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蘇氏想知道淩歡在做什麽,三少爺淩弘的乳母也想知道淩歡要幹嘛。
一開始,她以爲淩歡化作厲鬼,步步向自己走來,必定是要掐死自己。可是現在卻見她竟然隻是蹲在地上,耐心的解開了三少爺的衣服。
太陽底下,青石磚卻仿佛冒着絲絲寒氣,乳母也從頭涼到了腳底。
隻看着淩歡形色怪異的伸出手,在三少爺的胸口上面一下一下,很有規律的按着。可按了半天,也不見有動靜。
四小姐這是在幹什麽?
乳母的視線下移,忽然發現淩歡腳底下竟然有一個隐隐約約的影子。
有影子,難道不是鬼?
淩歡忽然淡淡開口道“過來把三少爺抱起來。”
乳母被吓了一跳,卻不敢反抗,隻能顫抖着過去将淩弘抱了起來,又照着淩歡的吩咐将他臉朝下,兩隻手托着對方的腋下和肚子。
淩歡走上前去,伸出手往三少爺的背上有節奏的拍了幾下。她的神情很專注,動作娴熟而一絲不苟,仿佛是在做什麽神聖的事情。
“三少爺早上吃了什麽?”
她的聲音不大,可句句充滿着壓迫,讓人下意識就将答案說出了嘴。
“清湯,還有一些紅薯粥。”
乳母連忙回答。
“嗯。”
淩歡淡淡的應了一聲,再不開口說話。
不知是因爲淩歡身上衣服都濕透了,還是她是死人往外冒寒氣的緣故,乳母站在她身邊,隻覺得遍體生涼,血液都要凝固了。
恐懼一層層往外冒,乳母抱着三少爺,要跪不跪的哭道“四小姐,老奴照顧三少爺一直勤勤懇懇,從未懶怠過,求四小姐饒老奴一命,放過老奴吧……”
淩歡聞言,手下的動作慢了一拍,挑眉道“我這麽像鬼嗎?”
乳母一愣,還沒明白這話的意思,原本已經死透了的三少爺忽然“哇”的一聲,吐出一堆東西來。
“三少爺?”乳母大喜過望,連忙将三少爺抱好,卻不想淩弘一醒過來,就往淩歡的懷裏撲去。
“阿姐嗚嗚,阿姐我就知道你不會離開弘兒的。弘兒以爲阿姐和娘一樣死了嗚嗚……”
淩弘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淩歡伸出手,僵硬的拍了拍對方的後背,輕聲道“我沒死,阿姐到了地獄,菩薩說阿姐命不該絕,所以又放阿姐回來了。”
她聲音雖小,可荷花池周圍靜悄悄的,這話一字不落的傳入了衆人的耳朵裏面。
“沒想到連閻羅王都不敢收四小姐。”
“四小姐說是菩薩将她送回來的,你看她連死透了的三少爺都救回來了,可不是菩薩轉世嗎?”
遠遠看熱鬧的下人們,你一句我一句的八卦起來,此刻衆人的恐懼倒是比方才初見淩歡詐屍的時候好了許多了。
站在石橋上面的蘇氏眉頭一皺,擡腳想要過去。
蘇嬷嬷猶在後怕,連忙道“夫人,這四小姐……”
“任憑她是什麽妖魔鬼怪,難道我還會怕了她不成?”蘇氏眼風淩厲的掃過去,蘇嬷嬷隻得閉了嘴。
轉眼之間,她已經下了石橋,走到荷花池邊上。
眼見一團影子從身後覆蓋過來,淩歡轉過身,望見四十左右的蘇氏一愣。她雖借淩府四小姐的身子還了魂,可是腦海中卻無四小姐的記憶。如今看到蘇氏,她本應該與面前這位主母蘇氏素未謀面。
可當望見對面的容貌時,她卻驚住了。
蘇氏身段窈窕,五官卓絕,雖年近四十卻風韻猶存。而這張臉,竟然像極了自己的庶姐,淩涵!
淩涵是三房嫡女,隻因祖父憐惜她體弱多病,才接去京都與自己一同長大。當年淩府三房送淩涵來自己面前時,自己曾随意瞄了一眼跪在下方的幾人,那夫人确實與今日面前的蘇氏有七八分相似。
難道自己竟碰巧借了淩家旁支的人,重活于世?
“母親。”三少爺先一步脆生生的開口。
原來真是二房的主母,轉瞬間,淩歡已然猜出了對方的身份。
她低下頭,表情卻一片冷然。這聲“母親”她是絕對不會喊出口的。
母親?蘇氏也配嗎?
。