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欠款，沒有債務，公司還能撐下去嗎？
姜茹雪的發問，令邱洋怔住了！
公司爲何出現債務？
邱洋知道，是因爲他盲目擴大規模。
公司大有大的好處，小也有小的靈巧。
以前他的公司說是公司，實際上就是一個工作室。
正因爲是工作室，所以應對市場更加靈活，成本更少，這是他逐步做大的根本原因。
奈何人心貪婪，更容易高估自己，步子邁得太大，扯着蛋，最終狠狠摔了一跤。
但是經過這兩年的摸爬滾打，邱洋自诩已經摸到三分訣竅，如果債務全清，他還真有六七分把握，重新做大做強。
如果他還單身，說真的，他絕對會押上一切拼一把！
但是他不是！
他還有妻兒。
他知道創業者有一個錯覺，那就是再堅持一下，就能熬過黎明前的黑暗，但是往往就是這份錯覺，葬送了無數人。
真正熬過去的終究是少數。
“公司想要活下去，最起碼得需要七八十萬，債務馬上就要爆發了……沒用的。”
邱洋搖頭，并沒有将内心的不甘和憤懑說出去。
他不是年輕人，喜歡表達。
油膩的中年人，更喜歡就着老酒，把一腔委屈悶在心裏，任它發酵。
此時公司裏一片沉默。
大家雖然有心，但面對那七八十萬的債務，也無能爲力。
他們可以不要兩三個月工資，甚至願意掏出五千一萬贊助，但是再多，誰也不敢。
因爲：
年輕人沒錢；
中年人沒膽。
“要是有七八十萬呢？！”姜茹雪追問。
她大媽一個，公司最底層保潔，她不懂公司運作，但是她是真的喜歡這家公司。
她這年紀，工作不知道換了多少，最後能在這家公司穩定幹下來，是有原因的。
她喜歡這家公司的文化氛圍。
沒人因爲她是保潔，而瞧不起她，輕視她，随意使喚她。
“要是有，公司肯定能撐下去，甚至還能繼續發展下去！”邱洋歎息，這一刻，他内心甚至已經動搖起來，要不要把最後一套房子賣掉。
姜茹雪不再說話，她掏出手機撥了出去。
沒多久，電話通了，在安靜環境下，大家隐隐約約能聽到姜大姐手機裏傳來一聲“媽”的問候聲。
“你現在忙不？”
“不忙啊，有事嗎？”
“我現在這家公司出了點事，欠了八十萬債務，你能打八十萬過來嗎？”
“啥？”
常東愕然。
一屋子員工更是一臉懵逼和茫然。
“姜大姐，你這是……”邱洋詫異。
“你别說話，等回再說。”姜茹雪對邱洋道。
“媽，到底什麽情況？你公司欠八十萬跟你有什麽關系？”
“不是跟我有什麽關系，沒這八十萬公司就倒閉了，我舍不得，我問過老闆了，有這八十萬，公司肯定能開下去。”
“不是，媽……”
“你就說，你願不願意幫媽？”姜茹雪聲音提了起來。
“當然願意，别說八十萬，隻要您開心，八百萬給您聽個響都成！你等等啊，我這邊遇到點急事，我讓秘書打過去，放心吧，這事我保證給您辦妥了。”
常東說完啪的挂了電話，臉色刷的陰沉下來。
無緣無故幫公司幹嘛？
八十萬啊！
對他來說，确實就是小錢，毛毛雨，不值得一提。
但是對他母親來說，這絕對不是小錢，他不信他母親思想觀念能轉變得這麽快！
而且爲了防止家裏亂借錢，除了他爸給了開廠錢，其他錢并沒有多給。
因此這兜裏都沒有多少錢，思念觀念轉變能快，這一看就有貓膩啊！
莫不是某人知道了他的身份，灌他老媽迷魂湯？
還是公司裏有老相好？
呸呸呸！
常東心中呸呸呸，臉色越發陰沉起來。
他想了想，掏出手機給米夢潔打去電話，隐晦的交代一番，這才挂了電話。
