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你不能死


顧采甯點頭。“我的确知道。”

可是,那又怎麽樣?有本事他去查啊!要是能查出來點什麽,她才真叫服他!

這個媳『婦』!

看着她這麽理直氣壯的和自己對視,西甯侯反倒心跳『亂』了幾拍,他甚至開始心虛了!

的确,送弓給晨丫頭曉丫頭,這是他對這兩個擅長『射』箭的孩子的一份鼓勵。但送給顧采甯弩機……這個就是他的私心了。他就是故意想用這個東西試探一下顧采甯!

結果,顧采甯就大大方方的踏進了他給她挖的坑裏,還光明正大的回應給他看!

一時間,在朝中以光明磊落着稱的西甯侯都覺得自己不那麽光明磊落了。

他連忙别開眼。“那你知不知道這個東西怎麽用?”

“我當然知道。”顧采甯點頭,“侯爺您是要把這個弩機送給我嗎?不過,這樣的殺器,跟我回村不大合适吧?”

在這個冷兵器時代,一個弩機的殺傷力比弓箭可要厲害了十倍不止。這種東西,一般隻有軍隊才會配備,隻怕西甯侯府上也就隻有這麽一兩個。

西甯侯目光一閃。“這個當然不能給你。本侯隻是讓人拿出來給你看看。”

馬上他又話鋒一轉。“不過,既然你認出它來了,本侯自然要給你獎賞。”

着,他趕緊又讓人去抱來幾匹布來賞賜給顧采甯。

這個所謂的賞賜,一看就是西甯侯情急之下随便想出來的。

不過,顧采甯還是大方的接受了。現成的便宜,她幹嘛不占?

到現在,因爲幾個孩子引發的一場的風波也在大人們雲淡風輕的應對下煙消雲散……或者,是在顧采甯他們幾個人心裏煙消雲散了,但這件事卻分明已經在甘世睿心裏烙下了深深的陰影!

一直到顧采甯他們收拾好了告辭離開的時候,甘世睿的眼睛還紅通通的。

雖然他堅持沒有哭,隻死死抿着嘴,努力睜大眼睛,把眼底的淚花給憋了回去。

看着他這麽楚楚可憐的模樣,顧采甯倒是甯願他能放縱的大哭一場。

而對于他這麽一副慘遭打擊的模樣,晨丫頭曉丫頭則是幸災樂禍得很。她們懷裏抱着西甯侯送給她們的弓,故意不停的在甘世睿跟前把玩,好些次都氣得甘世睿差點頭頂冒煙。

這麽多次在甘世睿手下受到的鳥氣,她們可算是找到機會報複回去了!

這群孩子!

眼看着幾個孩子互相鬥氣,顧采甯隻是微微一笑,并沒有打算『插』手。

孩子之間的事情自有孩子們自己去解決,他們做大饒越是『插』手得厲害,反倒越是會把事情弄得更糟。反正她是這麽想的。

現在看看西甯侯的表現,他應該和她想到一塊去了。

不過,真正到了離别的時候,眼看他們乘坐的馬車就要離開了,甘世睿還是沒忍住。他一下跳到馬車前,雙眼死死盯着曉丫頭:“你們給我等着!以後有空,我會去找你們,一雪前恥!”

“好啊,等着你!”曉丫頭姐妹倆毫不客氣的回應。

互相撂下狠話,甘世睿才讓到一邊,讓他們走了。

一直到他們走出去老遠,顧采甯從車窗朝外看去,還能見到甘世睿的身體站在那裏,久久都沒有動彈一下。

“哎!”

顧采甯忍不住低歎了聲。

這個可憐的孩子,他這次不僅僅隻是輸在了晨丫頭姐妹倆手下,他更是被自己爺爺的偏心給狠狠打擊到了!兩相夾擊之下,這個高傲的孩子還不知道要經曆多久的心理建設才能重新站起來呢!

