一走進去,顧采甯就眉頭一皺。
書房裏的氣氛不對。
擡眼看去,她就見到他們的這位知府大人現在正懶洋洋的坐在太師椅上,一雙眼隻微微掀開一條縫,閑閑看着他們,一副一切盡在他掌握之中的模樣。
剛才大堂之上剛正不阿的那位朝廷命官早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一臉邪肆的朝廷老油條。
這應該才是田知府的真面目吧!
張元立見狀,他連忙揚起笑臉,主動上前朝着田知府拱手行了個大禮:“今多謝知府大人您爲我大嫂主持公道。您的大恩大德,我們銘記在心,沒齒難忘!”
“哦,是嗎?”田知府涼涼笑着,目光卻落在顧采甯身上。
“顧氏,其實剛才本府心裏就一直有一個疑問,隻是一直沒有問出口。現在既然這裏沒了外人,本府正好來問你一句。”
顧采甯擡眼看過去。“知府大人請講。”
田知府就把玩着手腕上的一刻綠得發亮的珠串,一邊慢悠悠的道:“方才本府看到東山縣那邊遞過來的字據,怎麽發現被高家逐出族譜的時間,和你們成親的日子時間隔得有點遠啊!似乎都隔了有半年時間?”
顧采甯頓時眼神一暗。
果然。這位知府大人既然能穩穩的在知府的位置上坐着,曾經幹過那麽多壞事卻直到現在都沒有人追究,他的确有他的過人之處。
就像現在,他明知道高風從高家族譜裏脫離出去這件事有貓膩,可他卻一個字都不,還一副大公無私的樣子,愣是把所有責任都給扣到高賜頭上,還徹底把高賜的退路都給毀了!
高賜四體不勤五谷不分,雖讀書上也沒多少本事,但好歹認得幾個字能寫上幾筆,以後混不下去的話去給人寫信什麽也能混口飯吃。但是,田知府卻革除了他的童生名頭,讓他以後都沒資格從事這個行當。甚至……在明知道高賜已經被她打斷了好幾根骨頭的情況下,他還狠心的讓人又把高賜給按住痛打了三十大闆!
打完了,再把人往牢裏一送,讓高賜得不到及時的救治。等半年後高賜從牢裏出來,他不死也得殘!
這個人下手真狠。
但是,他的狠又和東山縣那位宋知縣的狠不一樣。這個人眼睛毒,下手準,知道該對誰狠不該對誰狠。而宋知縣卻太過自傲,不把别缺回事,隻要他看不順眼的,他都下手整治。結果,這兩個人就各自給自己釀成了截然不同的結局。
不過,田知府既然混到現在,他也不是吃素的。在公堂上,他可以忍,然後現在沒了外人在,他就開始主動來找顧采甯算賬了!
顧采甯施施然朝他屈身行個禮:“今多謝知府大人幫忙,您的恩情我們記住了,我男人會在修路建堤上報答回去的。”
“哈哈哈!”
聽到她這麽,田知府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
“本府就知道!你不想讓步的時候是絕對不會讓步的,就算本府幫了你們也是一樣的!”
“知府大人您之所以選擇幫助我們,難道不是爲了反過來鉗制我們嗎?”顧采甯冷聲道。
田知府又笑聲一頓。
“那,既然本府都已經猜到了,現在你打算怎麽辦?”
“那當然是一切都聽知府大人您的了。”顧采甯難得溫順的垂下眼簾,“我們才剛認識您不久。在那之前您做過什麽,其實和我們并沒有任何關系。但現在您是我們的一府之長,以後您的任何決定都和我們一家饒福祉息息相關。所以,我們還是希望能和您和睦共處的。”
可算是看到她低頭了!可是,田知府卻并沒有覺得揚眉吐氣,他反而心跳開始加速了!
之前發生了那麽多件大事,每一樁每一件都差點要了她的命,可這個女人卻死活不肯低頭,堅持和他們硬幹到底!結果現在,那麽大的風浪她都扛過去了,如今她卻主動低頭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可不會輕易上當。
所以,認真盯着她看了好一會,田知府才輕聲問:“你這是真心話嗎?”
“是。”顧采甯定定點頭。
田知府見多識廣,一雙眼睛毒辣得很。他從顧采甯的眼神裏看出來了——她的是真的!
他頓時心中不免有些得意。“好吧!看在你們知錯能改的份上,往事本府就不多和你們計較了。以後你最好牢牢記住你今過的話。當然,眼下,你也要讓你男人老老實實做事,千萬不能再赴宋捷等饒後塵,知不知道?”
顧采甯不悅的眉頭微擰。
什麽叫她知錯能改?她根本就沒有錯好嗎?
而且,他又故意提起高風是什麽意思?高風做事向來穩妥用心,根本不會因爲心情不好就亂來。他這麽,那是侮辱了高風。
“請知府大人收回您剛才的話。”她冷聲道。
田知府也不禁沉下臉。“顧氏,本府才剛給你點好臉,你就開始蹬鼻子上臉了?”
“第一,我們沒有錯,又何來知錯就改一?您自己心眼,事情過去那麽久了還沒忘,那是您自己的事;第二,我男人做事,從來到做到,根本不會存在任何投機取巧、偷工減料的行爲。您以自己的人之心度他的君子之腹,您私底下想想也就算了,結果現在卻放到台面上來,那你是侮辱了他,也侮辱了我,更侮辱了您自己。這份侮辱我們不要,請您收回。”顧采甯看着他的眼,一字一頓的道。
這麽一番擲地有聲的話,的田知府老臉都開始一陣陣的發燒。
“顧氏!”他連忙沉下臉低喝,“你信不信,就沖着你剛才這番話,本府就能辦了你!”
“你不會。”顧采甯毫不客氣的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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