他相信以米夢潔的精明強幹，肯定能領悟他的意思。
……
話說，這邊常東挂了老媽電話之後，衆人表情頓時古怪起來。
他們自然聽不到常東在說什麽，但是從姜茹雪的話中，還能聽出，她在向兒子借錢。
這是……瘋了吧？
公司裏誰不知道，您兒子還在上大學？
就算手裏有點閑錢，也不可能有八十萬吧？
“姜大姐，您心意我領了，公司确實做不下去，唉……”邱洋還想說什麽，但是話到嘴邊化爲一聲歎息。
他覺得姜大姐這是急病亂投醫呢！
邱洋現在心情亂糟糟的，也沒心思細想其中邏輯不對，他道：“大家别站着了，去領工資吧，領完工資趁時間休息一下，或者找找其他工作。”
說完，他頹然轉身，不想再面對這一切。
“别啊，别領，我兒子說他會辦妥的，他已經交給他秘書了，肯定一會兒就打來電話了。”
姜茹雪連忙阻止衆人。
然而她的話，令衆人愣住了。
大家彼此對視一眼，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大家心中冒出，姜大姐不會……受不了這個結果，瘋了吧？
還秘書？
他兒子還在上大學，哪來秘書？
“姜大姐，你…你沒事吧？”邱洋停住了腳步，滿臉愕然。
雖然姜大姐在公司裏堪稱地位最低，工資拿得最少，但是爲人卻十分善良勤快。
每天早早就來打掃衛生不說，各位辦公桌前的垃圾桶更是從來不見全滿的情況。
基本上，才半滿她就會過來清理掉。
後來，邱老闆還吐槽一句：姜大姐，你這打掃衛生方式，咱公司垃圾袋成本恐怕得直線上升啊？
結果第二天，大家就發現，姜大姐換垃圾袋頻率大減！
不是她變懶了，也不是她抗議了，而是甯願費事，也将垃圾桶拿走倒掉，以節約垃圾袋。
說真的，就是這件小事，就讓不少老員工從心裏喜歡姜阿姨。
誰能想到，公司倒閉這件事，竟然會對她産生這麽大的影響。
她竟然瘋掉了？！
“我沒事。”姜茹雪搖頭。
她看到幾個剛來公司的小年輕朝财務室走去，連忙喊道：“别别别，别領，我不說了嘛，我兒子秘書馬上就打電話過來，他會解決這事的。”
“完了完了，姜阿姨真的瘋掉了。”
“姜阿姨，你沒事吧，你你你别吓唬我啊！”
“姜大姐，保潔很好找的，不用擔心。”
看到姜茹雪的姿态，有人關心，有人安慰，很多人更是突然覺得生活似乎也不是那麽難了。
倒是董丫頭幾乎要急哭了！
“瘋掉了？我沒瘋，哎呀，你們不是以爲我瘋了吧？”
姜茹雪一臉詫異，連連擺手解釋道：“我真沒瘋，我兒子現在可厲害了，身價十幾億呢，前段時間還上新聞了，開的車都是蘭博基尼，這點小麻煩，他肯定能解決！”
完了完了！
姜阿姨真真真瘋了！
身價十幾億？
還蘭博基尼？
這别說一個大學生了，就是入社會，又有幾個能創造出如此财富？
他們老闆邱洋，辛辛苦苦打拼十幾年，最終還不一朝回到解放前？
“姜阿姨，沒事的沒事的，就是一個工作而已，咱們找新的就成了，保潔這工作很好找的，真的。”董丫頭跑過來連連勸誡，眼眶都紅了。
老張也走過來道：“姜大姐，沒事的，你要說五六千工資，咱們臨江市确實不好找，但是兩千多的保潔，那真是一抓一大把！”
“我知道我知道，我是舍不得這公司。”姜茹雪連連解釋。
“要不，咱們帶姜阿姨去醫院吧？”董丫頭見狀，淚眼婆娑的提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