隻是,想到西甯侯剛才那麽放肆的舉動,顧采甯又輕輕一笑:這位西甯侯,他根本就是故意的!給孫子制造一點挫折,也好讓孫子迅速成長起來……這個做長輩的完全沒有隔代親一,他對孫子也嚴厲得很呢!

當然,也正是因爲這麽嚴厲的家教,才能讓西甯侯這個名号在朝中這麽響亮,也讓甘家的子子孫孫能給世世代代在朝廷裏屹立不倒。

她佩服他。

再低頭看看兩個女兒。這兩個家夥這次沒有钰哥兒玮哥兒的幫助,也将甘世睿給打敗了,她們還得到了打敗甘世睿的禮物!兩個孩子心情都好得不得了,湊在一起有有笑的。

看着孩子們的笑臉,顧采甯臉上也漸漸揚起了一抹愉悅的淺笑。

一路無話。

半個月後,他們回到村裏。村長和裏正也終于緩過來了。

他們各自回家之後,鄉親們就紛紛知道——這次他們去省城,不僅打赢了和高賜的官司,甚至還去西甯侯府上做客,和西甯侯話了!他們還都得了西甯侯送的見面禮呢!

西甯侯在整個朝都是一個特别的存在,對于觀音鎮上這些井中之蛙來更是神一般,他們隻能在心裏想一想的人物。結果現在,這些人居然和西甯侯攀上交情了?

一時間,顧采甯、張元立、村長乃至裏正一群饒身份地位都大漲。

顧采甯還好,她本來就是個低調的人,而且他們家早已經和甘世睿甘昊麟都打過無數次交道了,她并沒有把這件事怎麽當一回事。而且,回來之後她就開始忙着教導兩個女兒用弓,再加上家裏那麽多雜七雜澳事情,根本就沒有出去和人閑聊。

但村長和裏正回來之後就興奮得不得了,逢人就,因而這件事很快就傳遍了整個觀音鎮。

然後……張元立這個被西甯侯狠狠誇過的人更是成爲了所有人羨慕的對象。本來因爲身份原因,他就時常要到處行走。現在好了,都不用他去找人,那些想和西甯侯府結交的人家就主動來找他了!他名下鋪子裏的生意也越來越紅火,在年前就已經将他捐出去的錢給掙回來了一半。

轉眼又是一個月過去,時間已然進入了深冬。

路上開始結冰,地裏的泥土也都上凍了,挖起來一比一艱難,幹活費時費力還不出工。葉先生見狀,他也就幹脆讓大家夥先停下手頭的活計,先回家去過完年。等來年開春,土地解凍,再來繼續把沒幹完的活幹完。

高風才終于得以回家來了。

和他一起回來的還有村裏的男丁們。

遠遠看着他領着村裏的男丁們一起出現在村口,晨丫頭曉丫頭立馬按捺不住,兩個娃娃嘴裏大喊着:“爹!”就朝高風那邊飛撲了過去。

“哎!”

高風連忙大聲應着,彎腰把女兒給抱起來,一人在她們的臉蛋上狠狠親了一口,臉上頓時洋溢起滿滿的笑。

然後,他的目光也透過人群,落在了顧采甯身上。

顧采甯禁不住的一陣心跳加速。

這個男人……

都已經成親這麽久了,她才後知後覺的被他的目光看得臉紅心跳,不知道這樣的心境該用什麽樣的字句來形容?

算了,還是不要形容了。他們本來就是夫妻,那麽自己因爲自己的丈夫臉紅心跳不是應該的嗎?

顧采甯心裏這樣告訴自己,也就大大方方的擡起頭回應着高風的目光,腳下也主動邁開腳朝他那邊走了過去。

“我回來了。”當看到她來到跟前,高風連忙開口。

“嗯。”顧采甯點點頭,“你瘦了,也黑了。”

甚至,比她想象的還要瘦了一圈。不過好在他精神還不錯,那她就放心了。

高風咧嘴一笑。“在地裏跑,能不黑瘦嗎?不過我的身體卻越練越壯了,不信回去你『摸』『摸』看!”

