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洋眼中的姜阿姨,不是别人,正是常東母親——姜茹雪。
姜茹雪最近走路哼歌,自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這最大的喜事,當屬兒子常東出息了。
雖然她拒絕了兒子搬去燕京的提議,甚至繼續做着隻有兩千三工資的保潔,生活質量看似并沒有本質的提升,但改變其實還是蠻大的。
以前路過水果攤,心中還會琢磨着,要不要買點水果?
還會對比一下價格,尤其是反季節水果堅決不買,雖然心中安慰自己,反季節東西不好吃,說不定還有問題,但真實原因是什麽,她心裏很清楚,就一個字,貴!
現在不一樣了,隻要心裏想,立馬就停住腳步。
逛超市更是如此,以前看着什麽砂鍋、蒸鍋啊,五花八門的生活用品,心裏還會琢磨一下性價比,就好比砂鍋好像一年也用不到幾次,一直也就沒舍得買。
現在不一樣了,隻要瞧着用得上,随手就買下來。
心中琢磨着,兒子難得回來一兩次,想給兒子煲隻老母雞都沒鍋,這是給兒子買的,哪怕一年用一次,都不虧。
正是這看似微不足道的改變,就已經讓勤儉一輩子的姜茹雪心情倍棒。
除此之外,丈夫也找到了人生目标。
别看他已經混到廠主任位置,在中年人群體中,事業還算馬馬虎虎。
實際上人前顯貴人後受罪,他做的一直很憋屈,夾在老闆和員工之間,兩頭爲難。
老闆罵他管不住人,員工罵他是老闆養的一條狗。
以前是爲了生活,隻能咬牙撐着。
現在不一樣了,上次兒子回來,直接遞給他一張銀行卡,表示準備進軍房地産,正大量需要安全網。
這一塊看着是無關緊要的細節,實際上關乎工人性命,十分重要。
所以麻煩老爸開家網繩廠給他供貨。
好家夥,兒子相求,老子自然是當仁不讓啊!
常父當場拍胸脯保證不耽誤常東用貨。
這段時間,仗着行内摸爬滾打半輩子的經驗,常父又是租廠房,又是買機器,又是招兵買馬,可謂意氣風發!
晚上回來,明明已經很疲憊了,但是那精神頭兒,怕是二十歲小夥都比不了。
現在人家在外面已經不叫常主任了,叫常老闆、常總,風光得很!
唯一有點不順心的是,蜂擁而來的親戚,令常家有些左右爲難。
這些人要麽琢磨着想要常東給安排個工作;要麽就是借錢來了。
這時候,姜茹雪大概明白兒子爲什麽隐瞞财富,甚至拾掇他們搬去燕京了。
實在是諸夏宗族觀念太盛了。
各個都想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面對這些私心,常家隻好打太極先應付着。
這些人也不敢得罪常家,所以一時半會兒倒也相安無事。
總而言之,瑕不掩瑜,這點小不順,在家庭大順的大背景下,完全就是毛毛雨。
也難怪姜茹雪走路都哼歌。
這天,姜茹雪照例上班,路過公司樓下小吃鋪的時候,還特意給董丫頭帶了一份早飯。
沒人知道,她早就相中公司裏的董丫頭,乖巧懂事,個頭也高,雖然敲鍵盤時脾氣老大,但是離開屏幕立馬笑嘻嘻。
最重要的是,這丫頭,屁股大好生養着嘞!
姜茹雪沒少琢磨着,等兒子畢業了,怎麽拾掇兩人認識認識。
雖然董丫頭比常東大三歲,但老話說得好,女大三抱金磚啊!
可惜看兒子現在這發展,八成是看不上董丫頭了。
不過,兒子雖然看不上,這兩年來的刻意交好,還是讓她看董丫頭跟看自家閨女似的順眼心疼。
進了公司,不等姜茹雪找到董丫頭。
忽然發現大家都聚在了一起。
“咋了?”姜茹雪走過去問道,順便把早餐遞給丫頭。
“老闆要開會,讓大家聚一下。”董丫頭說着,看到姜茹雪手中早點,連忙道:“阿姨,不用不用,我都吃過啦。”
“哎呀,拿着,你早上吃那點哪行啊,别因爲坐辦公室不容易餓,就吃太少,你看你瘦的,風一吹就能刮跑了。”
“哎呀,現在就流行瘦……”
“那也不能虧待身體啊!”
一老一少兩娘們竊竊私語沒多久,邱老闆出來了。
邱洋年約四十,梳着中分頭,穿着格子衫,看起來就像是中年碼農。
“人都齊了吧?”
大家左右看看,确定人齊了。
姜茹雪有些不好意思了,以前她幾乎都是第一批到公司裏的人,現在越來越遲,幾乎都要掐點到了。
“人齊了就好,我跟大家說件事。”
邱洋頓了頓,嗓音略微低沉:“我很高興能遇到大家,在場很多人跟着我也有七八年了吧?七八年了啊,時間過得可快,老張閨女嫁人了,姜大姐兒子也快畢業了吧?”
姜茹雪點了點頭,沒有笑,她發現邱老闆情緒似乎有點不對勁。
别說她,其他人也察覺到了什麽,面面相觑起來。
“我……”邱洋說到這,本就有些語無倫次的他,情緒忽然抑制不住,紅了眼眶。
他扭過頭,不想讓員工看到他脆弱的一幕。
好一會兒,他才轉過來臉來,聲音沙啞,雙手合十道:“公司财務出了問題,公司……決定申請破産,對不住了,大家……回頭去财務那領工資吧。”
說完最後一句話,邱洋幾乎沒了力氣。
他轉過身去,強忍着心酸。
面積并不寬闊的開放式辦公室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呆住了。
誰也沒想到,公司竟然說破産就破産,之前甚至連一點征兆都沒有。
“這這……這啥意思啊?”姜茹雪有些慌了,忍不住問董丫頭。
女孩子感性,雖然才來公司兩年,但是她還是紅了眼眶:“阿姨,公司倒閉了。”
“之前不是好好的,怎麽突然……突然就倒閉了?”姜茹雪問道。
沒人回答她。
姜茹雪連忙跑到邱洋身邊,問道:“邱老闆,這怎麽突然就不幹了?”
邱洋已經緩過情緒崩潰點,他紅着眼眶,歎息道:“姜阿姨,實在對不住,公司一直在虧損,我堅持不住了,下個月房租也就要到期了,既然如此,不如早點結束!”
“可是大家夥不是工作好好的嗎?這倒閉了,大家夥能幹什麽啊?”
姜茹雪的話,令公司裏很多老員工,一陣沉默。
是啊,在一家公司裏呆久了,都習慣這節奏了,這再出去,又能幹啥?還能競争得過那些精力旺盛的年輕人嗎?
一時間,凄冷的中年危機,籠罩而來。
“邱老闆,要不再堅持一下,房租到期,我們湊湊錢,先墊墊,我手裏那項目馬上就要談下來了,隻要談下來,咱們肯定能挺過去。”
“對啊,咱們幾個老家夥的工資先别發,不急,等公司度過這危險期再說……”
幾個年過四十的老員工急了,七嘴八舌的商量起來。
邱洋看着大家的七嘴八舌,目露絕望:“沒用的,公司現在欠款就有五十多萬,房租還要十一萬,那項目就算談下來,也不過是杯水車薪,謝謝大家好意,實在對不住了。”
姜茹雪聞言不語,半晌咬牙問道:“要是能把欠款還了,公司還能不能撐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