“好啊!”顧采甯笑着點頭。

“高大哥和你媳『婦』還真是感情好呢!隻不過,當着這麽多鄉親的面把話得這麽『露』骨,這樣還是不大好吧?這裏可還有好多人連媳『婦』都沒有呢!”旁邊突然傳來一聲帶笑的調侃。

顧采甯轉頭看去,就見一個年紀十五六歲的正站在距離他們不遠的地方。

在他身邊,裏正正滿臉堆笑,整個身體都朝他那邊傾斜過去,渾身上下都寫滿了巴結讨好,就差把自己變成一條哈巴狗趴在他腳下汪汪劍

“他是誰?”顧采甯問。

“知府大饒九公子。”高風回答。

原來是他!顧采甯想起來了,那不就是田知府的周姨娘生的兒子嗎?真沒想到,他還真下去田間地頭督工修路了,而且還堅持幹到這個時候。

而且看高風的态度,他分明對這個年輕人還存着幾分贊賞和親近。

這麽看來,這個人這些日子還真表現得不錯?

顧采甯對他點點頭。“九公子。”

田昊久連忙朝她拱手行禮:“高大嫂客氣了。這些日子我承蒙高大哥指教,也日日聽他念叨着你們母女幾個,心裏早想過來拜見你們。正好現在葉老老寒腿發作不便在外面輾轉,所以我厚着臉皮代他送大家回家,順道也來見見你們。你的确如高大哥所的爽朗大方,兩個侄女更是活潑可愛,我真喜歡你們一家子!”

着,他連忙拿出來兩隻金镯子送給晨丫頭曉丫頭。

高風示意女兒們收了。兩個孩子一齊『奶』聲『奶』氣的向田昊久道謝:“謝謝叔叔!”

田昊久笑得眼角褶子都出來了。

村長見狀,他也笑呵呵的走過來。

“風哥兒,這次你們可是給咱們雙柳村大大的長了臉面了!現在既然九公子也來了,那麽大家也都别在風口上站着,這裏冷。走,大家都去我家!我已經讓我婆娘準備了酒菜,咱們先一起喝一頓慶功酒,然後你們再回家準備年貨去!”

“好。”高風點點頭,他連忙将一個女兒拎起來騎在脖子上,然後将空出來的手握住顧采甯的柔荑。

“走吧!”

“嗯。”顧采甯點點頭,一家人和九公子一起去了村長家。

村裏的酒席向來簡單粗暴,反正就是大塊大塊的肉,大碗大碗的酒堆在飯桌上,隻管讓大家吃個夠。村裏這些男人辛苦忙碌了好幾個月,也的确餓得兩眼發綠。畢竟他們現在算是服徭役出去修路,所以官府雖然管飯,但飯材質量可想而知,每一個菜裏能挑出來十片肉就不錯了,而且還大都是白水煮的肥的!

因此現在看到這麽大碗的酒肉,大家立馬毫不客氣,趕緊狼吞虎咽起來。

田昊久這個從養尊處優的精緻貴公子處在這樣的環境下,竟然沒有表現出任何不适,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當村長主動舉起碗向他敬酒的時候,他也大方的端起碗一飲而盡。

豪爽大方的做派,讓鄉親們全都拍手叫好!

村長這次的确是高興。

他哪裏想到,他還能有這麽長臉的一?

高風帶着雙柳村的漢子們在外頭修路,這事十裏八鄉的人全都知道了。這幾個月,他隻要出去,大家見到他了就沒有不誇他的!還有雙安村那群人,他們更是看到他就夾着尾巴灰溜溜的跑,都不敢和他對視。甚至就連隔壁雙橋村的人,他們在自己跟前也沒那麽嘚瑟了!

再加上後來他又跟着顧采甯見了西甯侯……

這長臉面的大事,那是花多少錢都買不回來的,他有好幾晚都開心得覺都睡不着,抱着被子坐起來傻笑。

所以現在,他是心甘情願的花錢置辦酒席來招待這些雙柳村的功臣們。

當然,這其中最大的功臣就是高風!

再一次,他在心裏慶幸自己當初沒有錯得太離譜,在高風讓他選擇拒絕宋大公子的邀請的時候,他果斷的讓兒子們拒絕了!不然,現在斷了一條腿、還有被流放充軍的鄭村長家的兒孫們下場就該是他的兒子的下場!

雖現在修路這件事上,最出風頭的是高風,自己的兩個兒子隻是給他打下手。但好歹孩子沒事,現在也跟着高風的出了一點風頭,自己更是在顧采甯這邊大長了臉面,所以他心裏還是很滿意的。但知道高風不喝酒,他就以茶代酒,敬了高風好幾杯。

村裏的其他男人也都激動得很。等村長敬酒過後,他們也都挨個過來向高風敬酒。

這是大家在向他表示感謝,高風沒有拒絕,全都喝了。

然後,喝了那麽多酒的下場,那就是……酒席散後,高風回到家裏上了好幾趟茅廁。

當他最後一趟從外頭進來,顧采甯看在這個已然滿面紅光的男人,她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現在,你心情好些了沒有?”

“好些了。”高風點點頭,“好在我們搶救得及時,地裏的稻子并沒有損失太多,最高的也就七成,交完稅賦後好歹餓不死人。而且那些主要通道都已經修好了,冬麥的播種也不會受到多少影響。隻等來年春暖化凍之後,我們再去把其他的路都給一一修好,這件事就徹底解決了。”

當初因爲他的一時任『性』而造成的這個結局,并沒有引發太惡劣的結果,所以他的心裏好受了不少。

雖然他心裏也明白,就算當時他真的跟縣太爺的兒子去了,但就以縣太爺父子倆雁過拔『毛』的『性』子,從他們手指縫裏漏出來的那點錢根本不夠把路給修好,不定自己還要被牽連進去。但那畢竟是他心裏的一個遺憾,現在彌補上了,他也就無憾了,

到最後,高風臉上又揚起了一抹淺笑。

見他笑了,顧采甯也唇角彎彎。

“好了,忙完了,你就趕緊來休息吧!這些日子你肯定累壞了。”

“的确累壞了。好些時候,我真恨不能把手頭的事情給扔到一邊,倒頭好好睡上一覺。可是想想那些軟爛成一灘的路面,我終究還是放不下心,也就隻能咬咬牙繼續幹下去了。”高風着,人已經來到她身邊躺下。

而且,他不止躺下了,雙手還順勢抱上顧采甯的腰,下巴也擱在顧采甯的肩膀上,将臉湊到她脖頸深處,深深的吸了一口帶着她身上味道的空氣,然後滿足的閉上眼。

顧采甯見狀,她不由肩膀一縮。

“你這是在幹什麽?”她輕聲問。

“我好想你。”高風卻突然冒出來這麽一句話。

顧采甯抿唇不語,就聽這個男人繼續道:“離開家的時間越長,我越是想你。本來我還以爲我會想孩子更多一些呢,可到頭來,我卻發現我更想的人還是你。甚至好幾次,我夢裏還夢到你來陪我了!結果一覺醒來,『摸』到身邊涼冰冰的床鋪,我才發現一切都是個夢,然後心裏空落落的很不是個滋味。”

“隻可惜,在你想着我的時候,我把你娘和你弟都給辦了。”顧采甯突然涼涼吐出一句。

高風一頓,又抿唇不語。

顧采甯則是撇撇嘴。“我是真受不了他們了。這母子倆自己不好好過日子也就算了,還動不動來惡心我們。以前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一直忍着,可是這次我忍不下去了!反正,現在我已經把他們給滅了,你想後悔也晚了。”

“你選擇我不在家的時候處置他們,也正是因爲看準了這一點吧?”高風輕聲問。

“沒錯!”顧采甯定定點頭,“我早過,要是換做是我,早八百年前我就把他們給滅了。可是他們對你有養育之恩,你因爲顧及着這一點,遲遲下不定決心,這樣拖下去不是辦法,最終被禍害的還是咱們一家子。那麽,你礙于情面不能做的事情,我來替你做!因爲這件事引發的惡名我來背!”

完,她又輕輕一笑:“反正事情已經闆上釘釘了,悔改不了,你就老實認命吧!”

她這次玩了個狠的,田氏終于被吓破哩。回來村裏這麽久了,她都沒有再來他們家門口找事,而是乖乖的抱着孫子縮在家裏過活。

“好。”高風點頭。

嘎?

他這麽爽快的就答應了?顧采甯狐疑的看着他。

高風臉上浮現出一絲腼腆的笑:“其實二弟早就把事情告訴我了。當時我聽我娘和賜都被你打了後,我心裏挺痛快的,一點都不覺得後悔。甚至……當時我還在想,其實我們早該這麽辦了!一直把事情拖到現在,是我不對。你做得很好。”

“當然,抛棄親娘和弟弟的惡名不用你來背。他們要罵隻管來罵我,那本來也是我應得的。”

“那也行,我沒意見。”這點罵名對她來無關痛癢,他要接過去,她無所謂。顧采甯點頭。

高風見狀,他又笑笑,就又将頭埋進她的頸窩裏。“有你在,真好。”

“那是當然。”顧采甯爽快的點頭。

頓一頓,她突然吐出一句:“其實,這些我也一直挺想你的。”

高風呆愣一下,然後他臉上才猛地綻放一抹歡喜的笑。

他趕緊一把将她給緊緊摟在懷裏,然後他的唇也落在了顧采甯的唇上。

顧采甯也伸出手,抱緊了這個男人寬厚結實的背。

這一晚,這個男主人終于回歸的房間裏春情旖旎,熱浪滾滾。

高風回來後,顧采甯可算是睡了這幾個月來的第一個好覺。

一覺睡醒,她的精神也大好。

換好衣服走出房間,她照舊過去叫醒孩子們,帶着他們去那邊的訓練場上做訓練。

隻是一家人走到外頭,顧采甯就看到一輛馬車迅速從他們跟前飛馳而去。

“是陳家的馬車。”顧采甯一眼就看到了馬車上陳家的标記。

高風也看到了。“的确是陳家。”

“都這個時候了,又大清早的,他們這是要幹什麽?”顧采甯問。

“回頭就知道了。”高風。

顧采甯點點頭。“也是。現在咱們還是抓緊時間訓練吧!”

等訓練完了,孩子們又去學堂裏讀書,顧采甯和高風去蛇院收拾。

再等到傍晚時分,他們就知道了陳家裏發生的事情——宋氏又早産了,是個男孩。但是這個孩子沒有保住。

不僅孩子沒有保住,而且宋氏的狀況也十分兇險。所以陳家才會大清早的派人去鎮上請大夫。

“哎,真是造孽喲!”

即便讨厭姓陳的一家子,但在得知宋氏的狀況後,雙柳村的女人們還是禁不住的心疼。“好好的一個女人家,剛發現懷孕男人就不在身邊,這好幾個月她都是自己過來的,日子本來就夠苦了。結果好容易肚裏的孩子都五六個月了,她娘家又出事了!而且還是出的那麽大的事……換做是誰都扛不住啊!”

“不過她這個結局已經不錯了。你們是不知道,自從縣太爺父子倆出事後,縣太爺家裏嫁出去的女兒,好幾個都被休了!有的定了親的也被退親。這其中好些都受不了,直接自盡了!陳家卻沒有動這個媳『婦』,還好生養着她,他們已經仁至義盡了。我還聽,陳旭冉知道消息後,還特地給他爹寫信回來,交代他爹要好好照顧他媳『婦』呢!”

不管什麽時候,陳旭冉的這個面子功夫都做得足足的,讓人挑不出來一點錯。

顧采甯聽後,她隻是冷冷一笑:“切,動動嘴皮的事情誰不會做?裝模作樣給外人看這種事情,這父子倆更是幹得爐火純青。隻是,再好的物質照顧又有什麽用?宋氏她需要的根本就不是好吃好喝,她需要有人來救她的親人!”

這個時候,其他的親戚朋友都已經靠不住了,她唯一能指望的就隻有陳旭冉。但陳旭冉卻早在事情爆發之前就跑了!中途假模假勢的送回來幾封信,那能有什麽用?

心理上的長期煎熬,完全不是身體上的一點照料能緩解的。所以,宋氏的崩潰在她的意料之鄭

隻是……

這麽明顯的事情,會不會也在陳旭冉的意料之中呢?

顧采甯想到這裏,她擡頭看了高風一眼。

“怎麽了?”高風忙問。

顧采甯開口:“其實宋氏并沒有多少過錯,一直以來做壞事的都是陳旭冉父子和縣太爺父子。她一個女人家,不過是這一群男人拿來連接關系的紐帶而已。結果現在,縣太爺父子罪有應得,陳旭冉抓到好處遠走高飛,陳老爺還在繼續裝他的鄉紳。隻有宋氏,兩次早産,兩次一腳踏進鬼門關裏卻又爬了出來。甚至這一次,她還不知道能不能爬出來呢!她其實也是一個可憐人。”

頓一頓,她突然又問出一句:“你,陳旭冉他到底是指望着宋氏活下來呢,還是活不下來?”

高風身形一僵。“他們……應該沒這麽狠吧?那好歹也是他的妻子,還給他生了兩個孩子的人!”

“連提拔過他的嶽父在危難時刻都難抛棄,他還有什麽幹不出來的?”顧采甯冷笑,“而且,這段時間,他們口口聲聲對宋氏照顧有加,他們到底是真的照顧,還是在私底下對他幹了什麽?不然,宋氏爲什麽會在短短幾個月的時間裏被折磨成這個樣子?她好歹也是縣令之女,我就不信她連一點抗壓能力都沒櫻”

高風眉心也漸漸擰成一團。“你這麽的話,倒是有幾分可能。陳旭冉這個人……他最擅長的就是過河拆橋。”

“可不是嗎?現在縣太爺已經被他給扔到一邊,宋氏這個妻子也沒有任何利用價值了。如果他運氣好的話。明年去了京城考中進士,肯定又能用他的甜言蜜語騙到一個大家閨秀。那麽這個時候,宋氏的存在就很是礙眼了。”顧采甯又道。

高風臉一沉。“所以,這次宋氏是活不了了嗎?”

十有八九。顧采甯心道。

“但是,如果我想讓她活的話,她應該還是能活下去的吧?”

高風忽的眼神一閃,他連忙點頭。“你出面的話,事情肯定就不一樣了。”

是夜。

陳家裏頭燈火通明。雖然陳旭冉不在家,但因爲家裏出了個舉人公的緣故,所以從進了臘月開始,鎮上、縣城裏就陸陸續續的有人送年禮過來。陳老爺一個白都忙着招待客人,這些禮物就隻能等到晚上送走客人之後再來拆分了。

這次大家送來的禮物可都不俗,每次拆開都讓人眼前一亮。因此,府上的丫鬟厮也都漸漸的湊過去看熱鬧,一群人一起笑笑的,熱鬧得很。

但和前院的熱鬧形成熱鬧對比的,是宋氏的院子裏那一片死一樣的沉靜。

這些,宋氏一直都沉浸在這一片沉靜隻是,她早已經習慣了。

現在的她無力的躺在床上,感受着腿間的鮮血還在一股一股的朝外流淌着,她感覺到自己的生命也在一點一滴的被這湧出的雪野帶走。

父親沒了,哥哥沒了,現在就連肚子裏的孩子也沒了。而且,這次還是一個兒子!她心心念念了好久的兒子!

現如今,她什麽都沒有了。最親近的丈夫也遠在京城。現在的她,真的無一物開,就仿佛水中随浪起伏的浮萍,眼看就要撐不下去了。

“我還是死了更好吧?”她低聲自言自語。

“你确定要死嗎?要死死了,那可就是順了某饒心意了呢!”一個涼冰冰的聲音突然在耳畔響起。

“誰?是誰?”暗夜中冷不丁的傳出聲響,宋氏吓得激靈,她趕緊掙紮着爬起來,就見到一個漆黑的身影出現在床頭。

“是我。”顧采甯着,拿出火折子點燃了床頭的拉住。

“你來幹什麽的?”宋氏眼中立馬浮現出一絲防備。

她趕緊轉頭要喊人。

隻是喊了半,卻沒有一個人進來。

顧采甯涼涼道:“别喊了。陳家的人現在都在前頭看熱鬧呢,你院子裏的人也都走光了。不然,你以爲我爲什麽這麽容易就進來了?”

宋氏打了個寒噤,她連忙抱緊被子。“顧甯娘,你大晚上的跑進我們家想幹什麽?我告訴你,我現在是舉人夫人,你要是敢動我一根汗『毛』,等我夫君回來了,他不會放過你的!”

“真的嗎?可爲什麽我覺得他根本就不會追究我的責任?甚至,他反倒還會在心裏感激我幫他除掉了你這個大累贅?”顧采甯輕笑。

“你、你胡!”宋氏無力的低喊。

“我是不是胡,你自己心裏有數。”顧采甯淡然道,“陳旭冉爲什麽會和我們結仇,原因你心知肚明。他這個人,陰狠暴戾,滿肚子狡猾算計,卻對外裝出一副溫文爾雅的樣子。但在外裝得越久,他肚子裏憋的邪火就越多。他需要發洩,而他也找到了發洩的對象——陳家裏頭的女人。當然,這個發洩對象不會是你這個正妻。不過這些年,你們府上肯定有許多死得不明不白的丫鬟吧?”

宋氏眼中浮現一抹慌『亂』。“那又怎麽樣?這個和你沒有關系!”

“可我差點就成了那群死掉的人中的一員。甚至直到現在,陳旭冉也沒有打算放過我。”顧采甯道,“其實陳旭冉的這個德行你早就知道了。可是身爲他的妻子,你從一開始就選擇了幫他隐瞞了真想,對嗎?”

“你是知縣的女兒,大家閨秀,從熟讀詩書,通曉禮儀,但更懂的是如何維護自身的利益。你不傻,你知道陳旭冉娶你是爲了什麽。他隻是想要借縣太爺的勢來爲自己撈好處。隻是現在,你爹下獄了,來年秋後他必死無疑,你的存在對他來沒有任何作用。反倒是他人在京城,應當又會結識不少志同道合的朋友,再去拜訪京城裏那些達官顯貴吧?你,在那些權貴人家的後院,他會不會又和哪位貴女一見鍾情?”

“你給我閉嘴!我夫君他不是這樣的人!”宋氏突然精神一振,她直接坐起來大喊。

顧采甯沒有再話,而是冷冷看着她不語。

身下又淌出來一灘血,宋氏又一個哆嗦,她連忙裹緊了身上的被子。

“哎!”

顧采甯見狀,她又彎腰把床底下的炭盆移出來,把盆裏的炭點燃。

漆黑的炭條被點燃後,慢慢透出火紅的顔『色』。一絲絲的熱氣飄散開去,将房間裏的冷意驅走。宋氏的身體這才抖得沒那麽厲害了。

隻是她看向顧采甯的眼神裏卻更帶上了幾分防備。“你别告訴我,你大晚上的偷跑進我家裏,就是爲了來幫我點蠟燭生火!”

“如果我是呢?”顧采甯笑道。

“我不信!”

“不管你信不信,這個真的是我的目的之一。當然,我的最終目的是不想讓你死。”顧采甯道。

宋氏聞言冷笑。“你會這麽好心?”

“那你想錯了,我絕對不是好心,我隻是想給陳旭冉添堵而已。”顧采甯立馬回答。

宋氏笑意更冷。“你想利用我,去給我的夫婿添堵?你看我的臉上寫着傻子兩個字嗎?”

“不然呢?你是真打算順着他們的意把自己給弄死?然後陳家又裝模作樣的給你風光大葬,再光明正大的把他正妻的位置騰出來,給别的女人入駐?到那個時候,你們姓宋的和陳旭冉之間的關系就會被全數抹去。以後,别人都隻知道他是京城裏顯貴人家的女婿,至于宋知縣這個貪贓枉法、魚肉百姓的大惡人隻會存在于東山縣百姓們世世代代的唾罵之鄭”

“不會的!我還有女兒,我的女兒就是陳家和宋家之間關聯最直白的證據!”

“哦對了,我還真差點忘了你這個女兒。”顧采甯點點頭,馬上她臉上笑意更冷,“你,等你死了,陳家上下還有誰會對你這個女兒上心?都有了後娘就會有後爹,要是這個後娘再給陳旭冉生個兒子……你女兒的處境會是什麽樣子,你想過嗎?”

啪!

炭盆裏突然發出一聲清脆的炸響,宋氏的身體又狠狠一抖。與此同時,她腦海裏也文一聲,渾渾噩噩的腦仁一下變得清楚明白。

她的女兒……

她當然知道,如果陳旭冉真另娶了妻子,生了兒子,她的女兒絕對不會有好下場!畢竟,本來一開始陳旭冉就不待見這個女兒,他一直想要的就是兒子!因爲這件事,她還和他鬧過好些次!隻是當時看在她爹的面子上,陳旭冉還耐着『性』子哄哄她,但後來他也越來越不耐煩了。

一直到他去省城參加秋闱之前,他抱女兒的次數五根手指頭數得出來。

這麽狠心冷清的男人,她怎麽能指望他對她的女兒好?要是再加上一個偏心的後娘……她的女兒日子還不知道過得有多苦!

不行,她不能讓自己的女兒淪落到這個地步!

“當然。”這個時候,顧采甯清涼的聲音再次在耳畔響起,“你如果現在死了,的确一了百了,可以省卻很多麻煩。畢竟,如果你堅持要活下去的話,反倒日子會十分艱難。畢竟,你可是擋了不少饒道呢!”

“那又怎麽樣?再擋着他們的道,我也是陳旭冉的正妻,我的女兒是他的嫡女!隻要我活着,他就休想讓别的女人來取代我的位置,也别指望讓别的女人欺負我的女兒!”宋氏冷聲道,“我爹我哥都已經保不住了,我要是還連自己的女兒都保不住,那我來這個世間活了一遭的痕迹就徹底被抹除掉了!我不會容許這樣的事情發生,我要好好活着!”

出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她再次坐起身,但這次卻并不是靠一時的爆發力,而是打從心底裏生出來的勇氣。

不一會,出去看熱鬧的丫鬟終于想起了房間裏還躺着一個大活人呢!不過她們也不着急,還有有笑的朝前走着,甚至一個丫鬟還聲咕哝:“但願少夫人能扛過年再死。不然,大過年的辦喪事,晦氣死了!”

然而等到她們走進房間裏,卻見裏頭蠟燭點燃了,炭盆也燒了起來。宋氏斜倚在床頭,雖然臉『色』還十分蒼白,但好歹沒有了死氣,甚至她渙散的雙眼裏也凝上了一抹神采。

“少、少夫人?”丫鬟們見狀,她們都吓了一跳。

宋氏冷冷往她們那邊瞥過去一眼。“我餓了,你們給我躲吃的來。我要吃雞絲粥。”

“是,奴婢這就去!”丫鬟連忙點頭,轉身拔腿就朝外跑。

不過,她跑向的方向卻不是陳家後廚,而且陳老爺的屋子。

當然這些都和顧采甯沒關系了。既然宋氏爬起來了,她就不會再那麽輕易的倒下。畢竟,她能活過來,這不也正是陳家父子一直殷切希望的嗎?

眼看着陳家裏頭再次熱鬧起來,而且這份熱鬧也蔓延到了宋氏那邊,顧采甯就勾勾唇角,從院牆上一躍而下。

高風正在牆根下等她。

見她下來,他溫暖的大掌立馬将她的手牢牢包裹在手掌心裏。“走,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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